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18日 星期三

第719篇:《敬悼》

星期二中午,到唐人街楓華書市,驚聞著名攝影家、金石家陳渥詩友逝世的噩耗,幾乎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回家後立即致電海語兄,了解詳情,並通知詩壇好友;今晨放工回來,陸續收到詩友們的輓聯、悼念詩詞,我隨即在電腦上步了海語兄原韻,和了一首小詩加進《詩壇第554期》中。

與陳渥先生結識,應該在我與他見面之前。早在1987年,當時我還經營成衣廠生意,曾經到唐人街中華畫廊訂了一套印章,一共有3個:「無墨樓藏書」、「鑄心齋」、「白墨」,多年來一直使用,但卻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名家的刀法。直到1997年3月16日,魁北克華人作家協會成立,於名都閣(即後來的富麗華)酒家設宴,許多心儀很久、神交多年的文友首次會晤,包括譚銳祥詩翁;以及蘇大姐,她用潮州話與我交談,格外親切,並坦言10年前就已經認識我,原來,那3個印章就是她的夫婿陳渥先生的作品。自此之後,我與陳先生交往時,也與其他朋友一樣稱呼他「老陳」。

老陳是位非常樂觀、和藹可親的長者,談笑風生,說話氣貫丹田,中氣十足,令聽者很容易被他的誠意吸引。我每次與他交談,總能感受到他那股凜然正氣,他的倔強坦蕩、剛正不阿,他的不畏強權,敢講真話,都令我由衷欽佩,肅然起敬。在大是大非面前敢於表態,決不退縮;對腐敗的官場敢於直言,而不會被表面的東西蒙騙,這是知識份子的傲骨,這是摧折不倒的良知,也是我一直以來最敬重老陳的地方。如果世上能有多幾個這樣正直的人,中國就有希望,下一代就有希望!

家裡珍藏了一些老陳的墨寶,都是即席揮毫之作,非常珍貴。有一幅《牡丹圖》,十幾年來一直懸掛臥室,視為稀品,不輕易示人。還有幾幅字,是即興打油詩,其中一幅:「久未捉刀治印,近見文壇怪事層出,特治印“閑庭信步”金石一方,贈白墨兄,慰之並詩一首:閑人無賴興是非,庭院食茶詩花飛。信有真理舞百墨,步上彩雲響驚雷。」除了「閑庭信步」之外,老陳還贈我閒印一方「白雲之下墨耕忙」,並即席揮毫留字:「治印一方贈白墨方家正腕,並詩一首:刀舞頑石化一方,白雲之下墨耕忙。談古論今激情在,揮毫潑彩詩千行。」老陳又刻「麗璧軒」贈我,雖然他走了,閒印和墨香還在。

左起:伍兆職、墨浪、黃道超、陳渥、懷石、海語、
雷一鳴合影於詩會會慶晚宴上
詩會成立後,老陳和蘇大姐成了詩壇的生力軍,他倆的組合天衣無縫,過去曾經以「川潮」之筆名發表大量詩作;「川」者老陳家鄉在四川,「潮」者蘇大姐是潮州人也。每次詩會雅集、春宴、譚公壽宴,他倆都會出席,帶來名酒,並拍下難忘的照片留念,成了永久之追憶。詩會決定出版詩集,老陳慷慨答允,刻一印章饋贈,《滿城賡詠集》出版,封底「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就是老陳的遺作。

老陳和蘇大姐曾經在加拿大著名風景區尼亞加拉大瀑布遊輪上留影,瀑布水珠敲打,他們將照片題名為「風雨同舟」,形容得十分恰當;適逢老陳和蘇大姐結婚40週年(紅寶石婚),我於2003年1月14日填了一首《齊天樂》──題「風雨同舟四十年」儷影賀陳渥、蘇朝賢伉儷紅寶石婚慶:

並肩攜手人生路。滄桑歷經無數。風雨同舟,天涯共枕,駭浪波濤閒渡。朝朝暮暮。縱荊棘征途,撥雲驅霧。冷暖相依,萬千驚險跨前步。

左起:陳渥、懷石、海語、雷一鳴在詩宴上
鴛鴦再遊瀑布。水珠狂撲面,如灑甘露。比翼常隨,琴瑟永伴,心曲唯君堪訴。神仙羨慕。嘆儷影尤珍,此情長駐。寫入詩章,一聲聲愛喻。

該詞刊登於《詩壇第160期》中,同祝賀的有譚銳祥壇主、伍兆職詩翁、子漢先生和海語兄。

我們還未遷居拉娃時,住在聖米歇區,與老陳的舊居相隔不遠,彼此過從甚密,經常和幾位朋友到他家聚餐、飲酒、閒聊。我還記得冬天戶外正下大雪,我們在老陳家裡吃麻辣火鍋,大汗淋漓,十分痛快,又喝得酩酊大醉,也不知如何竟能開車平安回到家,如今回想起來,依然清晰,一切都像昨日剛發生似的。我工傷在家療養,老陳和蘇大姐親自來寒舍探望,還帶了紅參給我補養身體,令我畢生難忘。我們家兩個女兒都以「蘇姑媽」稱呼蘇大姐,她們曾經到過老陳的餐館一起吃晚飯,印象十分深刻。老陳高大的身影,洪亮的笑聲,親切的關懷,永遠留在我們每個人的腦海中。

紙短話長,寫不盡對老陳的思念。謹呈一闋輓詞敬悼,願老陳在天之靈安息!永生極樂淨土。

石州慢
──敬悼陳渥詩友
壽域才登,天國又遊,酬唱時節。蘭亭雅集千年,赴會匆匆辭別。東坡請宴,太白子美來邀,詩仙詞聖同觴月。騷客滿吟壇,盡精英文傑。
哀咽!殞星遺亮,鴻爪留痕,印章傳閱。即席揮毫,潑灑盈腔心血。緬懷陳渥,墨寶永掛廳中,音容宛在空悲切。愁緒伴魂飛,哭陰陽分訣。
(2010.08.20《華僑新報》第10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