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月15日 星期六

《不玉集》(鄭懷國)

 
編者序:
老同學鄭懷國,筆名「關不玉」,取自其名字簡體字「郑怀国」三字。精通詩詞,尤喜鑽研漢字,熟讀《說文解字》,每有所獲。近日將其文貼在《童窗笑友》群組上,引來同窗題詩唱和,特將其佳作製成專輯,取名《懷玉集》,被謙虛的懷國兄否決:「牢騷絮說,何玉懷之?“不玉”矣!」遵囑而改為《不玉集》。是為序。
 
2022.01.22(10)
截郵時間
路過巴黎羅浮宮附近,看到巴黎中央郵政局已修葺完畢,重新啟用。古樸大樓多了一點現代化的裝飾,但不失原有的莊重。以前還在會計所工作時,每年都會來這裏朝拜。法國工商業者每年報稅的最後期限是2月5日,以截郵印戳為證,逾期遞交報稅表的所得稅加10%罰款。為了避免客戶蒙受損失,大部分的會計從業員都會全力以赴,在期限前完成呈報工作;偶爾碰到客觀條件造成延誤的,也盡量拚在最後一天完成。所以這一天晚上,中央郵局常會有幾條為趕在午夜前將報稅表寄出的長龍──因其他分局都在19點後關門。有一次甚至看到一位老先生,一邊排隊,一邊用公事包托起一份表格即場填寫報稅表,臨時抱「財爺」腳?現在數碼化了,可以不用去排隊,上網傳送,一鍵搞定,但有時也有意外,關鍵時刻,網擠,文件傳不出去。記得有一次,客戶的報稅表完成後才傳自己的,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次一次的按鍵,終於上傳成功,一看:23點59分,好險!
 
2022.01.22(9)
缸中魚樂
一家法國水族館用品製造廠商決定不再生產小於15公升容量的球型金魚缸,原因是太小,不利金魚的活動,從而縮短了牠們的性命。之前德國和荷蘭已經正式立法禁止這種魚缸。這家廠家可以說是走在法國技術官僚和「親動物」傾向立法人之前。
這使我想起莊子在《秋水篇》和惠子的對話。莊子經過濠水說水中的魚遊得多快樂,惠子問,你不是魚為何知道魚快樂;莊子:你不是我,又怎麼知道我不知魚快樂,惠子:我不是你,當然不知道你知魚快樂,而你不是魚,當然也就不知魚快樂。莊子最後反擊:恰恰相反,你既然這樣問我,就已經是默認你知道我知魚快樂。莊子用其人之法反治於其人之身,妙不可言。
至於廠商或法國技術官僚是否真的知道金魚在小魚缸裏活得不自在,小民的確不得而知。
 
2022.01.21(8)
志明覺醒
1919年一戰後的巴黎和會在凡爾賽舉行,當時在法國酒店當洗碗工的阮愛國(即胡志明),冒充日本人混進會場派發他和其他四位越南愛國人士一起起草的《安南人民宣言》,反對法國殖民統治,爭取越南獨立自主。阮愛國被逐出會場,宣言也當然沒得到西方列強的重視。1920年胡加入法共,隨後到蘇聯和中國。後來有人認為,如果當年與會的美國總統威爾遜有接見胡志明,而且和會後西方列強開始放棄殖民地,讓這些民族走向獨立自主,或許廿世紀的歷史的進程會峰迴路轉,避過人類史上的另一場浩劫。胡志明覺醒了,和會引發的「五四運動」後的中國知識份子亦然。但西方列強還沒意識到,他們從十五世紀建立起來的殖民帝國開始崩析,而這個危機的導火線,恰好是他們之間的傾軋和爭奪,這趨勢甚至因和會分贓不勻更加白日化。
 
2022.01.20(7)
小忍大謀?
「小不忍則亂大謀。」這句名言出自《論語.衛靈公》:「巧言亂德,小不忍則亂大謀。」意思是說,在推行某件大事中,如果小細節上不能忍耐,就容易壞了全盤大計。縱觀近兩年來法國防瘟抗疫中朝野官民的拉鋸,感覺到西方人的確少了儒家的智慧,不知道小忍,可成大謀。君不見當政府提倡使用口罩,民眾以捍衛個人自由為藉口上街遊行;君不見封城禁足,仍有地下食肆營業;disco 關門,年青人租私人別墅開舞會。這一切行動的後面就是「不忍」作祟,殊不知為貪一時之快,病毒擴散得更廣泛,甚至一發不可收拾,結果一再封城宵禁,經濟損失更嚴重。同時因為防範不力,毒株一變再變:本來說這種病毒不會存活於夏季,結果Delta來了;本來說對小孩子無殺傷力,Omicron下,染病留醫的小孩子越來越多。現在法國每天都有四十多萬例感染,居然有人要求政府放鬆防禦措施!
據說北毆已有Omicron新的異變毒株,放鬆防備,於心何忍?!
詩曰:
二載新冠肆,人間疫患愁。
忠言常逆耳,不忍又何謀!
 
許懷嬌
不忍成災患,貪私疫虐愁。
如今為潰濫,備預失難謀。
 
2022.01.19(6)
涉筆跋說
2020年7月15日,偶爾收到洪亮兄的一篇「疫」說,便戲作五絕回覆:
負蠍蛙河渡,焉思螫性頑。
雙雙沉水府,仁者切防奸。
同時傳給麗華玉正,她告訴我:洪亮兄「每天在群上貼疫說,寫得不錯。幽默風趣,又兼具嘲諷評擊。」也傳來當天(7月16日)的疫說,我又以五絕回覆:
愚蛙空殉道, 何故莽龍循?
事世多奸險, 猶欺眛妄人。
她說:「你這麼關注題詩,他肯定很高興!」
同一天我便收到洪亮兄的訊息:
「謝謝您。我有個想法,先把我的疫說傳與您,獲得您的佳句之後,才發諸公眾,與您攜手合作。」
我當時有點受寵若驚:「不用謝!能有機會向您學習,萬分榮幸。我怕跟不上,妨礙及拖延了大作的發表,隨意一點可能少點壓力。
先前兩則「蠍」語,我忽然想起法國拉封登寓言都用詩句概括喻意,所以隨手拈來.....。如不嫌棄,我可以試一下。謝謝您。」
7月19日,洪亮兄便拉開聯跋序幕,他在「疫」說中提到:
當昔不知勤學早,此時猶悔讀書遲。趁疫情期間無所事事,便埋頭在書中,給自己一點補償。
......
「疫說」邀得鄭懷國學友點晴之筆作跋文,謹此表示本人深切的感謝。
附:
《鄭懷國》
良方慳一艸,忘老逸情陶。
竹屋詩如玉,延年樂價高。
答和懷國兄
《姚洪亮》
上醫何搗藥,災毒任薰陶。
耽枕群書裡,隨由鬼氣高。
到了同年9月17日,麗珍同學也加入了跋涉,並得到愛好詩詞的同學的積極參與。與此同時,我也開始從頭跋起,吃3月30日起的回頭草。
值得一提的是,國才同學的貢獻,把疫說跋題整理、編輯,即時更新。謝謝國才兄!
窗童們,誰也想吃回頭草?
2015年卓科維契在巴黎Bercy和拾球小童過招。
2022.01.18(5)
險招落網
網球「一哥」卓科維契Novak Djokovic(又譯祖高域),因沒打抗新冠疫苗而被取消入境資格,經過兩次法律程序,一波三折,終於被澳大利亞當局遞解出境。記得2015年11月巴黎畢爾西Bercy網聯世界巡迴賽,曾目睹高手球技之反應快捷,球球落點刁鑽,歎為觀止。當天賽畢,他還請一位拾球的少年過招,贏得全場掌聲不絕,給觀眾留下親易近人的好印象。是次「一哥」為了參賽使了陰招,說自己已在十二月份得過新冠,所以可免打疫苗。誰知「一哥」在FB等社交媒體曝光過度,謊言不攻自破。其實這次「一哥」的壓界球落網──自取其咎,與其說是傲慢,不如說是天真。對這件事的結局,法國一個智囊團IRIS的主席Pascal Boniface做出了最精闢的分析:澳大利亞四個月後有大選,莫里森面對政治困境,只好拿卓科開刀(民調71%支持)。他還說,如果卓科是美國人,莫里森處理的方案一定不同。
嗚呼,西方法治等普世價值是因「美」而異!
卓科,少賺幾百萬不要緊──你已是大滿貫,祝你健康,遠離新冠。

2022.01.17(4)
人彘之悲
很多年前讀《史記‧呂太后本紀》:「漢高祖寵幸 戚夫人,高祖 死,呂后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飲瘖藥,使居廁中,名曰“人彘”。」呂后不只把情敵四肢砍掉,還將她弄成盲聾啞,拋在廁所裏,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慢慢的折磨她三天至死,何等歹毒!中華文明經過堯舜禹湯大治和周公製禮作樂,呂后的野蠻簡直是文明的倒退。不幸的是,武則天又重蹈覆轍,把政敵王皇后和蕭妃製成人彘後塞入甕中,揚言「令二嫗骨醉」。人彘這兩個字不知不覺在我心中留下了一個抹不去的陰影,甚至怕再讀到這個詞。在寫這篇短文時,在網上查到人彘也指清末被騙往海外作苦工的華工。 因當時極受虐待,形同販賣「豬仔」,有清文人丘逢甲的《汕頭海關歌》這樣寫道: 十萬人中人彘半, 載往作工仰喂飼。
希望這個世界,不會再有「人彘」重現。
人彘
盧國才
見人見彘不堪知,骨醉甕中刑太癡。
兩后凶殘遺臭史,而今最怕讀該詞。

人彘
鄭懷國
讀史嗟驚虺毒知,漢唐瞻仰枉情癡。
喪倫失道交蠻野,教化千年恥歹詞。

戲和人彘
黃健生
人彘冥間高祖知,拋妻別戀悔情癡。
君恩冷落奸謀起,眷寵豐隆宿禍隨。
呂雉爭強燃妒火,劉邦稱帝賴殘師。
戚妃耳舌睛肢癈,歹毒殊刑乏確詞!

2022.01.16(3)
尾黃了嗎?
小時候老是問大人,為什麼人沒有尾巴。外祖母就給我講了這個故事:很久很久以前,人原來是有尾巴的,而且當時的人相信一種傳說,一旦尾巴黃了,就是死亡的徵兆。一天有個人從田地裏回家,發現自己的尾巴黃了──其實是沾上泥濘,於是惶惶不可終日,倒在床上不吃不喝,更談不上下地幹活,這樣過了幾天奄奄一息,但死不了。突然,這位老兄大澈大悟,看著尾巴想,都是這東西害的,於是掄起大刀,把尾巴斬掉。這一斬竟然改變了人類的命運,從此人再沒有尾巴,也再不受黃尾之擾。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如果真的有尾巴的啟示,還是要思考怎麼好好的活下去,而不能束手待斃。看來是斬尾巴的時候了。
詩曰:
童稚曾聽說尾黃,不知故事哲中藏。
突來警示心驚戰,急斬垂梢卸愴惶。
 
戲和二首
盧國才
一、尾巴
無人肯信尾巴黃,一襲羅衣醜盡藏。
巧拙誰知何必弄,遮羞布裡莫驚惶。
二、自嘲
無心信口說雌黃,有悔桑槐不隱藏。
收起尾巴誰笑我?言多失措總張惶。
 
委身
姚洪亮
委身何必對玄黃,縱跡龜潭曳尾藏。
早陷泥塗心慮息,未知生死豈先惶。
註:用《庄子‧秋水》曳尾塗中之意。

2022.01.15(2)
生死有命
本月九日,在美國羅省,一架小型私人飛機因為機器故障,降落時墮毀在鐵道上。警察在全速開來的火車將衝到前的幾秒鐘,把受傷的七十多歲駕駛者救出,送醫院救治情況良好。參加救援的一位警員調侃說,老人在十分鐘內兩次逃出死神的手掌,他應該去買彩票。這使我想起幾年前,一班由巴西飛往法國的法航航班空難墮海,全機無一人生還。當時一位法國乘客因塞車誤了航班,幸運逃過一劫,還上電視接受記者采訪;誰知回法國後不到一個月,就在西南部的公路上車禍身亡!真的生死有命?
最近不少同學相繼辭世,令人感慨世事無常,今天不知明日事!活在當下,珍惜每一份親情友誼,展望每個和煦的旭日,享受每個璀璨的黃昏,才不辜負老天賦予我們的生命。
 
2022.01.14(1)
牢而騷之
「牢騷太盛防腸斷」。牢,是圈養生畜的地方,所以有牛;騷,據說文解字,是刷馬義,馬可能被刷得不爽,所以就會有驅體反應,騷動了。騷也因此用來表達怨氣,屈原不就是寫了「離騷」嗎?也拜三閭大夫之功,騷成了一種體,也成了詩文的同義字,於是有了騷壇,騷文,騷人墨客等詞。人到了古稀之年,一切年少的銳氣一一不敢說壯志一一都消磨,只剩下牢騷,發泄一生牛馬活的怨氣,奈何?!有幸的是,還能附庸風雅,騷一下,吟風弄月。不幸中的大幸?
附:
牢騷歌寄懷國兄
盧國才
牢騷滿腹幾人知?大發牢騷莫笑癡。
據說牢騷除疾病,牢騷又可化詩詞。

次韻並答國才兄
鄭懷國
畜圈嘶哞日月知,問牛丙吉怨君癡。
牢騷絮說牽腸肚,倚馬盧郎七步詞。

戲和
蔡麗華
倚馬雕龍樂可知,清吟醉賞亦如癡。
牢騷一發才情各,落筆拈來盡妙詞。

戲和
高鴻泉
和氣生財暢意知,庸人自擾半呆癡。
牢騷發了常彰善,閒逸情懷品妙詞。

戲和
許燕如
牢騷最是惹人知,不適時宜自說癡。
聞道嘮叨頗解鬱,請君入甕細斟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