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3日 星期五

第647篇:《俗筆》

美國紐約蔡麗華同學於《廣州老伯在多倫多》網上開一欄目,取名「凡人俗筆」,這名字的確取得好!因為我們都是凡間非常平凡的凡人,用通俗易懂的語言,淺俗純樸的禿筆,寫的都是世俗周圍發生的俗人俗事。除了這個欄,還有法國巴黎江麗珍同學的「舒心漫筆」、中國河北保定林新儀同學的「老兵新傳」,尚欠端華才子關不玉同學未開欄目,希望早日能讀到他的精彩好文章。

清明節在即,《廣州老伯在多倫多》今天的版頭換上墓園圖片,令人懷念逝世的幾位好友。他們遺愛人間,音容宛在,詩文永遠留在世人心中。子漢先生、陳淑霞博士、姚奎先生、區家相先生、林盛羽先生、李少儒先生,一個個響亮的名字如雷貫耳,他們平凡的一生留下不平凡的詩文,他們並沒有白活,他們「不枉此生」!從他們的逝世,悟出了一條道理:「書比人長壽」,要趁還活著趕快出書,與時間賽跑,留點東西給這個世界。寫了一輩子文章的朋友們,是否有同樣的感觸?

前美國《中報》副刊主編曹又方於3月25日因突發心肌梗塞逝世,享年67歲。她於1998年底發現罹患卵巢癌第3期後,兩次手術、6次化療後,終於決定停止治療,還為自己舉辦過「快樂生前告別式」。她在追悼會上說道:「此時我就要向好友們告別,而這是一個快樂的告別,請大家不要傷感。一個人要好好生,好好地死,帶著這份樂觀,死亡不過是人生一個完美的句點。」終於她戰勝了病魔,奇蹟地活了下來。我和曹又方還有一段文字緣,當年她主編《中報》副刊時,我投了不少新詩,還有一篇以冷火為筆名的「淺談影片《戰火屠城》」,她給我的信,一直珍藏著;我甚至連《中報》發的稿費支票一張也沒有去兌現,全部留作紀念,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自己傻得可愛。

我買了不少曹又方的書,很欣賞這位美麗、典雅的文壇奇女子,她有一句話至今還在我耳邊迴響:「一生要活得夠本!」她對讀者說:「我臉上的每道皺紋都代表一個智慧。」對於整容的「人造美女」不以為然。更不贊同時下流行的快餐式愛情,她認為:「自己用咖啡豆磨出來的咖啡才是最好喝,速溶咖啡是永遠無法與之相比。」當年我沒有到美國《中報》去見她一面成了畢生遺憾。

就在我為曹又方的逝世悲從中來之際,接到了一位老朋友的電郵。他多年前去了上海,我記得凌晨3點鐘去送他到機場,怎知黃鶴一去,泥牛入海,音訊全無,好像人間蒸發似的。他說在網上搜索得知我的電子郵箱,我於是將家裡電話給他,週末他果真來電話,恍若隔世。問我近況如何,「老樣子,原地踏步,乏善可陳」,他於是告知這麼多年的不平凡經歷,跑了大半個地球,連南非、哈薩克等都踏足了,看來春風得意,值得慶賀一番!而我,「外甥打燈籠──照舅」,一切照舊!既沒有攀龍附鳳,搖身一變;也沒有平步青雲,飛黃騰達。庸庸碌碌,平安過日子,但求三餐一宿,有瓦遮頭,不羨大富大貴,鮑參翅肚。功名權位,過眼雲煙,與我無緣,我不善於鑽營,更不適於出任僑團一官半職,就像一位讀者朋友給我的評語:是一位「真誠、率直但不圓滑的好人」。

也許朋友會說,有名人拉你一把,或者少走冤枉路,那又何苦呢?我如果識時務,就不會隻身跑到加拿大,一早已在泰國登堂入室,躋身上流社會,在紙醉金迷的商場打滾,家財萬貫,呼風喚雨。那不是我所追求的,我夢寐以求的,是有自己的書房,有數以萬計的藏書,能通曉各國語言,能蒐集全世界郵票、硬幣、紙幣,能做到「無所不知」,所以,除了以勤補拙,不斷買書充實自己,別無選擇。我的每一部百科全書,都是從第一頁開始翻起,直到最後一頁,而且經常補充最新資料,不能與時間脫節。若問我圖的是什麼,這樣自我苦修,值得嗎?做我喜歡做的事,就最值得!

朋友不明白,他說:你交遊廣闊,朋友遍天下,為什麼女兒想找一間律師樓作為實習平台,以便考取律師執照都沒有誰能助之一臂?我認識的律師也有幾個,他們除了贈送你幾句激勵的話,或一些說了等於白說的台詞,都聳聳肩,愛莫能助。總之,命運命運,命也、運也,切勿強求。千萬別幻想會有名人提拔,自己靠自己,我行我素,獨來獨往,一步一個腳印,默默耕耘,知足常樂,無怨無悔,無求無爭。這麼多年來,經驗告訴我,凡事都順其自然,來之安之,不要將自己的問題變成人家的麻煩,「君子之交淡似水」,「人到無求品自高」,真是放之四海而皆準之至理名言。

國內一位我心儀已久的朋友來信,一針見血地說:就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人家才會對你畢恭畢敬,倘若有一天你什麼也不是,就沒有誰會記得你。這話乍聽之下很刻薄,但卻是經驗之談,針針到肉。我相信自己退休後會隱居世外,埋頭鑽研書本,與世隔絕,遠離虛偽俗世。怪不得那麼多人晚年看破紅塵,遁入佛門研讀經書,或篤信耶穌基督,到教堂懺悔,其前因後果,外人不知也。

寫到這裡,發覺這一篇「俗筆」的確很粗俗、低俗、庸俗,希望不會被評為「憤世嫉俗」吧!
(2009.04.03《華僑新報》第94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