人之初,性本善。人性的初始是善良的。小孩的本性是純潔無邪,即使有簡單思維,也全是一片美麗圖景、無比快活。農民的本性也是善良的,農民生活簡單,接觸的事物簡單。每天起早摸黑,忙於農務,只求豐衣足食,與世無爭。
人的天性為何是善良?南宋文學家、哲學家、教育家、思想家朱熹在《大學章句》一文中說:「上天降生萬物,就給予仁義禮智的天性。但人各有不同的稟性,故此未必有相同的悟性,不可能人人都明此理而繼承下來。」人善良的本性是上天賜予,只是各人的理解不同,行為也就不同。朱熹的政治主張對元、明、清三代影響巨大。
人類有三大敵:天災、人禍和疾病。天災如火山、地震、海嘯等等,在人類所能控制之外;人禍如戰爭、暴政、愚昧等等,人類本可克服、避免。但人類幾千年來,大多活在逆天而為的人禍之中,原因是「野心」。有野心者,官越大,危害也越大。「野心」表現在爭霸、爭財、爭權和爭名。戰爭可造成死亡、傷病、家破人亡,離鄉別井,遺害久遠;暴政猛於虎,有野心者,以摧毀人的身心為快。把人囚於牢籠,禁於鐵幕,受盡折磨,生不如死;疾病難以避免,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但人類若是把用在戰爭的資源用在發展醫學、保健,加上良善之心,人類可減少疾病,活得快樂、幸福和長壽。
戰爭、暴政,有叢林野獸的性質。野獸不懂天理,只知弱肉強食、佔地為王,獨霸一方,得意忘形。人,墜落為野獸,禍害極深,愚昧之至。古訓「名利身外物,功名如糞土。」形容人若一生絞盡腦汁、不吝手段去爭名、利、權、稱雄稱霸,至死方休,但到頭來,得到的竟全是糞土,名聲也成了糞土,遺臭萬年。
那麼,國家長治久安的長遠大計在哪裡?人要怎樣擺脫愚昧?
四、五千年的中華傳統文化充滿倫理道德和哲學思想、博大精深的處世智慧。中華傳統文化生生不息,代代相傳,也有世界性普遍意義,經得起歷史長河的考驗。故此,我們不妨從中華傳統文化方面尋找國家長治久安的長遠大計。
一,富民。齊國政治家、哲學家管仲說:「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民予則喜,奪則怒」(輔助人民則民喜,奪取則民怒)。管仲是齊國宰相,輔助齊桓公成為各諸侯盟主。諸侯雖多,道統天下歸一。是中國古代眾多宰相的典範。
《尚書》是自上古到春秋時代,結合孔子學說,以至後代諸史官彙編、最具權威的中華文化經典。《尚書》的核心是「以民為本」、「不可與民爭利」。中國古賢再三強調藏富於民、民富國強、體恤民生、先富後教。「富民」也可使人民對當權者感恩,便於治理,否則,亂之由生。但如果國窮、缺糧,何來「富民」?
《高帝紀》一文「文帝議佐百姓詔」是漢文帝所作。漢文帝因糧食危機心掛百姓,尋求原因,先多方面自我檢討,再要求眾高官齊心協力、不可隱瞞,共同尋找解決民生艱難之道:「近幾年來糧食連續失收,加上水災、旱災、疾病之類的災害。我非常擔憂。我愚昧不明,不知道做錯了什麼事?難道是我的施政有錯、行為有失?導致天不合時、地不合利、人不和順,從而失去神靈保佑?原因何在呢?百官的俸祿浪費、無所作為吧?為何人民的食糧如此缺乏?」(下從略)
漢文帝是漢朝第五個皇帝,公元前180年上位,在位23年後逝世,享年46歲。他個性慈祥,心懷百姓。在他的治理下,政治穩定,經濟生產發展,漢朝走向繁榮昌盛。其子隨後繼位,是為漢景帝。漢景帝繼承父親意志,愛民如子,治國有方,繼續維持國家繁榮,史稱「文景之治」。
二,教育。劉向所著《說苑‧建本》一文:「勸學」,勸導世人學好文化知識。有學問者,涵養良好,道德高尚,於人於己,於社會和國家,都是寶貴資產,並為人類奠定價值準則和規範。
司馬遷《史記》一文:「酷吏列傳序」。孔子、老子和司馬遷都主張治理國家的大法是社會公德教育,人民自覺遵行。並引用史實說明嚴刑峻法只是治標,甚至適得其反。
孔子:「以法律治國民,以刑罰防犯法可有效,但人民沒有羞恥之心。如果用道德和禮義來教育、規範,那麼人民不但知廉恥,也是人間正道。」
老子:「有上德之人,其天性淳厚,不刻意標榜,才是真正有德;下德之人,因為不是出自內心,故意表露,有意做作,反而是無德。」老子也說:「法令愈嚴厲,盜賊也越多。」太史公說:「事實確是如此。」
蘇東坡散文:《李氏書房藏書記》:「珍奇寶物只供欣賞、日常器物用之有盡。只有書本的知識,對社會的發展,人性的修養和聰明才智貢獻最大,且取之不盡。
法令是治國的工具,但不能正本清源。秦朝時候,法網嚴密,然而奸詐虛偽層出不窮,上下作弊極其嚴重,致使國家衰敗。當此情況,所謂的法治如抱薪救火、揚湯止沸,此時非用酷吏嚴刑的強硬手段不可。在此種情況下來談道德,太遲了,無用了,也是失職了。所以孔子說:‘審理案件,我可比肩精明的法官,重要的是使人民不犯法,不用打官司,才是治國之本。’老子也說:‘愚不可及者,一聽到道德、正道,一定會大笑。’」
司馬光短文《諫院題名記》:進諫官履行監督皇帝、宰相和各部言行之責,事關全國全民大事,必要謹慎行事,又因無特權、無利益,值得推行。
「古時候雖無向君王進諫的職位,但上自公卿、大夫,下至工匠、商販,都可向朝廷、君王進諫。到了漢代,才設有進諫官。」(下從略)
歐陽修在《五代史‧馮道傳》一書中說:「禮、義、廉、恥,是治理國家的四大綱紀;此四大綱紀若不彰顯,國家就會滅亡。」實在對極了!禮和義,是治國綱要,廉與恥是教育方略,為人立身之氣節。行為不廉潔,就會貪得無厭;不知羞恥者,就會為所欲為;民間有此惡行,社會就會混亂,危害極大。如果連官府也不知廉恥,貪得無厭,胡作非為,國家必將陷入動亂,災禍連連。哪有不亡之理?
《韓昌黎集》「師說」是韓愈寫給拜他為師的十七歲學生李蟠的勵志文章。韓愈讚賞李蟠認真好學,並以此文對世道漠視求學之歪風提出嚴厲批評:
「自古以來,學者必有從師。所謂師,就是傳道、教學、解疑難的人。人並非天生就懂事,誰沒有不解之事?然而不明白又不從師,怎麼會明白事理呢?先我出生的人有了學識,我拜他為師,後我出生的人,只要有學識,我也拜他為師。為我師者,不論年長年輕,也不論其身份貴賤,有學識便是老師。」(下從略)
讀書不但是學文字、文化,還有知識、本領、哲理。學習,求教,思考、實踐,眼界開闊,脫離小孩與農民的幼稚和單純,把善良升華為明智。
為官者,以身作則,行事合天理,辦事合民心,官民一心,長治久安矣。
(2026年2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