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15日 星期三

第797篇:《偶思》

時間過得真快,結婚30週年,迎來了第三個龍年情人節。凌晨放工,到廿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找紅玫瑰,只剩下最後兩束,聊勝於無吧!回到家才知道想找一個花瓶也不容易,因為我平時不進廚房,也不知道如何翻箱倒櫃,最後到地庫,見到一個好大的瓶子,臨時派上用場。將日前在書店買的賀卡寫了幾行字,當然沒有像過去那樣題詩填詞,但也算有個表示。然後輕手輕腳將一束紅玫瑰和粉紅色賀卡放在臥房梳妝台,匆匆上床尋夢去。一覺醒來,已經十點許,老伴向我說聲謝謝,我還睡眼惺忪,不知道她到底謝的是什麼。這樣的歲月,一幌就三十年啦!人生能有幾個三十年?

上網查看電郵,是女兒寄來賀卡,她們異口同聲,希望老豆能和媽咪度過快樂情人節。唉!都說咱們是「老夫老妻」了,平靜的湖面已掀不起美麗的浪花,但入鄉隨俗,還是要有點「儀式」。於是我提議去吃頓「情人餐」。開車到麥迪遜餐廳,享用美味午餐,啤酒乾杯,算是「歡度」吧!

當孩子都長大,很多人在文章中提到「空巢」這詞彙。我們二人世界,倒樂得清靜,一家人整個星期才聚一次,磨擦又少,感情更濃。上週日兩女堅持要請我們去吃晚飯、看電影,我說希望能與媽咪看「春晚」,可惜沒有門票;她們上網搜羅,很快就買到兩張,而且立即驅車去劇院把入場券取回來。五點鐘一起去吃晚餐,六點半開車送我們到聖丹尼劇院,觀賞「文化中國,四海同春」。其中湖北青年藝術團的舞蹈《歡樂春節》和《香荷紅葉》,非常精彩,給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

舞台上欣賞藝術家的演出,心中念念不忘一起曾經觀賞「春晚」的畫家姚奎。多愁善感,就經常會「想當年」而觸景生情,想起每一次看「春晚」的往事。回家的路上,我們又談起週六突然辭世的48歲國際樂壇天后惠妮‧休斯頓,她和42歲的鄧麗君一樣也是在酒店沐浴時遽然逝世,令人惋惜。我們都是惠妮和鄧麗君的歌迷,而我更喜歡聽「帽子歌后」鳳飛飛七十年代的文藝片主題曲。

誰知,昨天就聽到「鳳飛飛已於上月三日因末期肺癌逝世,享年58歲」的噩耗。鳳飛飛和鄧麗君與我同齡,她倆的每一首歌我幾乎都聽過、唱過;鳳飛飛的「我是一片雲」、「奔向彩虹」唱遍了泰國華人每個家庭。猶憶上世紀七十年代,在泰京曼谷軍甲盛路樂宮戲院,專門放映台灣文藝片,由瓊瑤小說改編的電影,一部又一部,男女主角都是雙秦(秦漢、秦祥林)雙林(林青霞、林鳳嬌),而電影主題曲、插曲,大多數由鳳飛飛主唱。戲院門口有盒式錄音帶出售,我每看一部文藝片就買一盒,家裡儲了幾十盒,還不遠萬里帶到加拿大來。來加拿大前,曾經看過鳳飛飛主演的電影「秋蓮」,當然也買了她的歌;一轉眼,卅幾年就過去了,偶爾找出來聽,依然還沒「變」音。

閱歷人生浮沉,就像觀賞演出、觀看電視連續劇一樣,一幕又一幕,一集又一集。每次出席僑團宴會,總愛借問某某是否有在座,某某近況如何,而又經常聽到「徐老走了!」「韓先生去年病逝了!」等令人慨嘆的消息。到了花甲之年,才倍感「歲月不饒人」;杜甫驚嘆「訪舊半為鬼」,魯迅「忍看朋輩成新鬼」,我聽到惠妮休斯頓和鳳飛飛兩位天后逝世,「不許人間見白頭」,更加深感生與死是「咫尺天涯」,一線之差。要珍惜眼前人,珍惜得來不易的愛情,別做後悔的傻事!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萬物之靈的人?多少抗癌勇士與病魔搏鬥,最後生存了下來,給患絕症的病人帶來求生之希望曙光。試想把活生生的健康軀體摧毀,從高樓墜下,或服毒、燒炭、吞槍、割脈,就是為了一個「情」字,值得嗎?多少飽學之士,放棄大好前程,踏上自殺之不歸路,傷透了天下父母心。不管用什麼堂而皇之的理由去詮釋,我都無法理解從24樓墜下輕生的張國榮,才46歲,事業如日中天,為何自毀前程,如此了斷?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梅艷芳、羅文、沈殿霞、黃霑,一顆顆璀璨閃亮的星相繼隕落,我想了很多東西,也深深體會「長壽」不是說了就能做得到!

寮國工友沙尼借了一張光碟給我,已經一個星期了,我一直在猶豫不決,該不該播放?原來這是泰國電視台一個鐘頭的專訪,主角是一位行刑劊子手。他細述十幾年的「槍決生涯」中,處決過多少死刑犯,他們臨刑前的種種感受、反應,還訪問了一名準備上刑場的年青囚犯,問他有什麼遺言要留下,又訪問死刑犯的家屬,他們必須廿四小時後才能領取遺體。我每次想到把活生生的人殺死,就不想看,不想留下永遠抹不掉的恐怖陰影。就像好幾年前曾經在網上看到一段殺死人質的片子,四個人將四肢牢牢抓緊,劊子手用刀子切割人質,他厲聲哭喊:「我不想死!」最後,把人頭放在肚子上。我後悔看這一段錄影帶,如今已無法從腦海中刪除,無論我如何下意識不去想,那血漿噴出的畫面,那死亡前的尖聲慘叫,令我不寒而慄!我發誓今後再也不看恐怖電影,因此,今天我會將「槍決生涯」光碟原封不動奉還給沙尼。下不為例!我更不會向他借「世界刑場紀實」了。
(2012.02.17《華僑新報》第109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