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6日 星期六

第428篇:《算命》

相士根據人的面相,即五官形狀、相互位置、臉部肌肉特徵、痣的分佈,以及骨骼、氣色、體態、掌紋等,推算個人一生的凶吉、禍福、貴賤、榮辱、貧富、壽夭。根據這些外在的特徵,便可推知過去未來。《大英百科全書》「算命」條目指出,早在公元前四千年以前,中國、埃及、巴比倫就有不同形式的算命術。預測未來的算命方法有占星術、命理學以及利用紙牌、茶葉、水晶球、骰子、火、水等物和布鹽之法。分析性格的算命法有筆體學、相術、顱相術和手相術。

伊斯蘭世界盛行的占星術,約在公元前三千年起源於美索不達米亞(今之伊拉克),後來才作為希臘文明之一部份傳入印度。筆體學根據個人書寫筆劃輕重、草楷傾向、修飾程度、棱角和曲度來推測性格;顱相術根據人的頭顱之形狀、分析、測定出各人氣質、特性和才能;手相術起源於印度,流行於中國西藏和其他地區以及波斯、美索不達米亞和埃及,古希臘也曾一度盛行。

中國根據《易經》的占卜,比西方的水晶球算命還更早。中國古代預測吉凶的數術可分為六類:天文、曆譜、五行、蓍龜、雜占、形法。天文即日月星辰之占,後來的星命學源於此;曆譜即根據時曆推算凶吉;五行即按金、木、水、火、土的相生相剋關係推算運數;蓍龜即占蓍卜龜,後來的籤占、卦占、棋占、牌占、錢卜等都源於此;形法包括風水堪輿、相術。漢王充《論衡‧骨相》篇說:「案骨節之法,察皮膚之理,以審人之性命。」這就是相術。傳說中的「黃帝龍顏,顓頊戴午,帝嚳駢齒,堯眉八彩」,都是古人相術之歸納。依出生的年、月、日、時所配的干支,依五行生剋推算,俗稱「算八字」、「企四柱」,《紅樓夢》第八十六回就詳細記描述八字算命。《漢書》所記載的占卜書已達190家、2528卷;《史記》中的占卜專卷,有《天官書》、《日者列傳》、《龜策列傳等》。《漢書‧藝文志》載有《相人》24卷;《明史‧藝文志》有鮑栗之《麻衣相法》7卷。算命,作為一門古老的學問,與中國五千年傳統文化一起繼承流傳至今。

無神論者一定認為算命是迷信。而江湖術士又往往被譏為「馬後砲」,毛澤東在生時,沒有誰敢預測他的壽命到底有多長,他一倒下,就有一批又一批鐵口神算、賽神仙之流幫他算命,令人啼笑皆非的「批命」紛紛出爐,左一句命中註定,右一句不出所料,難道不能在名人有生之年未蓋棺先定論?例如歌壇上的鄧麗君、羅文、張國榮、梅艷芳,以及近日逝世的三位才華橫溢之大家:黃霑、林冰、蕭笙,有哪一位鐵口活神仙膽敢在他們還活著的時候先下斷語?或許會改變他們的命運;當然,又是那一句聽到厭的口頭禪:天機不可洩露!「天機」是什麼?有誰知道?

在泰國曼谷,我曾經遇到一位活神仙。那是1975年聖誕節前,我一個人在保齡球場等朋友,有位瞎子走過來,用潮陽話問我:「先生,要不要我給你算命?」我猶豫不決。他繼續說:「先聽我說幾句,如果說對了才讓我坐下,倘若說錯了就趕我走好了。」我怕他碰倒桌上的啤酒,拉開椅子請他入座。他叫我把手伸出,原來他是摸骨算命的,「你不是本地人!」那當然,我的揭陽口音,不夾雜泰語腔調,一聽就知道是外來的。第二句:「你三歲以內,父母親之中,有一人會離世。」這就說中要害了!「如果沒有被你剋死,那一定是屬虎、屬龍、屬蛇。」我的母親果真是屬虎,我父親屬豬,在我未滿週歲時病逝。「你現在正在帶孝!」我渾身發熱,手卻開始發抖,自從赤柬於4月17日攻下金邊,我已沒有母親的音訊,這個「帶孝」可謂晴天霹靂!

我畢恭畢敬地請求老先生為我詳細批命,他說只收30銖,多一塊錢也不會要。「你將來若要娶妻,也只能娶屬虎、屬龍的女子,屬蛇不宜。」「你命中註定要招惹小人!」「你逢凶化吉,險境中必有貴人扶持,絕處逢生,這是你父母積給你的陰德。」「你要知足,就能安享晚年;切忌與人爭出風頭,切忌樹大招風。」「你會很長命,但還會再離鄉背井,翻山蹈海,你不會安居泰國。」我問他如何能再找他算命,「有緣必能再相會,無緣則從此各東西。」他走後,我像夢醒般,滿頭大汗,儘管保齡球場冷氣開得很大,再喚杯冰凍啤酒,仍然發覺臉孔滾燙。幾個月後,接到母親已於1975年10月22日逝世的噩耗,證明活神仙推算我「帶孝」是千真萬確矣。

想不到果真沒有在泰國定居,漂洋過海來到加拿大,也娶了屬龍的妻子。1988年底,經不起朋友的推薦,我和老伴又到南岸找一位越南相士算命。他不是瞎子,也不是老人家,但「好的不靈,醜的靈」,他斷言我老伴犯太歲,過不了龍年便將有孝在身。當時我們一家已買好機票,打算像以往那樣,聖誕節回香港過年,聽了相士的可怕預言,心裡不舒服,很想提前起程。就在返回家時,接到長途電話,謂岳母暈倒入院急救,要我們立刻赴港。小女兒的護照過期,我翌日上午去辦理,下午吩咐旅行社把晚上起飛的機票傳真去,護照科立即簽發,前後幾個鐘頭。我由於成衣廠還有很多手尾要處理,讓老伴帶兩女先起程,我隨後再到。岳母一直沒有醒過來,也一直在彌留狀態,等到女兒飛車去伊麗莎白醫院,叫一聲「媽!」她淚珠從眼角滑落,就斷氣了。享年才61歲。從那天起,我發誓不再去算命,不再將命運交給相士,不再聽那不吉利的預言。

寫到這裡,才想起工頭昨天將一張越文的「批命」給我翻譯成寮國話讀給他聽,我說他流年不利,有血光之災。然後我告訴他,香港市民正月初一去捐血,是預防「血」光之災的好辦法,他笑說:我已破財上千,應該沒事了吧!誰知昨天晚上十一點多,他在修理一部運送煤氣筒的機器時,被降下的鐵筒將膝蓋以下整條小腿壓傷,無法站立,我們打電話叫救護車,對方問道:有沒有生命危險,如果有的話,才開緊急訊號燈飛駛,如果患者不算太嚴重,救護車半小時方抵步。只見工頭面如菜色,十分痛楚,他還念念不忘我讀的那張「批命」,果真一批見「血」。我叫他以後別再去找人算命,他忍痛開玩笑說:以後就找你幫我算,你看這麼多書,一定懂得相術!
(2004.12.03《華僑新報》第42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