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12日 星期一

第1144篇:《淪陷》

 

欲弔亡魂無處祭,亂葬坑中揭謎。泣血求天帝,睜開法眼觀塵世。
又屆清明悲緒繫,此恨年年歲歲。淪陷冤難逝,徹查真相今生誓。

──《惜分飛》金邊淪陷46週年祭

今天是4月13日,柬埔寨、寮國(老撾)佛曆新年,也是泰國宋干節(潑水節)。1975年柬新年三天節慶之後的4月17日,赤柬烏衫兵攻佔首都金邊,高棉易幟,柬國變天,「和平之島」淪為人間煉獄,約三百萬人喪生,堪稱空前絕後。直到1979年1月7日,越南「侵略軍」奪下了金邊,將水深火熱中的柬埔寨民眾從「紅色高棉」的血腥統治下拯救出來,結束了三年零八個多月的恐怖歲月。
蔡麗華繪(2020.09.23)
遠在紐西蘭的翁開順同學,數月前寄來了兩首七律《金邊淪陷》,居於加拿大緬省溫尼伯陳黛黛同學除了次韻,又填了一闋《青玉案》,連同翁開順的和韻,我將詩詞輯成了《端華同學唱酬錄之193:金邊淪陷》,貼在《無墨樓‧麗璧軒》博客上,隨即收到法國黃健生、瑞士江麗珍、美國蔡麗華等的次韻詩作,而我也步開順和黛黛原玉,寫了兩首七律和填了《青玉案》,作為對「四、一七」的血祭。
金邊一所中學成了臭名遠揚的屠殺場(蔡麗華繪)
著名印支文學作品《紅色漩渦》作者余良兄,在今年3月28日發表的文章《越南──愛恨交加的國家》中寫道:「幾乎每一個高棉人,都離不開與越南人的感情糾葛。越南對柬埔寨的入侵創造了舉世無雙的奇跡:人民熱烈擁抱侵略者,因為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拯救他們:美國撒手不幹了、中國支持紅色高棉、泰國無能為力又不是其責任、老撾比柬埔寨還弱小。因為紅色高棉的罪惡,任何意志堅強的愛國者、民族主義者、『真正的馬列主義者』、虔誠的共產主義理論家、『主權高於人權』的鼓吹者、衛國勇士、正義真理捍衛者等等,如果生活在當時環境,除非發瘋,都渴求越軍前來解救。你要聲討越南侵略,先聲討紅色高棉。你說忘記歷史就意味背叛,請記住紅色高棉。」冤有頭,債有主,余良兄的文章一針見血指出高棉悲劇的幕後真正策劃者,將真相揭穿。
臨刑前的母親(蔡麗華繪)
有位大陸來的朋友一直不同意是中共支持柬共,又認為毛澤東當時已病重,無法介入其中。他說那其實只不過是「排華」,因為長期以來,華人掌握柬埔寨貿易市場、工商企業、金融財政等經濟命脈,他還說,要推行社會改革,就要發動流血革命,就必須向有錢的華人開刀,就像國內當年土改時,殺掉一批地主。如此輕描淡寫,可見此君對柬埔寨政情欠缺瞭解。須知,數十萬華人和兩百多萬柬埔寨人被屠殺,已經不再是「興無滅資」,而是正如被其幕後主子讚譽的:「一舉建成共產主義,我們辦不到的事,在柬埔寨已經實現了!」
高棉骷髏地圖
金邊政權一垮,赤柬聲稱因為美國飛機馬上要來轟炸,將全城兩百多萬人驅趕到農村,至少有兩三萬人死於疏散途中。紅色高棉這夥幼稚的極左狂徒,以為城市裡隱藏敵人,是資本主義的醜惡溫床,要建設社會主義就必須消滅城市,取消貨幣和市場經濟,實行全民供給制,按需分配。男女老少集體勞動,吃「大鍋飯」(沒有米飯只有香蕉幹稀粥)。為了更有效推行高壓統治,禁止私有財產,取消家庭,婚姻由「安卡」(組織)安排,婚後夫婦分開居住,取締宗教活動,關閉寺院,勒令僧人還俗,不設學校,禁用書籍和印刷品,取締傳統歌舞戲劇,嚴禁西方文化傳播。全國沒有郵政電信、銀行,沒有醫院,衣服全染為黑色(這樣就不怕髒)。政治上,實行高度管制和清洗,國民被區分為「舊人」和「新人」,「舊人」是指金邊「解放」前就已經在「解放區」的人口,主要是農民;「新人」則是高棉共和國的軍政人員、知識份子、僧侶、技術人員、商人、城市居民等,他們在「舊人」的監督和管制下,從事超常的體力勞動,造成大規模餓死、累死、病死和被隨意處死。
柬埔寨金邊獨立碑(蔡麗華2020.10.11繪)
據柬埔寨歷史資料收集中心一份報告,他們在美國、澳大利亞、荷蘭三國的協助下,在全柬170個縣中的81個縣進行了勘察,在9138個坑葬點,挖掘出近150萬個骷髏。1997年7月22日被捕的赤柬頭子波爾布特,於1998年4月15日於柬泰邊境安隆汶死去,2007年,由聯合國與柬埔寨共同組建的柬埔寨法院特別法庭陸續逮捕了農謝、英沙利、喬森潘和早於1999年被補的康克由、塔莫,2009年2月18日「審紅庭」正式開審,這夥雙手沾滿人民鮮血的赤柬頭子被控以反人類罪和戰爭罪,終身監禁。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希特勒和納粹德國屠殺猶太人的史實,經過八十餘年,並沒有成為「明日黃花」。儘管很多血淋淋的事實證明了赤柬忠實執行其主子面授的政策,時至今日,46年過去,遍查大陸出版的史書,仍然對柬埔寨駭人聽聞的大屠殺歷史真相,含糊帶過,除了對紅色高棉「解放」金邊大力稱讚,又強烈譴責越南入侵,卻對向柬埔寨輸出革命和階級清洗路線導致大規模死亡的根源三緘其口。我相信,若干年後,一定會有董狐直筆,挑起歷史的沉澱,真相大白,後人在撰寫史書時,必然會尋根問底,給柬埔寨這段迷離懸案公平交代,還高棉三百萬冤魂一個清白。

(2021.04.15《華僑新報》第157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