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12日 星期三

第779篇:《縱筆》

滿肚牢騷,必大膽縱言;滿紙不平,則盡情縱筆;文人雅集,喜弄墨縱吟;開懷暢飲,應豪放縱歌。我行我素,獨來獨往,雖得罪人也不可不鳴,雖被人罵得狗血淋頭也談笑風生,誰奈我何?

收到老師寄來兩紙信件,蠅頭小字,語重心長,關愛之情洋溢於字裡行間,讀罷如醍醐灌頂,喜雨甘霖,令我掩信長嘆,感慨萬千。人生在世,能談得來的知己本來就少,能縱筆傾心的更是鳳毛麟角,絕無僅有。寫文章最怕沒有知音,即使有噪音,也好過泥牛入海,黃鶴升天,一點反應也沒有。讀後感不好寫,有些人寫出來的,非讚則彈,非捧則踩,非黑即白。能平心靜氣,將事就事討論,對事不對人,的確有難度,所以想寫的不多,敢寫的就更少。不寫就不會得罪人,不吹捧就不會肉麻起雞毛疙瘩。報上讀到一些人的文字,表面是讚某一件事,骨子裡是罵另一個人,如此借題發揮,指桑罵槐,就像潑婦罵街,沒有一點殺傷力,既貶低自己,也罵不到別人,這又何苦呢!

好久沒有讀到精彩的遊記了,近日接到法國江麗珍同學寄來長文《走進北美洲》,分成:《紐約見聞》、《都城巡禮》、《喜遊楓國》、《暢覽加州》四篇,以細膩的文筆、精彩的描繪、平淡的宏觀、獨到的見解,把旅遊美加兩國兩個月的行蹤,有條理鋪陳,不混亂,不瑣碎,見、聞、思都兼顧到,還沒有來過美加的,讀後可以跟著文章南北暢遊;已經來過美加的,也可以回味一番。

我很喜歡這樣言之有物的文章,沒有誇誇其談大道理,沒有來稿摘抄、再加評論的炒冷飯,沒有硬搬學術專有名詞「後xx主義」、「後xx時代」嚇唬人,沒有將古人詩詞再翻譯成白話上碟端出,沒有將歷史典故「全文照抄」,沒有靠死人「點鬼簿」支撐門面,沒有靠名人「拉關係」鍍金。

昨天郵差送來台灣李文慶兄的新書《僑聲集》,我帶到工廠,利用休息時間讀了全書,有了個大概的輪廓。李文慶兄是我在柬埔寨金邊廣肇惠中學的學長,在進入端華唸專修之前,我與老伴、江麗珍等都是廣肇惠中學同屆畢業生。李文慶兄曾任台灣《自由僑聲》董事兼總編輯,並出任亞洲華文作家協會越棉寮海外分會會長。本書是他為《自由僑聲》執筆之社論專輯,共選出123篇。我收到《自由僑聲》也十幾年了,並長期將文稿、詩詞投寄,每次都獲李文慶兄採用刊登。去年九月,《自由僑聲》還發了新聞稿,報導關於美國世界藝術文化學院給我頒發榮譽文學博士學位之消息,並全文刊登許之遠老師的七律和序文。當獲悉《僑聲集》即將付梓之喜訊後,我步了林亮名先生七律原韻,寫了一首詩寄去台灣,被收進該書,李文慶兄還特地在詩後加了幾百字的「編者按」。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讀杜甫名句,令我對時下文人寫作風氣感慨莫言。每天都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文稿,有的讀罷盪氣迴腸,熱血沸騰;有的讀後會心微笑,回味猶甘;有的讀之味如嚼蠟,不知所謂;有的只讀開頭幾句,就不欲觀之,急速刪除!好文章、好詩詞,會引起共鳴,會找到知音;一些東併西湊、斷章取義的文字,除了佔去篇幅,更浪費讀者寶貴的時間;一些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文字,譁眾取寵,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又不肯去翻查資料,胡亂下斷語,誤導讀者,罪不可恕。例如,陳希同是陳毅元帥的兒子,這樣不經大腦的東西,怎麼可以拿出來見人?

關於蔣介石之「不抵抗」命令,導致張學良少帥背著「不抵抗將軍」之歷史罪名,我在本欄第776篇隨筆《評鑑》中,曾提及「蔣介石當時以“攘外必先安內”為原則」,這是有史料可查,絕非信口開河。史家要有董狐之直筆,不能為了替偉人樹碑立傳、歌功頌德,就樣歷史真相塵封。對毛澤東、蔣介石這些大人物的千秋功罪,不可馬虎下斷語。他們做過什麼,後人一定會還其本來面目。我們寫小文章的,當然「人微言輕」,不足為鑑,然而,憑良心說話,還是大有人在的。毛、蔣殺了多少人?這些人是不是「該殺」?就像有大陸文友問道:「西安事變後,楊虎城被老蔣殺了!又當何論?」誰知回答竟然是「難道楊虎城不該殺嗎?」若以此類推,任何與毛、蔣敵對的,都該列入「該殺」之名單中。對這樣的回答,我是有保留的,因為,「該不該殺」不是我們說了算!

我不諱言自己有「憤世嫉俗」的偏激情緒,特別是對那些「約定俗成」的觀點,總想找出反駁的蛛絲馬跡。我不迷信「名人效應」,相反,對於那些不出名的,反而會更感興趣。因為,「初生牛犢不畏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手上路,不按牌理出牌,往往「亂拳打死老師傅」,會有意想不到的「驚訝」。名氣所累,很多名人再也寫不出水平了,他們不敢隨便表態,甚至不敢以真姓名見報,就因為害怕辛辛苦苦建立的名人光環,僅說句出了錯的話就毀於一旦,這是可以理解的。

寫到這裡,電話響了。原來是某出版單位來催稿,我推搪應付:對不起,我沒有時間,也寫不出水平。「只要有文稿寄來,寫什麼都無所謂。」於是出了絕招:寫捧人文章沒興趣,所以不寫!
(2011.10.14《華僑新報》第107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