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2日 星期日

第1109篇:《虛驚》

拉娃「健康之城」醫院
胸疼氣結,若尖刀割,絞痛如切。掛名「急診」焉急?君雖趕緊、醫生奇缺。護士分身乏術,更無暇唇舌。問與答、官樣文章,心電超聲再抽血。
凌晨兩點牢籠別!鬼門關、十四鐘頭閱。新冠疫毒陰影,猶四面、楚歌嗚咽。虎口歸來,方曉親情至貴尤潔。便縱有、財富功名,頃刻雲煙滅!
──《雨霖鈴》入院檢查有感

新冠肆虐期間,疫情告急,病房短缺,若非必要,千萬別輕易親臨醫院,一方面是加重前線醫護人員的負荷,而更重要的是,醫院屬高危地帶,肉眼看不到的病菌無所不在。所以,一直以來,一聽見「醫院」二字,猶如談虎色變,怕而遠之。我家附近就有一家拉娃「健康之城」醫院(Hôpital de la Cité-de-la-Santé),平時停車場總是爆滿,每次開車經過,見急診室人滿為患,心裡總慶幸自己不必來此排隊掛號,幸哉!

自從居家隔離,求醫看病只能讓醫生通過電話或視頻問診,上一次是6月2日,醫生吩咐我們去社區中心驗血、驗尿和糞便,由於取定時間,安排預約,所以不需等候,平常要花兩小時,如今只需要15分鐘就完成檢驗流程。報告依時送到醫務所,7月28日上午,Dre. Hecht赫茨女醫生電話問診,還沒來得及向她詢問驗血結果,只聽見長女告知:「我爸爸最近深呼吸時胸部疼痛,已經持續五天了。」她以命令的口吻說:「現在馬上掛線,帶妳父親去最近的醫院檢查,一分鐘都不能耽誤!」

老伴一聽我要去醫院,嚇得目瞪口呆,急忙收拾一些東西塞進背包,女兒將小樂兒交給外婆,驅車送我到幾條街口的「健康之城」醫院,疫情特別時期,免費泊車,佩戴口罩,搓手液消毒,經過測量體溫,進入急診室時,還差幾分鐘就正午。一聽說我胸痛,醫院檔案中又有心血管病例記錄,很快就安排我做心電圖測量。我們被安排在「綠區」候診室,離我們不遠,只隔一塊雙層膠布包圍住的,就是「黃區」,裡面都是有新冠病毒「疑似」病患。廁所分男女廁,我照例使用男廁,直到後來小女放工後來和她姐姐「換班」時才告訴我,男廁是給有症狀的病患,女廁是給沒有症狀者。

我一直等到兩點,長女回家,給我帶了午餐,我在醫院前草坪一株大樹下匆匆用餐,頗有狼吞虎嚥的感覺,又趕緊進去急診室繼續等待。下午四點半,進去見一名很年青布謝醫生,我猜他應該是見習醫生,他說深呼吸時胸部疼痛,有幾種可能性。包括心肌梗塞、肺栓塞等,必須做多種檢查才可以下結論。他先給我做超聲波檢查,然後由護士幫我抽了好幾筒血,又在抽血管接駁導管,謂今晚做其他檢查時供輸液之用。這樣一折騰,已經接近六點了。小女兒在手機「尋找我的朋友」看到我們同時都定位在醫院,一放工就直接從南岸開車來拉娃,讓姐姐回去給小樂兒餵奶,由她來輪值。不一會,長女給我們帶來晚餐,她說今晚在拉娃過夜,小可兒從托兒所回家後就跟她爸爸。
抽血處接駁輸液導管
晚上十點,我被送去做肺血管造影,在我抽血的導管輸入碘,進入掃瞄機時再輸入造影液藥物,流進肺部時,像火在燃燒,又像辣椒發熱,口腔全是金屬味覺,當液體向下流到腸胃時,有一種想泌尿的感覺,總之,很不舒服,過去做磁力共振時耳聞噪音,沒有輸液,今次真的十分難受,好像行刑似的。這個造影主要檢查是否患肺栓塞,測量血管中的血壓,找出造成肺部血管阻塞或狹窄的原因,而驗血也查核血液中含氧量等。

十點半,我被喚進去見布謝醫生,他首先恭喜我沒有感染病毒,肺部沒有障礙物堵塞,血管也流暢正常,至於深呼吸時胸部疼痛,有幾種原因,包括長期坐在電腦前伏案敲鍵,缺乏運動;襪子太緊,供血不足;肌肉、神經痛等。如果有心絞痛,再回來檢查,最好就是找心肺專科醫生跟進。我直接感到這段結論等同廢話,「說了等於白說!」

護士叫我們坐在走廊等待,我以為除了拔除導管,也許還要索取醫生證明,所以也沒有脫去醫院袍子,就一直乾等。就這樣,從十點半一直等到午夜,長女回來接班,讓小女回去休息,她說太疲倦,明天留在家裡上班。長女和我一直坐到凌晨兩點,她見我插血管的導管已滲出血來,跑去找人求助,夜班護士就剩下幾個,她去問保安,小哥哥搖頭嘆息,見義勇為的直奔護士值班室,不一會,一位年輕小姑娘跑出來,不停向我們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原本她竟忙到把我給「遺忘」了,急忙幫我拔除導管,鮮血直流。從十點半等到凌晨兩點,足足三個半鐘頭。回到家,立即洗澡,把今天穿去醫院的衣服全部換洗。屈指一算,在「健康之城」醫院一共消耗了14個鐘頭,呼吸依舊疼痛不堪。

我們父女三人有了長時間的閒聊,真是可遇不可求,這在平時是不可能的。我們在醫院先後換了好幾個口罩,也目睹多少老弱病殘孤獨求醫,無人陪伴,其老境淒涼,不禁感慨一番。我們彼此回憶我上班廿五年中數之不清的工傷入院,手術留醫,由1991年開始進入勞工市場,到提前退休,往事如煙,幸好兩女孝順,全程輪值陪同,無微不至,堪慰老懷矣!此次入院,虛驚一場,堪記!
(2020.08.06《華僑新報》第153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