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30日 星期二

第988篇:《泛思》

時間過得真快,又到臘月十五,還有兩個星期就農曆春節。送舊迎新,雞去狗來,這是到加拿大後第四個狗年。1982壬戌狗年,我離開加東魁北克省滿地可,遷居加西亞伯達省愛民頓;1994甲戌狗年,大年正月初一在唐人街長城酒家飲茶,適值加拿大CBC電視台採訪,我的狗年展望於晚間新聞節目中播出,錄影帶也許還保留下來;2006丙戌狗年,《麗璧軒隨筆》專欄一連三期寫《肖狗》、《狗年》、《說狗》;2018戊戌狗年,令人想起120年前的1898年戊戌變法,這「百日維新」最後以失敗告終,譚嗣同、楊銳、林旭、劉光第、楊秀深、康廣仁等六君子被斬首。1958戊戌狗年,中國進入了「大躍進」時期,開展「全民大煉鋼運動」,金門「八二三」炮戰打響;1970庚戌狗年,柬埔寨發生政變,西哈努克流亡中國,與柬共、越共、寮共結盟,導致1975年印支三國變色悲劇。

多愁善感是文人的特點,對歷史的研究,對政治的嗅覺,最終令搖筆桿的寫稿匠不能成為吟風弄月的詩人。有人說,寫詩填詞,必須遠離現實,只談風花雪月,小橋流水,不涉及人間煙火,柴米油鹽。近日詩友寄來許多寫實的作品,頗有一番新意,令我刮目相看,眼前一亮。詩詞作品應該描寫身邊事物,而非天馬行空,不甜不苦,無病呻吟,這個觀點見仁見智,但我自己完全同意。古人逃避朝廷,遠離官祿,跑到窮鄉僻野,明哲保身,修心養性,高枕無憂;今人勞碌奔波,稻粱謀算,只管三餐溫飽,升斗蝸居,榮華富貴,好夢一場。詩詞若與生計無關,圖的又是什麼?

曾一次過收到數十首詩詞,每首都大同小異,只改幾個字,詩題竟「二十吟」、「三十吟」,寫來寫去,都是巧將文字拆裝調換,例如山水吟就幾十首,雲霞詠也幾十首,細心分析,新瓶裝舊酒,換湯不換藥,這樣寫下去,一百首之後,能讓人記得的,除了作者名字之外,什麼也記不起。「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唐代王煥之《登鸛鵲樓》,全詩廿字,千古流傳。詩貴精不貴多,論質量不論產量,如果為了達到「廿五吟」而玩填字遊戲,變成流水作業般大量生產,粗製濫造,這不是詩,只有詩的模樣,詞的外殼,沒有靈魂,失去了「詩言志」的本質。然而,組詩就不同,每首一個主題,一處旅遊景點,一種不同感受,一副全新面孔,這絕不是機械化操作,不是程式運算,不是電腦創作,每首詩詞都是作者心血結晶,真情流露,可圈可點!

忝為「詩壇」主編凡十八載,我有先讀為快的優勢,前後近兩萬首詩詞或打字編排、或簡繁轉化、或校正更刪,是好是壞,八九不離十;凡能令人一詠三嘆的,都是「率真」之原創。而後之「步韻」,為了遷就韻腳,竟出現顛倒創新的詞彙,如「後前」、「陽陰」、「鳳龍」、「女男」、「強堅」、「地天」、「愧慚」等十分牽強附會的僻辭。有的還在詩末加註解,教人啼笑皆非,例如:「岳母」(岳飛之母)、「黃孫」(炎黃子孫,而非中藥王孫草)、「故友」(是老友,而非已逝世之朋友)、「好酒」(讀去聲,是喜好杯中物,而非讀上聲,上好的酒)。一首詩四句才廿八個字,竟有這麼多額外的註明。

「詩壇」創刊八百多期,從我身邊掠過的作者兩百餘位,能站得住腳根,經得起考驗的,也就幾十位而已,其餘都是過客。雪泥鴻爪,來去匆匆,大家素昧平生,有緣相聚,同桌共餐,聯吟唱和,最後能留下來賡詠,成為詩友,都是「詩緣」!

又到寫賀年卡的時候,列出長長的名單,打印百多個地址,每寫一張,腦海就浮現出每一位的笑容。這些年,從名單中除去的一位又一位,令我深深懷念,默默哀思。陪紐西蘭來加拿大的楊璧陶老師遊渥太華;在香港兩次探訪郭燕芝老師;在台北拜謁世界詩人大會創始人鍾鼎文公;在巴黎拜會薛世祺老師;在洛杉磯拜會陳國暲老師;在愛民頓拜見盧幹之宗叔;與陳桂(子漢)詩翁之忘年交;與姚奎畫家的難忘追憶;與陳渥先生和蘇朝大姐的頻密交往;與汪溪鹿詩翁鹿鳴園兩次雅集;與吳永存詩翁多次歡聚;與路志高先生幾面之緣;如今他們都不在了,令我更加珍惜當下,對碩果僅存的前輩,每一次相聚都是值得記載的珍貴一幕。雖然已沒有多少人會寄賀年卡,但我還是數十年不變,去郵局守候生肖郵票推出,讓小女設計狗年大吉賀卡,去彩色印刷,然後逐一用毛筆書寫,就憑著那一份執著,那一份思念,支撐著我一筆一劃寫完。
借小孫女可兒滿兩個月的照片製成賀卡,向全球親友拜年
我一面寫,一面回憶每一段往事,包括愛民頓拜訪黃國棟老詩翁、曾習之(任歐)老師、廖如真老師;卡加利拜訪黃凱之先生、田淑丹主編;舊金山屋崙拜訪施世雄老師;北京拜訪廖萃川老師;香港拜訪連明校長;台北和美國肯諾莎拜會楊允達院長和非馬詩人;多倫多拜謁許之遠老師和張清老師;溫哥華拜見李錦榮詩兄,他們都是八十幾歲到九十幾歲的高壽長者,刻在湖南的鄭石泉詩翁,住在本市的譚銳祥壇主、雷一鳴詩翁、伍兆職詩翁、譚健民詩翁、吳瑞祺姐夫、李文燦師傅等,我非常珍惜與他們的每一次相見。還有張明瑞教授、劉聚富院士、何宗雄校長、陳喜澄校長、李光華教授、劉伯松老師,這些德高望重的傑出長者,是精英,是棟樑,是翹楚,能結識諸公,與有榮焉。
(2018.02.01《華僑新報》第140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