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6日 星期二

第922篇:《文責》

驚悉謝文斌先生前天(九月三日)病逝,今早收到譚銳祥壇主、伍兆職詩翁的悼詩,我也步韻和了一首。拜讀《華僑時報》「施雲專欄」已經卅幾年了,與作者相識於文壇也超過四分之一世紀。最後一次和他見面,是今年6月12日第廿一屆全僑公祭大典,當時他拿著相機在靈壇前為大家拍集體大合照,並向我索取祭文,還叮囑我將祭文直接電郵給他,以免打字時出錯。

每年在數不清的僑團宴會上,一定可以看到謝老忙碌穿梭在人群中,用他的相機捕捉鏡頭。曾幾次有幸與他同席,彼此暢談,毫無顧忌,話題當然離不開寫作,而「文責自負」,則是我們談得最多的。謝老的分析非常中肯,他說的一段話,給我留下深刻印象:「寫文章,先要對自己負責,然後才能對讀者負責。連自己都過不了關,又怎能給讀者看?」他的專欄,流水行雲,談今說古,地北天南,但主題明確,意象清晰,沒有故作弄玄虛,嘩眾取寵,也沒有小題大作,無病呻吟。我若能有他的幾成功力,斯願足矣!

朋友傳來大量網上文章,能篩出有深度的,簡直鳳毛麟角。最可惡的是誇張的標題,語不驚人死不休,然後是東拼西湊的剪貼,加上低劣的評語,或者還來幾句不酸不辣、沒頭沒臉的藏頭詩,說什麼「千多年前李白早已知道」,而還有人樂意廣為宣傳,讀過的人還來個讚!古人有先見之明!太有才了!騙一些不懂詩詞的還可以,內行人則不屑一顧,李白泉下有知,豈不嘆息被人誣陷。

有一段錄影帶,說老外在美國白宮當著奧巴馬總統前大唱中文歌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惡作劇,除了口型不符,其他鏡頭都牛頭不對馬嘴,居然傳個不亦樂乎!而更低劣的是炒假新聞,一會兒說空難發生,航機撞毀;一會兒說南海大戰爆發,中國海軍向日本開火;一會兒說李連傑死了,還加上「朝聞天下」的畫面;一會兒說李登輝死了,但忘了將日期「2015年10月31日」刪除。還有一些更滑稽的假新聞,例如同一時間竟能分幾個鏡頭去拍鯊魚或鱷魚咬死人的全部過程等,都是網上垃圾。

最教人受不了的,是附帶條件的「訊息」,某年某月某日,數百年才輪到一次,如果將此訊息傳給18個人,幾天之內就會財星高照,相反,若不傳出去,便將大禍臨頭!我的天!為什麼18個人?我一收到這些毒郵件,第一時間就刪除,並嚴厲警告傳毒者,然而也不見我大禍臨頭,更未見傳毒朋友財運亨通。直到昨天,還收到親友短訊,謂免費網站即將收費,「但如果你發送給18個人,你可以繼續免費使用,否則明晚六點需要先付款再開啟,每月25元。」我立即去函阻止流毒繼續蔓延下去。

以前寫文章私下抄襲,神不知鬼不覺,如今互聯網資訊爆炸,想不勞而獲談何容易。然而,網上偷竊案層出不窮,我的「白墨專稿」生肖系列:「人物知多少?」就被許多網站取下,把原創作者名字刪除,又砍掉不能見報的一些人名(如肖雞的華國鋒、肖羊的趙紫陽),或保留作者名字,但將文章中間一大段腰斬,某些人名不見了。朋友在國內看不到谷歌,在百度、新浪輸入「加拿大白墨」,查不到「無墨樓‧麗璧軒」博客,所以,想怎樣將一些文章改頭換面,佔為己有,易如反掌。更可笑的是,某網站貼出我一篇談論詩詞的文章,但不署名,編者按稱,是國內「大師之作」。

如今文壇上,有些人寫作,隨隨便便挑個筆名,半開玩笑似的發表,如果見不得人也無所謂,反正沒有誰知道「昨夜星辰昨夜風」是男是女,是何方神聖。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是個嚴肅的文學團體,會員來稿「文責自負」,對自己寫的東西,要敢於承擔責任;對自己創作的詩詞,要認真負責。很高興收到懷素的來函,要求我將「詩壇」「各家詩詞集」中,《懷素詩詞集》正名為《陸蔚青詩詞集》,此舉令我對她豎大拇指!詩詞創作,是心血結晶,見報時要敢於面對讀者,敢於告知大家,這是我的原創作品,每一字一句都是我的「版權所有」,有了真名,保障了原創著作權。

還記得《譚銳祥詩集》出版時,譚公將他的數百首舊作加在前面,其中有不少是平仄出錯,他說道:「一字不改,保持原貌,讓讀者做比較,才知道詩詞研究會成立後,我的詩藝有所進步。」謙虛的儒者,寬闊的胸襟,敢於對自己的詩作負全責,令人敬佩。學詩是一輩子的事,學到的不僅僅是做詩技巧、平仄韻聲,更重要的是詩人承擔責任的勇氣、容納百川的海量、虛心探索的精神。

自從詩壇復刊後,由於版面有限,我很少作詩填詞,盡量讓詩友們作品見報。俗話說:「字無百日功」,要書法見功力,沒有幾十年的功夫,無法達到上層境界。詩詞也一樣,作詩貴在精而不在多,好詩一首可傳世,像譚公那樣深入淺出,輕描淡寫,看似容易,很難模仿。但有一點可以堅信不疑的,就是譚公知道自己想寫什麼,該寫什麼,而非漫無邊際、東拉西扯,美其名曰:天馬行空,思維豐富。「文責」太重要了,寫東西要對事實真相負責,要對良心負責,要對下一代負責!

如果你能讀到謝文斌先生「施雲專欄」一千八百篇方塊文章,你就會知道,什麼是「文責」。
(2016.09.09《華僑新報》第133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