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看到了成輝傳來他專題製作的紀念美篇,其中有成輝、黛黛、懷嬌、蓮燕、麗珍等同學緬懷榮先同學的文章,字裡行間流露著真情厚誼,我每讀一次,腦海中都浮現如文中描述關於榮先同學的歡顏笑語和為人處世。我也想寫一篇緬懷這位已經與我們天人永隔的老同鄉老同學的文章和詩詞,每次執筆時,許多往事歷歷在目,記憶是那麼的深刻!但要寫的情節實在太多了,卻不知如何開頭?所以遲遲未能完稿,的確有愧於成輝同學的期待。
我與榮先都是生長在柬埔寨嗊吥省磅大叻縣,那是充滿人情味、鄉土氣的邊陲小縣。我們兩家同是潮州人,又沾親帶故,長輩們交情匪淺,同輩的我們自幼已相識。慈祥善良的顏伯父、伯母和敦厚實誠的榮先兄弟姐妹,闔家其樂融融、與世無爭,著實令人稱羨。
回眸來時路,我與榮先同學的人生軌跡有些共同點:例如從小學至專修(僅是專一同屆不同班)都是同窗共硯,在那美好的學生時代,我們都不知愁滋味,總是怡然自得,循規蹈矩。在課堂上、校園中、課餘時的許多趣事,迄今依舊是我們這群同學的共同經歷和記憶。
榮先在我們班,是坐最後座位的高個子,是籃球場上和乒乓桌旁大顯身手的運動健將,是我們班級全票通過的常任體育股長。賽場上的果斷「殺伐」,雖令對手「如臨大敵」般警戒,卸下「武裝」時,卻有令人如沐春風般的親和力。
猶記得1968年,老師帶領我們廿位初中應屆畢業生去金邊端華中學報考專修,大家雖滿懷憧憬卻難免緊張,生恐落榜,榮先同學以他一貫來的搞笑言語緩解大家的緊張情緒。「放榜」後,我們廿位考生有十六位被端華錄取,四位入讀民生學校。離鄉負笈首都升學時,家父安排家中載客車載我等同學去火車站搭火車,榮先因帶著大抱枕隨行,喜歡惡作劇的男同學們一路笑話他,他也樂當大家的開心果,始終保有一顆赤子之心。
我從未見過榮先動怒和惡語傷人,無論是順流或逆境,有他在的地方,必有笑聲,這除了是樂觀開朗的天性,也緣於他充滿愛心和溫馨的家庭。
一九七零年三月十八日政變後不久,學校被勒令關閉,我們這群在金邊住宿的同學們都陸續回家,先是人人自危的恐怖政變氛圍,接著祥和的家園被突如其來的烽火襲捲,磅大叻有不少的家長們都讓自己的子女們跟隨師長逃去鄉下,本以為只是暫時性的避難,何曾想過這一逃竟是顛沛流離長達五年,甚至九年,更始料未及的是有眾多人從此踏上生離死別的不歸路。
我的父母和榮先的父母算是幸運者,他們都先後逃到緊鄰邊界的越南河仙鎮,重建家園。一九七五年榮先也逃到河仙,與家人重聚。期間,他埋頭苦幹,遵行孝義,無奈越南又掀起反華風潮,顏伯父和家父等長輩們都想方設法讓子女們偷渡出國,以免子女們剛逃出狼窩又入虎口。榮先所搭的偷渡船幾經危難波折,九死一生時,幸運祈得蒼天垂憐、逢凶化吉、得償所願,我的三位弟弟和我們一家三口,也是大難不死的僥倖者。
一九九三年七月,我與林貴帶著三位女兒去越南探親,偶然間在西貢遇見珊姐和榮先,那是闊別廿二年後的重逢,別提有多高興了!榮先還打趣說:為何「老鄉見老鄉,兩眼不淚汪汪?」我們在西貢,一起拜訪昔日的師長和朋友們。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樂呵呵,充滿陽光和正能量。
二零零二年七月,榮先和素梅知道我和林貴陪伴父母去巴黎探親訪友,邀請我們聚餐。豐盛的午餐有素梅特地學做的嗊吥包,家父母品嚐後,讚不絕口!喜見他倆夫妻恩深義重,兒女懂事孝順,感覺宛如原生家庭的一脈相承。
後來,成輝組成的二零零五年的「返鄉之旅」、二零零九年底至二零一零年初的「星馬泰柬越之旅」、二零一一年「中國北京和黃山之旅」,我和林貴都抽空參與,又有機會與榮先等同學們歡聚同行,旅途中巴士上,榮先最善於諧謔逗趣,惹得大家歡笑不已。
我們之後的數次巴黎行,榮先和素梅夫婦都會撥冗邀請我們到他們府上作客聚餐,我們也曾多趟在越南西貢和河仙相聚,即使悠悠歲月,染白了我們的青絲,任是遙遙千里,遠隔重洋,聯繫我們的仍是那濃濃的鄉情和友誼。
憶起榮先長年以來給予他在河仙親人的深情關注和金錢接濟,更使我感動的是素梅的理解和支持,素梅曾數次托我幫忙寄錢給榮先的姐姐。二零二一年十二月,榮先來電告知珊姐不幸逝世,托我幫請舍妹轉錢給他的外甥,為亡姐辦喪事。他說姐姐離世前,姐弟倆電話長談許多陳年往事,都不捨得掛上電話,沒想到次日外甥驟然報喪,他痛失親姐!不勝唏噓!我們也同表哀悼。
陽曆二零二一年歲暮,我們正待迎接元旦,榮先又來電托我們再幫他寄五百美元給他的外甥。當晚,他與林貴交談,林貴還邀請他來紐約遊玩,他說去過不少地方,未曾來美國,很期待有機會到訪。電話掛斷數小時後,傳來他已逝的噩耗,我們簡直不敢相信!言猶在耳,人卻永訣了。
這四年間,我們再去巴黎一趟,連回河仙三次,重遊故地,緬懷親友,百感交集。老同學,素梅痛失你後,依然如你在世時重情重義,繼續關懷和接濟你們的親人,你若有知,一定很欣慰吧!
(2026.06.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