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20日 星期三

第850篇:《堅持》

上星期六是大年正月初七「人日」,譚銳祥壇主一早來電話,約我飲茶,我由於週末還要上班,所以只好帶了便當出門。中午十二點許抵嘉華樓,接了譚公,驅車去福臨門;伍兆職詩翁、余榮瑞夫婦等早已在酒樓久等。我說「人日」是人人生日,依照潮州習俗,正月初七吃「七樣羹」,就是七種蔬菜煮一大鍋;雖然來到海外,每年這一天,老伴還會煮,只是不再大鍋,份量逐年縮小。

余榮瑞先生非常客氣,他不停感謝我代撰賀聯,祝賀其親家譚銳祥壇主榮獲英女皇登基六十週年鑽禧勳章;除了請我飲茶,又贈送一瓶美酒和一張感謝卡,裡面還有一封長信,真情洋溢字裡行間。余先生又提及「詩壇」,謂這麼都年來,每個星期都會將《華僑新報》「麗璧軒隨筆」和「詩壇」剪存,從未間斷。如今,「詩壇」無故停刊,令他有一股失落感。譚公也說,唐人街有很多朋友十幾年來都是「詩壇」長期讀者,一旦讀不到詩友佳作,頗感失望。日前刊出《癸巳新春特輯》,是蛇年一件大喜事,可惜曇花一現,又中斷了。我聽後心中有說不出的慨嘆,真不知如何答話。

伍老和譚公一致認為,「詩壇」復刊是循眾要求,是讀者、作者之心願。譚公語重心長的說道:「再多兩年,直到大家都寫不出詩,才考慮停刊。」我當然不希望「兩年」,而祈求譚公和眾詩翁長命百歲,像薛世祺老師一樣,一百零四歲還在作詩,筆耕不斷。大家提出了許多方案,我被譚公的真誠所打動,於是提出:每期不必刊登太多首,字體放大一些,這個折衷辦法立即獲得通過。

昨晚在工廠開工時,心裡一直在為「復刊」一事困擾,想了很多,以至心不在焉,工頭與我說什麼,一句也聽不進去。我回顧1999年11月6日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成立的往事,當時一股衝勁、幹勁,憧憬著詩壇美好未來,對前景充滿樂觀。雖然只有那麼三幾個人,但一點畏懼也沒有。十三年來,到底是什麼動力,推動著我主編「詩壇」六百七十多期?究竟是什麼潛力,支撐著我毫不動搖的一直走下去?是什麼魔力,讓我可以通宵達旦彙編詩集、製作統計表、為「詩壇」網頁增添新內容?又是什麼原因,一夜之間我放棄了自己的理念,毅然卸下肩上重任,而違背了當日創會時許下的諾言?我整個晚上呆呆的沉思,甚至有抱頭痛哭的衝動。今晨放工,外面大雪紛飛,我一面掃車上的雪,還一面在回想「詩壇」復刊的事;開車回家的路上,破例不聽新聞,而繼續聚精會神思考譚公、伍老和眾詩友的提議。抵家門之前,我作了最後的選擇:「詩壇」復刊!風雪不改!

上床睡幾個鐘頭就醒來,打電話給譚銳祥壇主,告知我的決定,然後致函全體詩友。譚公隨即傳來「復刊」七律;伍兆職詩翁立即來電話,他表示致賀,建議下星期推出「詩壇第678期」,全面復刊,讓詩友有充足時間寄詩。

猶憶當年詩會成立後,我曾經與潘潔心社長商談每週一期出版「詩壇」,當時由於擔心稿源不足,每期只能刊登四分之一版,後來才逐漸增加到大半版。潘社長以「貴在堅持」四個字相贈,希望「詩壇」能一直辦下去,越辦越好。十三年間,每次遇到挫折、困境,我總是憑著「貴在堅持」這理念,堅定不移的闖關越險,即使遭受多少冷嘲熱諷,也一笑置之。如今回首走過的路,更堅信「貴在堅持」是成功的要素。不管前路多麼坎坷崎嶇,只要憑著「貴在堅持」的信念,一定所向披靡、閒庭信步。至於個人得失,不在話下。我將自己的想法坦誠告知老伴,她很率直的對我說:只要你心中認為是正確的,沒有對不起自己的良知,我一定支持你所做的任何選擇。要做就做到最好,將來歷史會給你公正的評價。有老伴這番話,我的心也有了底,畢竟我一直是個備受爭議的人。

一下子又恢復「詩壇」,猶如一場夢,我有說不出的矛盾與負疚。這幾個星期,都在閱讀蘋果電腦創辦人喬布斯的傳記,對他成功的因素作了分析和探討;他是個毀譽參半的人,他的狂妄自大、唯我獨尊,他的完美主義,都令我引起共鳴。貴在堅持,還必須強調的是,「堅持」什麼?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堅持下去,無可厚非;但如果超出負荷,就必須像教宗本篤十六世,毅然退下,成了梵蒂岡教廷六百年來首位辭職的教皇。我會量力而為,更希望詩友們能伸出援手,除了每週稿源不斷,能上網閱讀的,可以不必傳真到外省;能在電郵傳稿,也省去打字之時間。我會妥善安排作息時間表,精力不會再透支。請不要將「弘揚國粹」的高帽子戴在我頭上,我怕會抬不起頭來。我還沒有「鞠躬盡瘁」那麼偉大,更不會「油盡燈枯」那麼悲觀;總之,「詩壇」能復刊,首先要感謝《華僑新報》一貫不遺餘力的支持,報社編者、詩壇作者、廣大讀者,三者缺一不可也。

下個星期「詩壇第678期」將正式復刊,希望擱筆已久的詩友們重新執筆,踴躍寄來大作,以光篇幅。我這主編已經敢冒「出爾反爾」之大不韙,重作馮婦,諸位詩友豈能不給予大力支持呢?
(2013.02.22《華僑新報》第114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