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29日 星期三

第825篇:《文事》

網上讀到許之遠老師文章《書法家張順華虛蕪釋法的錯誤》,寫得一針見血,針針到肉,讀後慨嘆不已。敢說真話所付出的代價,除了得罪名家,也將招惹眼紅症患者群起圍攻;但如果不說,任由誤導後學,成了學術殺人,罪不可恕!文人和政客有別,搖筆桿寫東西要憑良知,要有道德勇氣,而吃政治飯的一伙為爭選票到處亂開空頭支票、上台後變臉不認賬。文人從政,有幾人勝任?

許老師新著《書法、書道的精要》,將畢生對書道的研究心得、實踐經驗,一一鋪陳,而非海闊天空、漫無邊際的大話西遊。讀者想要知道的,不是抽象空虛、玄之又玄的泛泛高論,而是實實在在的書寫方法、法度、法門。寫文章也一樣,切忌形而上學、堆積概念,最怕九曲十八彎,帶讀者遊花園,長篇大論之後,還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在資訊爆炸的時代,大量的信息從四面八方湧進來,應接不暇的讀者,每天花在閱讀電郵、網上文字的時間越來越緊迫,每一分一秒都非常珍貴,所以,有「快餐文學」出現,一看就明的短文點擊率最高,大塊頭文章,只略看標題就怕怕也。

做學問不同趕時間吃快餐,而是必須「慢工出細貨」,境界不同,層次有別,看法各異。寫詩就更加要琢磨、斟酌、推敲、切磋,馬虎不得。故袁枚有「一詩千改始心安」,賈島有「二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之感歎。我忝為「詩壇」主編十多年,每期組稿,都經常遇到數次易稿多番折騰的雅事。往往要截稿,還收到詩友要求更改一個字,有時稿已寄出,還必須去函或致電報社,交代再三;報紙出街,如果依然沒改,唯有下期重新刊登。雖然如此「嚴格把關」,還是偶爾有出錯,不斷收到各方的批評,或云某君「水準參差」、某詩「水平太低」,或犯孤平、出韻、錯別字等。

本欄寫過《錯字》、《字辨》、《嚼字》、《剖字》等隨筆,探討同字異義。特別的《嚼字》和《剖字》,前者是一字多種讀音,幾個解釋;後者是一字不同韻部,釋義各異。這些文章在「無墨樓‧麗璧軒」博客上可以找到,但沒有電腦、不會上網的詩友,就只有將剪報傳真給他們。因為,直到今天,詩齡十幾載的幾位詩友,依然分不出「盛」作形容詞「盛大、旺盛」解時必須讀仄聲,只有作動詞「盛受」解,才能當八庚韻讀平聲;依然將名詞「騎」(讀寄)當動詞讀「奇」平聲;依然把「衣冠」的平聲「冠」當冠軍的「冠」讀仄聲。我苦口婆心的打電話去指正,要求修改,後來收到一紙長信,引經據典,證明他沒有錯:其實「母」字也可讀平聲,「親」字也可讀仄聲,「夢」字是平聲,「興、中、空、更、正」都讀平聲。我實在沒有時間逐字與此公討價還價,只好說一句:我說你錯就是錯,不修改,就不發表。他當然又理直氣壯的說:我是查字典的,也是查「平水韻部」的。沒辦法,為了讓他心服口服,我只好不厭其煩的解釋一番:「母」字只有當姓氏用時才讀平聲;「親」字只有當「親家」解時才讀仄聲;「夢」字只有當「迷蒙」解時才讀平聲,而「興」有「興隆;興旺」與「高興、興趣」之別;「中」有「中國、當中」與「中獎、射中」之分;「空」有「空虛、天空」與「空缺」之異;「更」有「更加」與「半夜三更」之解;「正」也有「正義」與「正月、新正」之釋。他似乎還不信,我最後說了一句:我每天都在泡浸韻書中,幾乎每一個字屬什麼韻,都背得滾瓜爛熟,信不信就由你啦!像這樣令我啼笑皆非的遭遇,見怪不怪!

寫到這裡,才想起一件雅事,不能不提。遠居馬來西亞的張英傑詩翁寄來「山城詩社」壬辰中秋雅集請柬,並附來詩、詞、聯,向海內外詩友索和。請柬是山城詩社社長莫順生敬邀,時間是二零一二年十月六日(星期六)晚上七點正,於馬來西亞怡保喜悅海鮮酒家舉行。欲參加雅集晚宴詩友代表,請於九月六日前回覆通知詩社以便安排接待,晚宴每人馬幣四十元,多惠益善。敬請海內外詩友惠賜佳作吟章,可依韻賡和,也可以近體詩詞、古風、騷體、對聯自由創作。作品請於九月六日前寄至山城詩社社址,以便編印。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諸君若有興趣參加,請將詩稿寄來。

能與世界各詩會聯絡,以詩會友,乃詩壇雅事。但切忌沾上商業化,被利用以詩詞聯曲賦為某品牌宣傳,獎品是該產品禮券若干萬元;切忌染上政治色彩,被利用以詩詞聯曲賦為某政客塗脂抹粉,為某議員拉票,為某政黨喝采,為某權貴搖旗吶喊;切忌成為義務推銷工具,為某名流樹碑立傳,歌功頌德。這些都是有骨氣的文人所不齒,否則,把詩藝學到手,成了文棍,蒙羞之餘,還會引來千古罵名。寫應酬文章,最忌就是這樣的「遵命文學」,所以,古人解甲歸田,隱居山野,遠避塵囂,吟風弄月,隔離俗世,原因也在此。翻閱古書,有幾人因為下筆吹捧權臣而能詩傳後世?

詩會近年之文事活動已漸少,一方面是詩友大多年事已高,辦一次雅集的確不易;另一方面也是缺乏新意,青黃不接。若年青有魄力的新血加入,有新人接棒,相信未來文事活動會逐漸增加。
(2012.08.31《華僑新報》第112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