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6日 星期三

第726篇:《文思》

《華僑新報》小唐繼前週六在報社對我進行採訪後,上週日我們再次見面。這一回邀請他到舍下做客,從下午兩點許,一直到晚上7點多,足足聊了5個鐘頭。我是以私交的坦誠與他閑談,基於對他的信任,我談了很多,涉及面極廣,許多題外話,只可會意,心照不宣。上次訪談的主題是關於詩會,這次則談我的人生經歷;我覺得個人走過的路崎嶇坎坷,乏善可陳,不堪回首,只宜留待將來寫回憶錄時再詳細追述;還是集中於購書、自修、鑽研詩詞和文學創作方面,更有意思些。

許多朋友到我家,很喜歡參觀我的地下室,然後問我:你就躲在這裡吟詩寫稿?我支吾以對,不能作答。因為,我的詩詞大都是在工廠構思,甚至定稿,極少會正襟端坐在電腦前尋找靈感;而且如果對著電腦,往往腦袋空白,一個字也寫不出來。隨筆則不同,敲鍵取代了筆紙,文思被電腦操縱,家裡一停電,我會跑去咖啡廳趕稿。雖然環境因素能令文思枯竭或靈感奔放,但不是絕對的。

旅途中,我會在飛機上,或酒店、機場、購物中心打開手提電腦,一面喝咖啡一面敲鍵。但我喜歡家裡地下室寧靜的環境,四壁有書包圍,想要什麼百科全書、漢語大詞典,順手就可拿到;想查資料,上網就一目了然。電話鈴響,老伴會接聽,除非很重要,否則她會應付,不影響我寫作。

至於題材,那才是主要的環節。寫什麼比怎樣寫更難,前者是戰略,後者是戰術。什麼東西可以寫,什麼東西不能寫、不該寫,涉及宗教信仰的、民族糾紛的,能不寫最好不寫;危害民生的、損毀他人的,敗壞風氣的、道德沉淪的,一定不寫;侵犯隱私的、煽風點火的、道聽途說的、唯恐天下不亂的,更不應寫;政治教條、黨八股、大字報、上綱上線、長篇大論抽象概念,都不宜寫。

那天出席何校長壽宴時,有一位朋友來過來問我:為什麼你現在只寫日誌,不寫政治評論,不寫釣魚台?問得好!我叫他上網閱讀許之遠老師的博客,由政論家寫政治評論,才有可讀性;我只談詩論詞,寫寫身邊發生的瑣碎小事,從平凡的每一天中,去找尋不平凡的東西。過去我寫了不少新聞評論的文章,但發表後才驚覺,往往都是和人家說過的沒有多大的分別,說了等於白說。你必須敢下斷語,「語不驚人死不休」,才能一鳴驚人!例如:你敢預言中日40年之後必會再戰;你敢斷言下一屆台灣選舉,民進黨會重新上台;你敢狂言中國10年後會成為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你敢胡言美國歐巴馬總統會在下一任之前被暗殺;你敢諍言貪污腐化的大陸官場應該徹底大換血。如果上述這些你都不敢寫,只蜻蜓點水的重覆新聞報導的東西,或統計數字,或摘抄人家的幾段短評,東湊西拼就成了你的新出爐文章,那肯定沒有讀者,也注定此專欄要關門大吉。然而,沒有先知先覺的才氣,沒有這樣或那樣的內幕新聞管道、政治敏銳觸角、豐富知識源泉,是無法寫出人家不敢寫的預測性文章,事後諸葛亮、「馬後炮」的後知後覺炒冷飯,既沒有市場,也浪費報紙篇幅。

評論不是不可寫,只要有個人獨有的眼光,獨特的看法,獨到的觀點,獨當一面的論斷,還是應該發表出來。人云亦云,可免則免!雖然文責自負,但文章一出街,是龍是蛇,一讀便讀出來。

許之遠老師有《如何寫出好文章》著述,並於2009年11月28日在多倫多華人作家協會在明報報社大堂主辦的文學講座上主講,錄製成DVD光碟,長逾一小時。我將光碟看了幾遍,獲益匪淺。雖然,好文章的定義見仁見智,但一定要有一股正氣,令人讀後掩卷深思,引起共鳴。不論寫大時代的巨著,還是寫雞毛蒜皮的小品,都要有自己的風格,不宜「似曾相識」,更不宜「天下文章一大抄」。許老師曾經和我談到,寫詩最忌「太滑」!一滑就流於膚淺,流於「通順」,就沒有奇句、好句。我欣賞許老師七律的流水對,表面上看來,似乎沒有對仗,但再三品味,字字入對。就像杜甫「酒債尋常行處有,人生七十古來稀」,「七十」怎麼對「尋常」。原來「尋常」是古代長度單位,八尺為尋,兩尋為常。許老師詩句「一席儒林仍舊夢,半生故國只離情」,「春去早經花事了,世逢災後我遲來」,這些流水對,都值得細讀深思。許老師常以「半生」來取代「一生」,是有其緣由的,他不同意活著的人用「一生」這個詞,頗有「一語成籤」之憾,也足以令我引以為戒。

經常聽見祝人家「文思廣進」的賀詞,文思還要有心思、神思才能發揮;心思就關乎心情,神思就關乎神采;心情舒暢,神采飛揚,文思自然就奔放馳騁。喜接黃道超博士寄來新詩,多時未見創作,如久旱喜雨,甘霖天降,謝謝!又收到建築師劉聚富院士寄來的賀卡和五絕,我徵得他的同意,將詩發表於今期「詩壇」上,更歡迎劉院士加盟詩會,有空多寄詩來,以光篇幅。還有彭鈞錚詩友和海語兄的七絕,以及法國關不玉同學的「滿庭芳」賀詞,法國林成輝同學的賀函,文思煥發、文采洋溢於字裡行間。海語兄剛來函,建議我出版《白墨傳奇》,堪用「文思天馬行空」喻之也!
(2010.10.08《華僑新報》第102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