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25日 星期三

第642篇:《踏雪》

上星期六那天,陽光普照,萬里無雲,氣溫徘徊在零下四、五度之間,又沒有刺骨寒風,最適宜郊遊。兩女哀求我們一起出去享受難得的冬陽,雖然我放工回來已經是凌晨近6點,睡不到幾個小時,但精神奕奕,立即表示贊同,三票對一票,老伴即使怕冷怕摔倒,也只好就範,勉強答應。

吃過早餐,我們便開車出門,沿著640號公路向西直驅Oka公園。入場費以人頭計,每人3.50,四人14元,不用再收泊車費。這裡的沙灘在夏天是弄潮兒游泳的好去處,在冬天,河水結冰,雪上摩托車和雪橇在冰河來回飛馳,還有人將越野休閒車開到河中間,鑽洞釣魚,根本不怕冰層融化。

岸邊,一大群孩子們排隊攀上高高的木架,然後或坐或臥在塑膠片上,分別從上面3條滑雪道各自俯衝下來;年紀太小的還必須由父母陪同一起滑下。聽他們的快樂笑聲,就知道這玩意既刺激又好玩。有的孩子們一連8個,串成一隊衝下,到了地面人仰馬翻,笑聲震耳。他們下來就快,要再走回去排隊就花去不少精力,只見個個樂此不疲。我不斷拍照獵取鏡頭,沉迷在童年的歡樂中。

我們進去服務中心,租用Raquette網球拍狀雪鞋,每人一雙,每雙15元,沒有時間限制,可以穿一整天。這是魁北克人冬天備用的雪地行走工具,已經有古老的歷史,早在8千年前的史前石器時代,斯堪的那維亞人就已經會使用這種雪鞋;更有考古學家研究得出新論據,認為雪鞋是冰河時代結束前由中亞移居到北美的印第安人帶來的,超過3萬年。我們當然不會去追究為什麼用法語Raquette而不用英語Snowshoes了,只感到失望的是,現在出租的新型雪鞋已經改良到變了樣,再也不像小女擁有的古老網球拍狀了。今天的雪鞋,由木變成鋁,重量輕了四成;底部是鋼齒,可以防止滑冰;綁鞋子的位置有尺寸可以移動。在運動器材專賣店的售價每雙大約170元到270元之間。由於我未曾穿過舊式的網球拍狀雪鞋,所以心有不甘,小女答應下一次她從宿舍帶回來給我試穿。

我曾經看過她拍的照片,也觸摸過真的網球拍狀雪鞋。那是原住民利用獸皮細絲和木條編製成,外型很笨重,真的是「一步一個腳印」,但可以在深及膝蓋的厚雪上步行而不會「雪足深陷」。

我們4人穿上雪鞋,走起路來很像企鵝,提高右腳,踏下,再提左腳,再踏下,名副其實「踏雪」,一搖一擺的,十分滑稽。有許多不同路線,從3.5公里到12公里,我們選擇了3.8公里的一段,先走進森林中。沿途都有橙色絲帶綁在樹枝上做記號,每隔不遠就有一個人穿雪鞋的標誌懸掛,只要跟著這記號走,即使不帶地圖也不會迷路。我們穿過楓樹林,再穿過松樹林,走過寬敞平坦的大路,又走進上坡落坡的小徑,高高的樹林將陽光遮蔽,寧靜得只有沙沙的踏雪聲。本來很輕的雪鞋越走越重,這才明白新型雪鞋改良的原因,要是穿古老的木鞋,也許更笨重。我們越走越慢,步伐由大變小,最後不是「踏」雪,而是拖著走。兩女似乎精力過剩,一面擺「甫士」拍照,一面又跳又叫,還大聲唱歌。這個叢林太大了,走了那麼久,竟見不到其他踏雪人;老伴說,這裡呼天不應、喚地不響,幸好加拿大治安好,要是在其他地方,分分鐘殺出個大漢來打劫,我們就完蛋了!

6個月漫長的冬天,整日躲在有暖氣的家中,如今有機會到大自然來,呼吸新鮮空氣,何樂而不為?加拿大人沒有抱怨冬季太長,孩子們享受戶外的冬天,他們滑雪、溜冰,玩冰球,苦中作樂,完全陶醉在冰天雪的隆冬之中。我們返老還童,在雪地上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放下包袱,拋開壓力,忘掉煩惱,盡情享受大自然賜予的禮物。我早上答應過兩女:今天是「家庭日」,遠離電腦,遠離書房,學會放棄,輕輕鬆鬆出去玩。她們明知我有一大堆東西要留待週末才能處理,但仍然有她們的道理:彈簧拉得太緊會斷,要鬆弛神經,放開一切,不然就會Bern out(像電燈泡燒掉)。我於是想起,已經好幾個星期沒有見到小女,應該正確地說,踏入牛年,好像只見過她一次面。於是橫下心,毅然「放」下手頭上的東西,暫別電腦,走出書房,痛痛快快與她們出去玩、去狂。

也許住在雪國太久之緣故,對雪又愛又恨。當你放工出來,走到停車場,必須在雪丘中掃除車牌積雪才確定哪輛車是你的,然後花了半小時鏟雪才能出車;回到家還不能進車房,要先鏟雪才能泊車,你還有心情去詠雪、讚雪?當你聽到日前鏟雪車一天之內奪去3條人命,你開始詛咒雪。老伴怕雪,一聽說有大風雪襲擊滿地可,她就坐臥不安,而我總是老話一句:住了快30年啦,又不是第一天來加拿大,這裡是雪國,沒有風雪,就不是加拿大。這廢話說了也等於白說!於事無補!

踏雪歸來,已經3個鐘頭,我們累得不想動彈。一脫去雪鞋,雙腿好像輕飄飄,就像綁沙包跑步的人,一解除沙包,整個人可以憑「輕功」跳起來。我們大家有一句心靈相通的話:肚子好餓!

若問我下一次會不會再來,我還是會來的。因為在這裡,你會愛雪,你可以找到雪詩的靈感。
(2009.02.27《華僑新報》第94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