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20日 星期三

第654篇:《談心》

上週日全家開車去首都渥太華觀賞鬱金香,我利用兩小時的行程,與兩女談心,彼此獲得溝通。為了這暢談,我刻意安排大女兒坐在前面,讓她媽咪與妹妹坐後面,一路開得很慢,談得很多。

我們的話題涉及面很廣,由魁北克101號法案,到保護法語的必要性及深遠意義,從上電視台接受訪問,到她的女同學成為報社特約記者等等。最後還是回到我的正題:考律師執照後的計劃。

遂願》一文發表後,聽到來自各方親友、文友、詩友之迴響,絕大多數都是祝賀、鼓勵,還收到大量詩作。這是對後輩努力成果的肯定,是對她們精神上的支持,是一股巨大的動力,激發她們的士氣。對於靠半工半讀的學生來說,自大學預科開始就不拿家裡一分錢,全憑自己放學後打工之收入交學費;這麼多年來的週末、週日,同學們去遊玩,她姐妹倆一大清早去上班,回到家還要捱夜做功課,身體不舒服也不敢請病假;她們的成就是用汗水和淚水換來的,不是僥倖就可得到。

我從來沒有給女兒寫過讚美詩詞,這一回,我覺得獎勵非常重要,所以在工廠填了一首《蝶戀花》,又到賀卡專賣店,找到一張祝賀謀職成功的小卡,將賀詞用毛筆端正抄寫,當週末見到面時親自送交。女兒手捧賀卡,她的淚水奪眶而出,她將這份禮物擺在書桌上,像座右銘時刻相對。當我告知有很多詩壇老前輩贈她詩詞,她說會將剪報妥為珍藏,而且會記住誰曾經幫助、支持過她。

女兒說非常感謝劉聚富建築師為她的事奔波操勞,她會永遠牢記!她感謝譚銳祥壇主夫婦特意安排與劉院士夫婦晚筵共聚,感謝伍兆職詩翁第一時間贈詩祝賀,感謝廣州老伯的評語,感謝蘇姑媽、海語先生、雪梅先生、黃道超博士、鄭石泉先生、李錦榮先生、吳永存老先生等詩壇前輩贈詩勉勵,許之遠老師、何宗雄校長、冰玉女史、黃國輝先生、許懷嬌阿姨、唐偉濱先生、高通先生和其他長輩朋友等來電話、電郵祝賀,她會一一寫在日記中。這是大家給她的榮譽,是對她的愛護、鞭策,每當她看到這些詩詞,就會時刻提醒自己,不能辜負長輩的殷切期望,要拿出成績來作為報答,請老豆轉達其由衷謝意。

她認真的說:誰曾經對我好,我一定會好好報答!我是學財經的,付出多大的努力就要獲得多少酬勞,我放棄銀行經理的優差,犧牲多少時間在學業上,我當然收取應得的報酬。我是憑自己的實力,所以問心無愧!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絕對不會因為聽了幾句讚美的話就飄飄然,將腳步放慢。我會時刻警惕自己,只許成功,不能失敗,一定闖出名堂來,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跌眼鏡。

女兒聽到和看到的,都是正面的祝賀、積極的鼓勵、肯定的讚譽,但也有一些負面的評論,我不願讓她知道,恐怕她會鑽牛角尖,胡思亂想,甚至懷恨在心。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之忠告,希望我適可而止,不要再將家慶寫在報章「公器」上,這樣做會損薄福德。我於是將該電郵傳給一位朋友,因為他剛剛在幾分鐘前以一連串的「最喜歡」來讚美《遂願》,很快的,我就收到新的回函,竟然來個180度轉變,對原來的結論完全否定,也希望我就此停筆,不宜再寫家裡私事。

我戲言用引蛇出洞的陽謀,可以探出這位仁兄的內心真話。如果我告訴女兒,她一定會有理不饒人,引經據典,搬出一大堆大道理,和我辯駁一番。她曾經說過,我是加拿大人,我和我的同學、朋友,都是有碟說碟、有碗說碗的一群,傷心的時候,大哭一場,開心的時候,大家去酒吧喝一杯;值得慶賀的事,講出來給大家分享,失戀、失敗的遭遇,說出來讓大家分憂。她說:我會告訴朋友,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請妳們來家裡吃蛋糕,有禮物請不要客氣,多多益善。我告訴教授獲律師樓錄取,他請我喝一杯飲料,祝賀我成功!但是我們中國人就不同,一定要留下一大段「但書」:妳雖然成功了,「但是」,切記要戒驕戒躁,要謙虛謹慎,不要這、不要那,真的好累!好累!

我這幾天想了很多,回顧本欄13年來650多篇隨筆,除了詩會剛成立時寫的幾十篇談詩論詞的東西,其餘是時事評論、資料蒐集,而更多的是感懷、剖白、日誌,是身邊發生的瑣碎小事。本欄隨筆沒有標榜大文章,相反,是日常生活中的點滴記錄。新買的一本好書,剛欣賞的一部電影、一場球賽,去過什麼地方一遊,見到什麼新鮮事物。像日記、像走馬燈、像攝錄機,一幕幕寫進文字中,與讀者諸君分享。我將自己赤裸裸暴露在讀者面前,我的缺點、我的窘態、我的遭遇、我的經歷、我的那份卑賤牛工、我的內心喜怒哀樂,毫無保留的攤開在紙上。我試問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在此鄭重聲明,如果因為我的隨筆而牽涉到某些人的隱私,我會立即刪去,並向對方致歉。

由於自己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隱私,我回程時將自己這數十年的往事,一一告知兩女,讓她們記得,老豆是怎樣捱過來的,特別是這20年來的艱苦歲月,一幕幕映入眼簾。我是如何在多倫多某華人超級市場見工時被奚落,如何咬緊牙關聽大人物連篇廢話,又如何跌倒後自己爬起來,重新振作。老豆直到今天,白手起家,從未靠任何人提拔,所以我行我素,不用顧左顧右,看人臉色。
(2009.05.22《華僑新報》第95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