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21日 星期三

第776篇:《評鑑》

「九一八」80週年,再次令人將焦點集中在少帥張學良身上,他是否應該背負「不抵抗將軍」之千秋罵名?奉天(瀋陽)淪陷,錦州、熱河失守,整個東北最後被日寇鯨吞;歷史一定會追究,為何北大營八千名守軍會被只有500多名日軍擊潰?原因很簡單:由於少帥執行「不抵抗」命令!

讀《蔣介石日記》,他是在「九一八」發生後第二天晚上約十點鐘才從上海方面得知「事變」消息。這是很難令人置信的。蔣介石當時以「攘外必先安內」為原則,認為「統一方能禦侮,未有國不統一而能取勝於外者」,所以,在他的日記裡,除了1928年日軍出兵濟南,製造「五三慘案」,北伐軍對日妥協,他用了「不抵抗主義」一詞(1928.05.10);「九一八」以後,就只有以「雪恥,人定勝天」開頭,再也沒有讀到「不抵抗主義」這幾個字了。到底他有沒有下令張學良「按兵不動」呢?1991年,張少帥重獲自由後,在各種不同場合都多次承認,「九一八」事變中的「不抵抗」決策完全是他自己一人所決定,中央政府不應該承擔責任。由於他的「不抵抗」,日本關東軍隨後發動了侵占中國東北的戰爭,以一萬餘日軍進攻十四萬東北軍,在短短半年內佔領了東三省。

當時錦州守軍孤軍作戰,又得不到中央政府的支援,東北軍將領榮臻厲詞道:「中央不撥一分糧餉,不發一槍一彈,只在發命抗敵,顯然有意徒令東北軍犧牲,故置東北軍於死地。」這樣看來,張學良說「是我們東北軍自己選擇不抵抗的」應該有原因。他在9月19日下午電報:「昨日接到瀋電,驚悉中日衝突事件,惟東北既無抵抗之力量,亦無開戰之理由,已經由瀋,嚴飭其絕對不抵抗,盡任日軍所為。」然而,據張學良之秘書處機要主任洪鈁和東北軍旅長何柱國兩人的回憶,謂蔣介石曾於「九一八」事變發生前一個月,即1931年8月16日致《銑電》給張學良:「無論日本軍隊此後如何在東北尋挑釁,我方應予不抵抗,力避衝突。吾兄萬勿逞一時之憤,置國家與民族於不顧。」上述二人認為,張少帥曾將此《銑電》轉告東北各軍官,吩咐嚴格遵守,服從命令,要求東北軍的士兵武器一律入庫,不准抵抗,致使「九一八」事變發生當晚,近萬守軍無武器抵抗五百日軍。

八十年過去了,歷史會還張學良、蔣介石一個公道嗎?他們能心安理得長眠九泉否?東北失守,中國淪亡,日寇鐵蹄踐踏中原大地,千千萬萬無辜生靈被屠殺,誰應該對「九一八」負責?對這件事,我曾與許老師在美國出席世界詩人大會期間,於酒店辯論過,也各自表態,我承認自己過去受宣傳流毒之深,對蔣介石有極大的反感;但也不諱言,他既然曾對張學良下達不抵抗之命令,就應該負有不可推卸之全責。相信今後陸續有真相浮出,歷史一定能給張、蔣「蓋棺定論」之判決。

希特勒、東條英機、墨索里尼這些戰犯都得到應有的懲罰,只有雙手沾滿鮮血的屠夫:赤柬頭子波爾布特,沒有受到審判就去見馬克思,這筆血債一直未能追討。其幕後主子連一句公道話也不敢說,因為由其一手豢養的劊子手如果受到審判,罪魁禍首肯定沒有好下場。近日網上讀到端華同學「比干後人」的紀實文學作品:《血色回歸路》,是繼余良《紅色漩渦》之後,又一部震撼人心的自傳體回憶錄,很值得推薦。柬埔寨悲劇,寫的人不多,能寫得好的就更少;有的是怕得罪強權,所以點到為止,不敢直言;有的怕秋後算賬,對重要的人和事,只是蜻蜓點水,輕描淡寫,模糊帶過;有的因牽涉太廣,怕影響仍在世的親友,所以不痛不癢,「唔湯唔水」。曾經與一位熟悉柬共內幕的長者聊起,他感嘆的說:「講出來了又能怎樣?死去的親人能復活嗎?柬埔寨的悲劇,已成了歷史,誰是誰非,就留待歷史學家去寫吧!」我不以為然:「知道內情的不肯寫、不敢寫,不知道內情的無法寫、不能寫,歷史學家就是靠你們的點滴回憶去整理,你不寫,死了就將這些秘密帶進棺材裡,讓那伙狼心狗肺的政客逍遙法外,繼續發“想當年”的好夢。」他聽後搖頭:「不能寫,牽涉面太廣,會害死很多人!你不知道內情,才可以平平安安多活幾年。」我相信他是被嚇壞了。

我慶幸沒有在赤柬統治下度過,也「可惜」沒有機會經歷這人類浩劫,所以寫不出像《血色回歸路》和《紅色漩渦》這樣的作品。或許,以我「不吐不快」的性格,一定活不到赤柬下台,一定最早被拉去幹掉。我因為口無遮攔而得罪了人也蒙在鼓裡,因為口不擇言,以為良言規勸一定會將臨崖之馬勒回,事與願違,還因此與人結了怨,奈何!還是老話一句:此人只會做詩,不會做人!

我慶幸沒有在鐵幕之下生活過,也「可惜」沒有機會親身經歷那浩劫,所以不會處處提防人,還學不到「逢人只說三分話」的處世哲學,所以到處碰釘子。朋友笑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活該!」我明知前面是個陷阱,也要踩下去,而且已經有前車之鑑,仍然不信邪,總以為「人心肉做,鐵金剛也會垂眉」。老人家於是勸我:「算了吧!你已經仁至義盡,非親非故,何足掛齒!」
(2011.09.23《華僑新報》第107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