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24日 星期三

第659篇:《閑暇》

今天是魁北克省慶,工廠一連放6天假,直到下星期二才開工,7月1日加拿大國慶日照常上班。在這法語省份,省慶比什麼節日要來得重要,連超級市場也關門,只有藥房和便利店營業;國慶日則成了搬家日,公寓租約都定在7月1日生效,每個角落停泊搬運公司大小貨車;過了這一天,你就可以看到城市的另一風景線:街頭巷尾到處是拋棄的床褥、舊傢俱、電視機、爐頭、雪櫃。

過去每逢省慶,我會帶兩個小女兒踏單車去看遊行,在藍白旗海中,分享他們的節日歡樂。後來她倆一天天長大了,羽翼已豐,自己有同學結伴,我似乎變得多餘。漸漸的就不再那麼起勁,懶洋洋的留在家裡。午後在後院陽台飲冰凍啤酒,觀賞滿園花草,享受不用到爐邊工作的難得假期。

昨晚工廠高爐發生故障,搶修到今早6點許,工頭批准我一人先回來,其他工友必須穿救火衣進爐中幫電機師傅傳遞所需物品。我回到家未7點,想起有那麼多假期,一點睡意也沒有。先上網收電郵,寫催稿信給幾位還未寄作品來的詩友,然後匆匆上樓小睡,9點半老伴果然準時喚醒我。

打兩個電話催稿,然後將老伴用手寫板輸入的詩取下,加入《詩壇第494期》中,又將昨晚在工廠起草的兩首詩定稿,再校對一遍。我這糊塗蟲,幾乎每期都有出錯,上期老伴打字時,因辨認不出我潦草的筆跡,將「幸超塵」打成「常超塵」,犯了「下三平」;《網緣》篇末又誤將「十五刪韻」混淆成「十四寒韻」,癸巳書生「網字吟」標題二首只登其一。伍兆職詩翁寄來的詩詞也不知何時遺失在網海中,今早再勞煩伍老另寄來。總之,我知道自己記性很差,思維在逐漸退化中。

本來打算利用這幾天假期,去一趟多倫多,除了拜會許之遠老師,探望剛誕下麟兒的甥媳,並計劃前往安省潮州墓園拜祭子漢先生和姨丈。酒店也選好了,還未敲定,就接到美國好友的電話,謂她自己乘搭灰狗巴士來,到滿地可小住幾天。我們當然應該盡地主之誼,所以全部行程臨時取消,留待7月下旬兩週長假再重新安排。想起剛從香港回來,便與老伴驅車赴美國當和事佬,這朋友對我們來說是多麼重要,她第一次單身搭長途巴士,以前每次都是一家4口開車來,時過境遷也。

劉聚富院士(後排右二)、陳喜澄校長(前排左一)
女兒收拾房間給阿姨,她說又可以和妹妹幾個晚上聊個夠。我已整整一個星期沒見過她,星期六晚上,父女倆和媽咪一起赴新東坡樓,應著名建築師劉聚富院士夫婦之誠邀,出席晚宴。座中都是飽學之士,劉院士的同學、工程師陳喜澄校長,原來是潮州鄉親,他出生澄海,我祖籍揭陽,大家以潮語交談,分外親切。席上還有懷石詩兄的親家袁煥中校長伉儷,彼此一見如故,留下深刻良好印象。散席後回來,父女聊天,並將是晚拍的照片寄給劉院士。我問女兒關於新工作的感受,她說這家律師樓規模很大,有五、六十位律師,大都很年輕,同事待她十分友善,對這位新加盟的小師妹樂於提攜,諸多指點,還邀請她參加足球隊,成為全男生中唯一女隊員。她雖然面對大量資料蒐集的工作,每天7點許還未下班,但精神輕鬆,沒有壓力。我希望她能適應新環境,接受新的挑戰,未來的路子還很長,凡事要從長計議,要沉住氣,勇敢撐下去,努力以赴一定可以脫穎而出。

摩托車生日賀卡和Chapters書店的禮物卡
午夜12點正,兩女捧出蛋糕,上面寫著:父親節快樂!還有一張賀卡,是一輛摩托車,令我的思維回到30幾年前的泰國,想起意氣風發駕駛電單車的70年代。她倆每人送我一張Chapters書店的禮物卡,足夠我買好多書。像這樣三更半夜切蛋糕、收禮物、拍照片,對我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夜深了,我還有時間看電視劇「想飛」,對飾演女主角程風的台灣女演員許瑋倫被車禍奪去28年青春,深表惋惜;又看張恨水小說改編的「紅粉世家」,以及炒了多次冷飯的「鹿鼎記」。

像我這藍領工人,能享有「閑暇」是多少人羨慕的事。君不見商賈白天日理萬機,晚上應酬接二連三,想放一天假都是奢求。我曾經對朋友說過,真可憐那些僑團領袖的肚皮,他們幾乎天天赴宴,吃個不停,想休息一餐都不行,這吃喝的風氣一天不改,僑領們個個三高:高血壓、高血糖、高膽固醇。誰知朋友笑道:「每年多少貴賓入場券送到你家來,是你自己不肯去吃!這是唐人街文化,餐館生意滔滔,就拜僑團宴會所賜。老祖宗幾十年來都是這樣,人家有口福,輪不到你管!」

處事不能太過直言,凡事留有三分餘地。我曾遇到一件突發奇聞,在模糊、迷惑中分不清來龍去脈,也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不知何去何從,於是去函廣州老伯;他果然不慌不忙,不紊不亂,四兩撥千斤,輕描淡寫,談笑用兵,幾句話就可以將糾纏不清的線團理出井然有序、紋路分明。我承認自己缺乏圓滑和雅量,也沒有這定力和耐心。在做人和做詩的領域中,我會做詩卻不會做人。

要如何利用難得的幾天閑暇,還是什麼也不做,任由光陰在杯中溜走?人生苦短,何苦要將自己限制在時間的桎梏中呢?能偷閑時且偷閑吧!就讓我放開懷抱,放任、放縱、放肆地瘋狂幾天。
(2009.06.26《華僑新報》第95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