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27日 星期三

第690篇:《折騰》

女兒在大學取得法律學位後,為了通過魁北克省律師資格考試,必須再到法學院Ecole du Barreau深造,一般要用8個月時間,但她選擇了4個月,並仍然繼續兼顧律師樓的Stage見習工作。這是極富挑戰性的一役,將這段經歷寫出來,可讓有興趣報讀法律系的朋友,增添多一點見聞。

通過律師資格考試後,還要再實習6個月,才能領取正式律師執照。為了找到Stage,在大學最後一年,就必須去尋覓律師樓接受成為見習律師;由於競爭激烈,困難極大,寄出數十份求職信,獲約見的不多。我們曾兩次陪同她前往魁北克市見工,結果皆失望而歸。最後有幸獲滿地可一家規模很大的律師事務所錄用,在50多名應徵者中脫穎而出。本欄曾寫「見工」、「遂願」記述。

抱著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決心,頗有破釜沈舟、背水一戰之勢,女兒這4個月的學習過程,是從未如此艱辛,既要上班,又要應付繁重功課壓力;所有應酬約會全部取消,幾乎每個週末和週日都到妹妹在西島麥基爾大學校舍溫書。她是見縫插針,分秒必爭,連電視也不看,一回到家就躲進書房,埋首在書堆中,有時伏在書桌上睡去,醒來又沖咖啡提神;有幾次我凌晨放工回來,她還通宵未睡。終於等到了考期,為了保證準時赴考,不會因天氣、交通等其它意外發生而節外生枝,她和兩位女同學在唐人街附近租了3晚酒店,除了可以集中精神溫書,步行去考場也只有幾分鐘。

我們知道這次考試非同小可,只要能幫得到的忙,都儘量滿足她的請求。12月中旬兩天的考試結束了,接下來的日子才難熬!因為,要等到1月20日才放榜。這一個多月,既不能回去律師樓上班,又不知是金榜題名還是名落孫山,我們看她情緒低落,做什麼都不起勁的樣子,也為她擔心。

為了打發時間,她必須讓自己「忙碌」!平時不進廚房,如今卻學做巧克力慕斯、燉蛋,又搶著做家務,到屋外鏟雪、鑿冰。為了減壓,她陪媽咪逛超級市場,又提議全家人去戲院,看「阿凡達」、「暮光之城」。開車經過她工作的那家律師樓,她要我繞道而行,她怕再也回不去,我們不再提考試的事,不再談「如果被淘汰」的殘酷預測。更別在她面前說什麼「失敗是成功之母」啦,「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啦,那不是安慰,那是火上加油,於事無補。老師、親友紛紛來電話、電郵詢問考試結果,我們的答覆是:還是個未知數。因為,她的幾位律師朋友都考兩次才通過,聽說穆隆尼總理還要考第3次。我只能對她說:「放心吧!妳這豬女一生好運,逢凶化吉,一定OK!」

我開玩笑的說,懂紫微斗數,會卜卦,能算出她將順利過關,還說每隔4年的1月20日,就是美國總統就職,這日子應該還算吉日。話是這麼說,我們心裡也焦急。老師說她是在掌聲中成長,所以脆弱,一遇到挫折會崩潰,我不忍心將這番話轉告她,除了祝福,就是耐心等待,聽天由命。

最後兩天,她和媽咪飲啤酒,因為害怕會失眠。終於等到了1月20日星期三。她一早就守在電腦旁邊,又不斷用手機發短訊,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寫完《災後》已經是下午兩點,午餐後上樓,卻一直無法入睡,4點出門上班時,她急得要哭出來,難道我的「一生好運」之預言失靈了?

當晚她去出席律師樓同事的聚會,大家七嘴八舌的追問她,弄得她十分狼狽,酒也喝多了,幸好沒有開車。看來或許凶多吉少,我在工廠打電話回家,囑咐老伴要留意她,恐怕她一時想不開。

1月21日,她笑著告訴我們,同學們都還沒有消息,可能延遲到今天。我知道她在強忍,也許是強裝笑顏。直到下午,我去上班前也沒有動靜,我知道沒有奇蹟出現了。一路上開車,腦海裡全是她失落、沮喪的神情,我自己快崩潰了。因為她的律師樓上司今天來電話,謂休假兩個月已經屆滿,下星期一恢復上班,但如果無法通過考試,這份見習合約就中止。還剩下星期五最後一天了。

吃飯時間撥電話回家,老伴說:沒有希望了,女兒躲在房裡講手機。我整個人冷了半截,心沉到了谷底。突然聽見女兒的聲音:您為什麼不開手機,不看我寄的短訊。我找不到半句安慰她的話,晚餐也吃不下,呆呆的坐在飯廳發愣。沒精打采地打開手機,看到了短訊,時間是我出門後幾分鐘,上面寫道:「Dad,j'ai passe mon Barreau」。我半信半疑,9點再打電話回家,女兒大叫:「老豆,我得佐啦!我考試高分通過!」我的天,原來是老伴的惡作劇,這玩笑也開得太大了!

經過這幾個月的折騰,我對得與失都麻木了。和女兒一起租酒店的女同學被淘汰了,她一向成績好,這對她的打擊太大了,誰也不肯見;女兒開車去她家好言相勸,她說心情不好,要出國旅行幾個月才回來,反正家裡有的是錢,考不考得上也無所謂,父親還是資深大律師,她又是掌上明珠,我聽後感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婉謝了詩友們的祝賀,6個月實習期現在才正式開始,在事業與家庭之間,女兒選擇了前者,這條路的確不好走,今後還有更大的挑戰在等著,拭目以待吧!
(2009.01.29《華僑新報》第98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