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18日 星期三

第680篇:《瑣言》

上期《詩誕》一文刊出後,好友從美國來電話:你不是說過「下不為例」嗎?怎麼還是談論詩詞?我笑說:這叫做「三句不離本行」!我知道推廣古典詩詞的難度實在太大,今天再舉個實例。

星期五工廠沒有開工,到唐人街拿報紙。從香港來加國旅遊的林子英先生托報社轉交一個大信封給我,裡面除了一封信,一張與蘭立俊大使等人合照的彩色影印之外,還有一本《詩韻新編》。

我收到這樣的書已經不是第一次,以前子漢先生就曾經寄給我,我當時很不客氣的在電話中厲言:「此書流毒很深,害人不淺!」並遏止他再向別人傳播。12年前,本欄第18篇《押韻》中就寫過:「北京新世界出版社1994年出版了一本『詩歌韻腳詞典』,將106個韻部合併成37個,這樣一來,押錯韻的流毒就擴散開了,對初學作詩的朋友產生誤導;若以此為依據,以訛傳訛,情況就更加不堪設想。中國特有的律詩遺產,眼看就要崩潰蛻變,優美的音調變成齊東野語,雜聲紛亂,泛濫成災,每個愛詩的人,都應該有義務搶救舊體詩於危亡邊緣!」誰知,這一本《詩韻新編》更變本加厲,將平水韻107個韻部「依照《中華新韻》歸納現代漢語為18個韻部」的基礎上,再減去5個,剩下13個。不但沒有入聲,連發音「心」與「新」、「榮」與「容」、「兄」與「胸」、「真」與「貞」的字都通押,甚至不管平仄聲,將「合」與「和」、「白」與「開」、「肉」與「侯」、「薄」與「豪」通押。怪不得那麼多人一錯再錯,還理直氣壯的說是依據韻書。

譚公日前到家鄉開平時,曾經拜訪當地詩社,並將他的詩集和詩會《滿城賡詠集》相贈,同道驚喜在海外竟然還有大批詩友一直堅持按平水韻部寫格律詩。詩會的宗旨,就是要全面繼承古人寶貴遺產,如果將千百年流傳下來的韻律拋棄,取而代之的是現代13韻,再過幾十年,正宗的詩韻毀於一旦,誤導下一代,罪不可恕!出版這類書的人,將背負千秋罵名!向人贈此書,罪也等同!

我認識的眾多詩友中,溫州劉家驊先生對堅持平水韻寫詩一絲不茍,還發明了平仄四色標識,黃道超兄每次來稿,都用四色標籤,保證不會出錯。劉家驊先生用了多年心血,彙編四色《佩文韻府》,像他那樣為捍衛古典詩詞、弘揚中華傳統文化默默無聞地耕耘,是值得大家崇敬和學習的。

今早放工回來,上網查看電郵,收到許之遠老師的信,對詩詞研習這門功課很有幫助,特節錄幾段:『詩詞屬性靈產物,忌「死實」;詞尤講究,故稱「詩餘」,其餘緒之流風,在去詩之實留其空靈;故詞用虛字特多,越能掌握虛字,越見空靈,詞之特質也。高手與庸手之別在此。詞之能蕩氣迴腸與詩之能一詠三嘆,區隔雖小,但截然相異,各擅勝場;體質不同也。此論道者所未道,包括王國維在內。王發明「境界」兩字,已足千秋;其詞不足觀,不影響《評詞》獨步也。詩之源頭在歌謠,天籟其韻;無韻則文。故文之精者為詩賦;謠之精者為歌;歌之精者為詞。歌謠發展各種文體之過程也。人或所知而未能道;賢台縝思,希發揚此論,均亦足千秋也,有厚望焉。循此道細思,詩詞之作,自會脫胎換骨。《秋興》所論費神,可惜此種學問功夫,大陸識貨之人甚少,不必氣餒。《詩經》之韻,有能傳世之研究,見面時記得提起。』有宗師指導,乃詩會之福,幸甚!

週日中午,與譚公在唐人街飲茶,聽他憶述返鄉二三事。畢竟是82高齡,長途跋涉,僕僕風塵,加上時差,他老人家的確精神疲憊。離開酒樓,由我開車,取道高速公路到聖羅倫區Vanier中學,出席蒙城中華語文學校會議。我們先參觀學生上課實況,看到這群孩子,在海外被英、法文環境包圍下,每週日還來學中文,令我十分感動。這50多位教師,為了下一代能認識方塊字,能將老祖宗留下來的漢字傳播下去,辛勤教導,任勞任怨,令人肅然起敬,應向他們豎起大拇指。我從孩子身上,看到中華文化植根於海外的希望,更令我對創辦學校的管理層,產生一股莫名的好感。

回家的路上,我與譚公談了很多,他對詩會堅持平水韻,嚴守格律表示贊同,寧可不刊登出錯的詩,也不應該讓古典文化毀於我們手中。對於中文學校的努力給予肯定,他們功不可沒,只要能出點力,何樂而不為?收到大陸詩友來信,謂在「廣州老伯」博客上讀到「詩壇」各期,如久旱降甘霖,信中說道:「走自己的路,只要能為弘揚詩詞的大業作貢獻,就不必計較別人怎樣評論。」

由於星期一要去猶太醫院驗血,我從週日晚上8點起,不能進食;誰知週一早上9點鐘還要給Dr.Leger醫生拔去三顆爛牙,再去抽血,折騰到中午,才精疲力倦走出醫院。滿口血水,麻痺藥令舌頭食不知味,晚上在工廠上班,牙齦疼痛,血流未止。服用抗生素和止痛藥,腦袋一片空白,直到今天,舌頭一碰到拔牙的患處,依然是血腥鹹味。帶易中天的《品三國》到工廠,一面捧紅腫的右臉,一面看火燒赤壁,也挺過隱。今期詩稿很擠,我沒有詩作,也可以緩和一下「詩壇」版面。
(2009.11.20《華僑新報》第97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