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我在柬國金邊上初中時,語文老師要我們寫作文,題目是《最崇敬的人》。我因為剛從中國來到柬埔寨幾個月,當時潮州「人民潮劇院」演出《向「向秀麗」同志學習》的話劇,向秀麗在一次醫療器材儲藏室發生火災時,以身體撲向酒精和大批化學易燃物,把火苗滅了,挽救國家財產。但由於她燒勢面積大,不幸犧牲了。我把向秀麗當作「最崇敬的人」。向秀麗當年是我家鄉最值得崇敬的人,一時一地,沒錯。
過後,老師讚揚班裡全體同學都把祖國所歌頌的傑出人物作為最崇敬的人。例如邱少雲、劉胡蘭、董存瑞、狼牙山五壯士等等,有多位是寫上「毛主席」。
世界很大,國家很多,人口數十億,好人好事、值得崇敬者每天都有,但要作為經得起時代、歷史長河的考驗、並獲得世人公認、有世界性意義者就極少。如果 為了政治宣傳需要,改頭換面,弄虛作假,那是「政治正確」。例如後來國內有人懷疑邱少雲在一次戰鬥中,為了隱秘,埋伏在草叢中,身邊的草叢中了敵人的燃燒彈,烈火炎炎,他仍然忍受痛苦,自始至終絲毫不動,被火活活燒死,這在生理學上說不通,那種臨死的痛苦不是人的意志所能控制。劉胡蘭年僅十四歲,就有崇高的革命思想,匪夷所思。等等。
當時的柬國,被紅色潮流滲透得千瘡百孔,老師又教導學生千萬不可聽敵國電台,敵國就是「帝修反」,因而幾乎整個世界都是「敵國」。同學又都要爭當覺悟高的「愛國者」,對大世界不屑一顧,到處是「井底蛙」。大家心目中的最崇敬者自然是祖國宣傳的人物。例如人們只知中國乒乓球運動世界第一,莊則棟連獲三屆世界冠軍,很少人知道中國獲得首個世界體育冠軍和乒乓球世界冠軍的容國團,因愛國從香港來到廣東定居,因球技出眾,加入國家乒乓球隊,為中國「國球」作出巨大貢獻。但文革時期他蒙冤受屈,百般侮辱、屢遭毒打,逼得上吊自殺。同時期自殺還有來自香港的傅其芳和姜永寧;當年許多人只知反右運動是「革命大好形勢」,不知實是害死百萬計的民族精英;只知「把文革進行到底」,不知「文革」是國家和民族大浩劫。等等。
近代中國,最崇敬者是孫中山。孫中山終生為中國革命獻身:推翻兩千年封建帝制,創立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家;三民主義提倡的民族、民權和民生,體現以民為本,走向浩浩蕩蕩的世界潮流。在台灣,各派系歷來都把孫中山奉為「國父」。大陸承認孫中山是「中國革命的先行者」。
現代中國,最崇敬者是胡耀邦。文革結束,國家百廢待興,數以千萬計的「地富反壞右」得到平反,國家回到正軌,舉國歡騰。胡生前經常到農村探問農民,苦口婆心要求革命者、黨員要熟悉中國傳統文化,以民為本。但胡耀邦自己卻蒙冤受屈,下場悲慘。
在台灣,最崇敬者是蔣經國。他雖然「子繼父位」,卻在他手中斷絕獨裁,開放老兵回國探親,解嚴、開放黨禁,報禁,民主選舉等等,經濟建設突飛猛進,是為亞洲四小龍。
「社會主義」國家方面,基本乏善可陳。要說哪個領袖值得世人崇敬,大概是越南的胡志明。胡志明為越南解放事業貢獻一生,終身未婚,孑然一身,兩袖清風。被吹捧上天的「歐洲社會主義明燈」阿爾巴尼亞領導人霍查、謝胡竟是「機會主義者」:把國家置於千里赤地的柬共總書記波爾布特竟是「傑出的無產階級、共產主義戰士」。是非混淆,善惡顛倒。等等。
西方集團,德國是最崇敬者:和平統一祖國以及深明大義:承認納粹德國就是德國、德國為人類犯下滔天大罪,對流亡各地的納粹份子無限期、無國界追捕到底。
「帝國主義」國家領導人,最崇敬者是前英國首相丘吉爾。他領導全國人民英勇戰鬥,取得二戰勝利。勝利後,英國人投票選首相,丘吉爾落敗了。他坦坦蕩蕩地說:「我打仗就是要捍衛人民有罷免我的權利。」體現國民與領袖的雙明智。這在神權國家和社會主義國家決然做不到。
美國國父華盛頓在大選時幾乎囊括所有選票,當上首屆總統。四年後,他不想連任,無奈民意難違,只好再做一屆。之後就堅決不參加競選,回到山莊住宅當平民。
上述兩個主要的帝國主義國家的領導人並不戀棧,不自我封神,眼光透徹,心胸寬闊。不知馬列學說是否有社會主義國家、共產主義者有「神化領袖」一說?如果有,馬列主義是危害人類;如果沒有,哪些自我封神者就是人渣。
世界範圍的平民百姓中,最崇敬者是歷屆諾貝爾各個獎項的得獎者。他們以過人的韌性,堅強意志,克服常人難以想像的困難,在推動世界和平,科學發展,文化成就、醫療衛生、物理化學和經濟不同領域貢獻巨大,造福人類。連帶主辦國瑞典也贏得世人的崇敬。
時代前進,潮流滾滾。其他各洲是否出現「最崇敬者」?烏克蘭的澤倫斯基是否為世人公認為「最崇敬者」,讓我們拭目以待。
(2026年5月7日於美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