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22日 星期三

第824篇:《鍾公》


一代宗師,騷壇祭酒攜雲去。回眸南渡稱詩盟,公已難留住。亮節高風長慕。論詩壇、開耕韻圃。廣交吟侶,組會催生,精英歡聚。

愴念天人,扶持後學猶慈父。當年有幸得追隨,身世成今古。長揖英靈如晤。記叮嚀、柔情短句。瑤章頒寄,寸草三暉,淚飛成雨
 燭影搖紅──敬悼鍾鼎文師公病逝台北

上週五收到世界藝術文化學院楊允達院長電郵,告知世界詩人大會發起人鍾鼎文博士因心臟衰竭,於8月12日台北榮民總醫院逝世,享嵩壽一百歲;隨即又收到詩人非馬來函。鍾公之家屬將訂於8月31日上午11時30分於台北市立第二殯儀館懷親廳舉行公祭。我迅速將訃聞通知詩友、文友。
2010年12月2日於台北出席第30屆世界詩人大會拜謁鍾鼎文師公

我是許之遠老師推薦才有幸與鍾師公相識的。未見面已先後通了幾次長途電話致意、問候、拜年,他很慈祥的與我長談,問寒噓暖,當聽到我問他是否肖虎時,他笑說:你為什麼知道我肖虎?我說:因為我母親也是1914年生,她是肖虎的。他很高興的笑了:現在沒有多少人會知道生肖啦!

鍾師公生於安徽省舒城縣,就讀上海吳淞中國公學,後轉北京大學;1933年至1936年留學日本京都帝國大學,社會學科畢業。返國後歷任南京中央軍校教官、上海《天下日報》總編輯、復旦大學教授、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秘書處文書處長、國民大會代表等職。到台灣後歷任《自立晚報》、《聯合報》主筆,為《聯合報》「黑白集」專欄作者群之一。1951年,鍾師公邀紀弦與葛賢寧共同創辦《新詩週刊》。1954年,與余光中、覃子豪等詩人成立「藍星詩社」;他與覃子豪以及紀弦並稱為台灣現代詩「三老」(覃子豪於1963年逝世,享年51歲;紀弦仍在美國,比鍾師公大一歲)。

1967年,鍾師公聯合詩界籌組中華民國新詩學會。1969年,與菲律賓詩人余松博士Amado M. Yuzon(1906-1979)、印度詩人Krishna Srinivas(1913-2007)、美國詩人Lou Lutour(1900-1984)等創辦國際桂冠詩人聯盟,並創辦世界藝術文化學院;在菲律賓馬尼拉召開第一屆世界詩人大會The World Congress of Poets(WCP),到今年已先後舉辦32屆。鍾師公任世界詩人大會榮譽會長,並曾任世界藝術文化學院主席。其詩作曾在英、美、菲、德、巴等國獲得多種獎項,是台灣詩歌運動推動者。曾用筆名「番草」,有詩集《三年》、《橋》、《飢餓者及其他》、《行吟者》、《山河詩抄》、《白色的花束》、《雨季》等,以及詩論《現代詩往何處去》,另有英文、法文詩集等。

鍾師公十六歲寫下第一首新詩《塔上》,發表於《皖報》副刊上,很純樸,很幽雅:「我登臨在塔上──在塔影的下面,是無邊的屋瓦;在瓦浪的下面,是百萬的人家。在那些人家裡,許會有小小的院落;在那些院落裡,許會有各樣的花。那些花,寂寞地開著,又寂寞地落下.......。」他幼年住在安徽省會安慶,城外有一座鎮風塔,兒時常到塔上玩,他想到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就寫下《塔上》,他的老師高歌讀後暗自拿去投稿,筆名「番草」是將鍾鼎文學名「鍾國藩」的「藩」字拆開而成。高中時鍾師公在校內是風雲人物,由於父親是執業律師,他從小就愛打抱不平,其講理的個性讓他數次被推派為學生代表。由於得罪了當時的教育廳長而被通緝,父親安排他逃往上海租界,幾經轉輾,多番改名換姓,直到赴日本留學。在日本期間,家鄉的父母竟不幸遭土匪殺害,親友隱瞞,到他學成返鄉,才得知噩耗。滅門之痛,令鍾師公下決心把悲痛化為悲憫,他坦言:我一生周折的際遇,幸好還有詩。1937年,他受邀參與創辦上海《天下日報》,邀來詩人艾青擔任副刊主編,直到七七事變,報紙停刊,他投筆從戎。此外,他還擔任過《廣西日報》總編輯。

他曾於1936年在上海東方文藝發表「家庭」一詩,被當時左傾作家王任叔評為「新寫實主義的示範」,該詩收進1951年出版的《行吟者》:「他走過了遙遠的路,前面還是路;在中國,無數的人們將路當作家。」抗戰一年後,戴望舒在香港辦詩刊《頂點》,邀鍾師公和艾青一同合作;來台之前,「番草」這筆名足足用了二十年,來台之後,才以本名發表詩作。《山河詩抄》是他的代表作,雖然新詩創作不斷,但他的古典詩寫得非常好(見第687篇《詩林》),並認為「風、雅、頌、賦、比、興依舊是衡量詩的最基本原則,缺一不可。」2008年4月,鍾師公回安徽十天,為太太掃墓,返台前一天,安徽大學邀請他演講,他說終其一生最關切的三件事:一是新詩的發展;二是正體字的未來與簡體字的使用;三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讀鍾師公「還鄉──送亡妻骨灰回故鄉入土」,字字催人淚下。在夫人冥壽當天,他曾休克三次,四天後出院,他寫下了沒有心跳復又醒來的心得:「小別人間且勿驚,斷魂俄頃亦消魂。爽若雲雨巫山後,只是空山無鬼神。」多麼達觀的境界。如今,他真的走了!
鍾師公於2011年春節時寄來的賀卡題字
本欄曾寫過《受寵》,回憶於台北詩人大會上謁見鼎文師公。獲得榮譽文學博士後,我曾收到他老人家的賀卡,鐵筆千鈞,力透紙背,是我送給我的最寶貴的禮物,我會永遠珍藏。

安息吧!鍾師公,您一路走好!
(2012.08.24《華僑新報》第112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