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19日 星期三

第780篇:《談鬼》

工廠晚飯休息時,工友們聚集於咖啡廳,每個人說自己的語言,宛若聯合國。來自危地馬拉的亨利與來自墨西哥的加比耶、住過阿根廷的碧說西班牙語;安德烈與蓋丹、伊利克說法語;賽義德與彼得說英語;沙尼與力迪猜說泰語;阿傑與頌巴特說柬語;阿豪是唯一說越語的,所以總是走過來找我閒聊;其他工友都說寮語。而能說國語和潮語的,除了我,還有來自法國的阿華,來自曼谷的阿登,來自柬埔寨的阿傑。住德國七年的汶詩,他的德語沒有談話對象;住澳洲兩年的蒙,是工友中年紀最小的,他每次總愛找話題和我聊天,因為喜歡看香港電視劇,所以很想學些簡單粵語。

幾乎每次我工傷休假在家,工頭就會找新人進來,我銷假回廠,工友人數也不斷增加,他們工齡淺,所以對我這位幹了二十年的老工人十分客氣;一方面是因為我的原因,他們才獲得這份工,我一回來,他們就必須離開。我多次要求工頭安排其他部門的工作,不要辭退他們。工頭也不違言的對他們說是我的勸阻,否則已經「炒魷魚」。故此他們見到我總是畢恭畢敬,弄得我很不自在。

新來的柬埔寨工友頌巴特,移民滿地可之前在加拿大駐金邊大使館任職司機,所以與大使館職員關係良好,獲得幫助而能舉家移居加國。他說家裡最近經常鬧鬼,而且鬧得好兇,我將他的故事翻譯成其他語言,令大家震驚,頓時鬼話連篇,鬼聲鼎沸。聽他繪聲繪影的描述,頗能扣人心弦:這「鬼」躲在他家的廁所裡,夜闌人靜,就傳來剪指甲聲,而且越來越大聲,就像正在剪很硬很厚的腳趾甲。剛開始他妻子以為是老鼠咬東西,打電話來工廠找老公,後來他自己也聽到了,跑到廁所破口大罵,聲音靜了下來,回臥房剛躺下,剪指甲聲又響。他妻子將家裡所以剪指甲鉗全部收起來,把整間屋子的燈都開得通亮;一個晚上折騰了四、五次,搞到精神很差。上夜班的丈夫,也被弄得六神無主,睡不安寧。星期六晚上,飲水機沒有誰去倒水,但水泡不斷湧上來,大約一分鐘才停止;然後就是關電視,家裡每個人都沒有碰搖控器,電視螢光幕熄滅,還出現黑底白字的「Good Bye!」我們聽後毛骨悚然,連忙追問是哪個電視頻道會有「再見!」的英文字出現?我不斷提出疑問:為什麼那隻「鬼」只剪指甲,只躲在廁所裡?它應該做其他事,例如:按抽水馬桶,大聲嘻笑,午夜啼哭,或者開燈關燈,開門關門。寮國工友建議頌巴特去廟裡找和尚唸經超度,我於是問道:那隻「鬼」只會說英、法語,聽不懂柬語經文,也不喜歡吃柬埔寨菜,要用漢堡包、披薩餅拜祭。有工友很認真的說:可以向那隻「鬼」求6/49彩票,大發橫財。我們七嘴八舌,最後決定,派一個人去頌巴特的家過夜,用錄音機將剪指甲聲音錄下來。「誰願意去?」個個都變成縮頭烏龜!

前晚,我問頌巴特,週末有沒有去寺廟找僧人,他說去了一趟,大和尚很忙,分身乏術,難道抓鬼也要事先「預約」?我於是告訴他:不要再去廁所罵那隻「鬼」,說不定它生前有什麼心事未了結,死不瞑目,或者晚上會報夢。昨晚,頌巴特說他妻子聽到廚房有用刀切西芹的響聲,跑到廚房,見窗口打開,她臨睡前明明把窗戶關好,因為晚上氣溫只有七度。看來,這場「人鬼戀」還不知要拖到哪一天。於是,工友們紛紛說自己「遇鬼」的經歷,到底有幾成是真,幾成是「加油加醋加鹽」就見仁見智了。我也將墳地手機失而復得的故事說出來(第657篇:《記誌》),還有1985年農曆七月初一日我發生大車禍前,在家裡客廳拍照片,數天後去沖洗,才發現我的臉變黑,其他朋友完全正常。泰國工友力迪猜說工頭老婆出殯那天下午,天色轉暗,他和去送殯的朋友,在墓地見到工頭的車載了四個人,而其太太就坐在前座。工頭見他們,停了車:「外面很冷,快上車,我送你們去地鐵站!」當時他們不明白,車上已坐滿了人,那裡還有位子,所以沒有上車。過後談起,工頭說那天從墓地回家,車上只有他自己一人,不知道為何向大家招手,竟沒有誰肯上他的車。信不信這世上有「鬼」?

工頭的養女是其肝癌病逝的妻子一手帶大,母女情深,媽媽才四十幾歲,死後常給養女報夢。由於是寮國華僑,所以沒有火葬而是土葬。有一次她夢見媽媽哭著對她說,家裡漏水,不能安眠。她醒來後告訴工頭,然後驅車去墓地,原來昨夜一場大雨,新墳水浸,墓碑也倒在一旁,趕快喚墓陵員工搶修。當晚又夢見她媽媽來找:「謝謝妳,我可以安睡了!」工頭聽女兒細述,冷汗直冒。

本欄幾年前寫過一篇說鬼的隨筆:《詭異》,當時有朋友說我在宣揚迷信流毒。我不敢斷言這世界上是否有鬼,因為到目前為止,科學界也無法否認「靈界」之說,就像外星人和UFO不明飛行物體一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做虧心事,鬼神也助之!我不怕鬼,也相信鬼,有個疑問,我一直埋在心裡,如果那一天我果真有緣遇見鬼,一定會問:赤柬屠殺三百萬人,製造三百萬隻新鬼,如果世上真的有鬼,為何這些枉死冤鬼不會報復?不會大鬧地府?而任由劊子手逍遙法外?
(2011.10.21《華僑新報》第107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