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27日 星期三

第851篇:《復刊》

2012年12月28日,本欄第842篇《別了》與《詩壇第677期》一起送走舊歲;停刊十個星期後,《詩壇第678期》下星期五《華僑新報》第1150期正式復刊,已經是2013年3月8日了。由停刊到復刊,這箇中緣由,來龍去脈,峰迴路轉,見證了海外弘揚中華古典文化的艱辛心路歷程,也考驗了詩友堅持詩詞創作之毅力。

「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於1999年11月6日成立,經過十三年的努力耕耘,詩詞作品從剛開始每期三、五首到後來每期三十多首,會員人數逾百。詩友由魁省滿地可擴延,遍及安省多倫多、渥太華、溫莎;緬省溫尼辟、亞省愛民頓、卑詩省溫哥華;並跨出加拿大,遠至美國、法國、中國大陸、香港、台灣、泰國、馬來西亞。每週收到之詩稿數十首,如何處理積壓舊稿,頗費周章。後期才發現,不少大陸詩友一稿多投,一組詩十幾二十首同一時間寄給數十家報章雜誌詩刊發表,如漁翁撒網,只求見報率,不講究格律。曾不厭其煩為其中某些詩詞修改,得到的回應是負面的,甚至認為今人不宜用古聲,要改革舊體詩,要創新。這違背了詩會當初之創會宗旨。如果不能嚴格把關,詩壇水平會逐漸降低。由於每週到工廠工作六天,體力消耗極大,嚴重睡眠不足,精神難以集中;考慮到無法應付審稿龐大的工作量,我多次向譚銳祥壇主提出辭呈,並徵求他的同意,暫時結束「詩壇」。

這兩個月來,不斷收到來自各方的信函、電郵、傳真、電話,紛紛對「詩壇」停刊深表遺憾、惋惜。日前到醫院探望何宗雄校長,當他老人家聽說「詩壇」已經結束時,淚水奪眶,令我心酸莫言。一位詩友的侄兒來信寫道:「還記得當初詩刊說要停辦時大伯的失落與惶恐,也記得最後一期時他那無比淒慘的神情。他從未與我深說過什麼,只是從別人口聽他說過一句:若詩壇停了,我也快走到頭了。」李廣德老師在信中說:「“詩壇”終了詩不終,情不了,緣不盡,誼不完,讓詩心詩情詩緣詩誼永遠與您和各位吟長相伴,直到永遠、永遠.......。」山菊詩友來函寫道:「非常感謝您的付出!詩刊可以停,詩心不會老!」潘潔心社長語重心長的說:「江山依舊在,此情難長留。感謝壇主的苦心,感謝詩友的盡力,感謝有機緣能筆墨交流,心靈溝通,見諸報端。當詩壇劃上句號的時候,這讓人想起夏日雷雨之後天際的一道彩虹,它五光十色,絢麗無比,然終會逝去。人生如此,詩壇何嚐不如此。人的瀟灑在於看透,過去和將來都不屬於我們,而眼下的那一刻則屬於上帝賜與的祝福,那就盡情享用吧。別了,詩壇!」另一位詩友建議分工合作,讓「詩壇」能維持下去:「如果不嫌棄,我可以負責一部分工作,減輕您的負擔,但審稿重任,就非您莫屬了。」

當聽說詩會將出版《滿城賡詠全集》(合訂本)時,很多詩友表示支持,美國蔡麗華同學隨即寄來一百美元的支票認購。住在亞省愛民頓今年九十多歲的黃國棟詩翁寄來兩百加元支票,並強調這是捐贈詩會,不是買書:「區區二百元,聊表寸意而矣,不是買書。」「詩集出版後,也請不要寄來,以免浪費巨資郵費,如我欲看,在網上看便可。九十多歲的人了,每晨醒來,方慶尚在塵世。」不少詩友電話留言,踴躍認購,並表示全力支持出書計劃。他們的熱情,深深感動了我,夜闌人靜,我仍在高爐邊工作,心中卻牽掛《全集》何日能順利付梓,有時想得入神,默默凝視,呆若木雞。多次與譚公飲茶,雖然「詩壇」已停刊,但彼此話題都離不開「詩壇」,離不開詩友。譚公告訴我,「詩壇」主編一職,除了你能勝任之外,難找第二人。我試圖尋找折衷辦法,但都「針無兩頭利」,得失參半;唯有推出《癸巳新春特輯》,再作打算。最後一次飲茶,我知道「詩壇」復刊,已呼之欲出,就給譚公留下一個訊息,既然是「徇眾要求」,那要看「眾」字的份量,也就是說,要是譚公「復刊」詩能一呼百應,各方紛紛步韻,我義不容辭,決不拒絕。果然,這幾天收到數十首,來信二十幾封,都認為我應該順從眾命,破繭而出。是詩友的真情打動了我,個人得失暫且放一邊。

當然,也有反對的聲音,其出發點完全是為我的健康著想,所以,即使語句尖酸刻薄,字眼極其貶抑,我也一笑置之。有位長輩甚至將我比喻成「桐油埕」:「我們鄉下人說改不了個性的人,也改不了他的用途和定位;就說:桐油埕就是桐油埕!裝過桐油的,別的就不能裝;裝了也是桐油味。舉什麼原因改變,都不是決定因素。你對詩、對詩壇這個桐油埕,大概就好於此、活於此,別無辦法改變。只可恭祝桐油埕的桐油越積越厚,桐油味越來越重,香聞十里,飄洋過海。」

我能說些什麼呢!人生在世,數十年光景,轉眼即逝,渾渾噩噩,過了大半生;能與一群志趣相投的詩友唱酬歡聚,共度餘生,也就不枉此生了。至於個人功過得失,則計較不了那麼多。像許之遠老師在「序」中所說:「幸海外仁人志士,相率為漢詩一脈之存,如國劇之《趙氏孤兒》之救孤保孤,竭心盡力,遂使中華民族之靈苗,經霜雪而得存,且能日新月盛,微海外尚何可賴焉。」
(2013.03.01《華僑新報》第114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