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6日 星期六

第429篇:《詭異》

世間奇俗異聞,人云亦云,真假難分,無法一一求證。例如茅山道士趕屍之傳說,除非親自目睹,否則很難置信;泰國、馬來西亞流行降頭,也只道聽塗說,未敢胡亂下斷語。泰國盛傳有女飛屍(俗稱死羅莽),其頭晚上飛出來吃屎,天亮之前要趕回去,否則身首異處而死;傳說如果將無頭之軀體翻覆,她飛回來便無法把頭接駁,天一亮就會死。我曾經在街上見到一婦女,她的頸上有一圈白色條紋,舅父告訴我,這女人一定是晚上四出吃屎的飛屍,她的口會很臭。我當然不會相信,但好奇心驅使,很想解開這個謎,如果當時有辦法跟蹤,說不定會找到正確答案。

聽回來的我不相信,但也找不到理由去推翻。在柬埔寨金邊,有位年紀才十幾歲的小妞,她說自己投胎時沒有喝那晚麻婆湯,所以還能記得前世的東西;真是天方夜譚,我也是聽說而非追查個水落石出不可。有一天終於說服鄰居老人家帶我去見這女孩,她說她有兒子、媳婦、孫子,她丈夫過世時的情景她還能描述,我問她今年應該幾歲,她說76歲,於是,我拿起筆紙,叫她說出前生的資料,姓氏、生歿日期,丈夫、子女名字,曾經住過什麼地方,到過哪裡,發生過哪件大事,她竟然告訴我,柬埔寨國王西哈努克登基時,她有去看遊行,推算起來,她真的年逾古稀。我從她的眼神中,看得出她很想回去前生,可惜一場大火,把她的家燒毀了。從她的談吐中所用的詞彙、典故,都不像是出自十幾歲姑娘的口中。我當時在想,她犯不著要編故事,又沒有錢賺,又沒有成名的機會。如果是現在,她一定會被靈魂學家高價請去作測謊、做科學實驗。

我不信邪,但由於「時運低」,經常遇到無法解釋的疑團,老人家說,這叫「撞邪」。剛到泰國,住在舅父的塑膠廠,晚上總是聽見女子唱泰文歌,起初以為是收音機在播,後來越聽越毛骨悚然,原來那附近根本就沒有人家,怎會有夜半歌聲傳來。我問舅母,她叫我去燒香,燒紙錢,這辦法果真靈驗,後來就沒有再聽見淒涼的歌聲了。表哥過去開針灸醫務所時的一張病床,留在工廠,我就睡在上面;床很高,上床時腳必須踩兩級台階才能爬上去。剛住進的時候,晚上常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我下床,摔下來的滋味也夠受的了。有一次,醒來時右腳卡在窗口,平常床離窗子很遠,也不知用什麼方法能移動這沉重的床到窗沿?還有一次,醒來時竟睡在地下,是誰抬我下床,竟沒有摔傷?我告訴舅母,她請了一位老和尚來唸經,燒了大堆紙錢。然而,過了不久,有一天清晨,我起身到樓下開大門時,發現舅母的老母親被塑膠繩綑住頸子,死在地上。警察來封鎖現場,逐一盤問,法醫最後證實是自殺。聽工友說,以前的工頭在發薪水那天被劫匪開槍刺殺,倒在血泊中,位置正好是舅母的媽媽躺下的地方。我來加拿大後,舅母也死在該廠中。

剛到泰國,一切都感到新奇。在經過皇宮附近一處鞦韆棚,有數以千計的鴿子,不但不怕人,還停在遊人的手臂、肩膀上任由拍攝,並不會飛走。我回來後寫封信給柬埔寨的母親,謂將來有錢買部照相機,一定會將這鏡頭拍下來寄給她看。翌年,赤柬入城,母親看不到相片就慘遭厄運,我一直沒有機會完成這心願。曾和朋友帶了兩部相機去取景,沖洗菲林時,我那一卷膠卷走光,照相店賠了一卷新的;我朋友那卷只有一張拍到鴿子,卻拍不到人物。我不死心,在送老同學去法國時再前往,這一回我以為十拿九穩,36張菲林,總會有一張吧!信不信由你,機場送別,依依不捨,臨行想再留影時,才發現手提袋不翼而飛,相機、地址簿、明信片全在袋子裡,幸好錢包還在口袋中。1989年春,我從香港帶老伴和兩女到泰國舊地重遊,多年耿耿於懷的「鞦韆棚鴿子」,這回總該了結夙願了吧!我拍了不知多少張,回到香港,立即拿去沖曬,也不知是過境時被掃瞄機曝光還是什麼原因,我在泰國拍的相片,除了芭蒂雅酒店、沙灘、街頭之外,張張都走光,五筒菲林只曬到十幾張。如果是今天,有多功能數碼相機、錄攝機,一定能拍得到!

1985年夏天,朋友陳君從亞省愛明頓來,帶同來自美國德州的胡君,專程到滿地可探訪我,一個星期的旅程結束,他們打算去多倫多,那天正好是農曆七月初一清晨,我看到相機裡還有不少菲林,便和他們三人合影數張留念。由於太好客,我又勸他們取消巴士之旅,待今天成衣廠收工後,我開車送他們去多市。下午五點許,我們出發,在進入安省時,陳君怕我疲乏,提議由他駕駛,我和老伴、女兒三人坐後座,這還是我第一次坐後面。約莫不到半小時,為了避開一輛爬頭的大貨車,我們的車子翻了幾翻,掉落高速公路中間凹陷的溝渠裡,四輪朝天。路過的車輛紛紛停下,他們跑來將我們救出,車子掀起,救護車、警車隨後到,我們五人只輕微受傷,兩歲的女兒整整幾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後來,車子被拖去廢車場,我將相機內剩餘的菲林,拍下破爛不堪的汽車遺照;還買不到一年,就報銷了。租計程車140元返回滿地可,死裡逃生,恍若隔世。翌日去一小時沖曬,才發現上午三人合影中,我一人的臉部是烏黑一片,看不見五官,但身體、衣服都清晰,其他兩人也正常,如果是膠卷走光,沒有可能只局限於一人面部,而且既不是第一張,也不是最後一張,而是在中間第十幾張。這兩張入鬼門關前拍的相片,我一直珍藏著。後來有老人家告訴我,農曆七月是鬼月,六月卅晚開鬼門,時運低的人,很容易撞邪。而那年我虛歲是卅三,也是凶多吉少矣。後來,每年農曆七月,我總會大病一場,小病幾回,實在無法解釋也。

以前曾住過猶太區,那間屋子很邪,有一天晚上,我們夫婦同時見到一道白光越過臥室,起初以為是外面車燈,細心檢驗,厚厚的窗簾,光線根本無法射進來。自此我就經常患病、發惡夢,甚至自己在睡夢中雙手擰自己脖子,幸好老伴及時發覺,脖子已淤黑。許老師曾來看過風水,他說屋子陰氣太重,提議將沙發的背墊換上紅色,又在客廳掛一把大紅扇,可以增加陽氣避邪。我在樓梯口放一缸金魚,連續不斷有魚兒暴卒,謂之擋煞。後來,我們只好遷出這可怕的地方。

1977年是蛇年,我流年不利,總算捱到了除夕。在舅父家吃團年飯,看看手錶,還有幾個鐘頭就是馬年,我必須告辭,相約正月初一大清早來拜年。車子開到街口,為了躲避一輛突然而來的垃圾車,我的車衝向人行道,撞上路邊電燈柱,頭破血流,手腳折損,門牙斷落,我睡在醫院幾天。想不到還差半小時便送走蛇年,依然逃不過命運的安排。今年,我這隻假門牙開始動搖脫落,屈指一算,已經27年矣!當年我不信邪,曾到殯儀館瞻仰同事遺容,回來後大病多時。有位經常一塊打麻將的朋友在棺木前信口開河:老蔡,你先走一步,我隨後下來陪你打幾圈!就在回家的路上,颶風正席捲曼谷,這位朋友的車被倒下的大樹壓扁,果真「一語成籤」,下去陪葬。

朋友去美國旅遊,大讚那裡的墓園比滿地可好,結果還沒有啟程回加拿大,便一命嗚呼!我對墓地沒有免疫力,每次陪老師去拜山,回來後總是病一、兩個星期。三年來一直幫老外一家墓碑公司搞中文設計,每次去墓碑廠時,老伴一定要我將佛像項鍊戴上。幫老外設計超過一百個墓碑,他於是提議我代理業務,我這邊剛答應,那邊登廣告,不祥的事接踵而至,從受傷流血到破財遇災,沒有一樣是得心應手。最後把廣告結束,將代理退回,一切又恢復正常。能不信邪乎?
(2004.12.10《華僑新報》第72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