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15日 星期二

第964篇:《留言》

隨著科技日漸發達,回到家急忙聽電話錄音成了歷史,留言已經從手機到微信,從語音到影像,從文字到圖案。自從視像電話普及之後,想彼此見面,不再只限於Skype,還可以在WhatsApp、WeChat、FaceTime等通過Wi-Fi免費使用,過去把整週薪金交長途電話費的日子已一去不復返。拜科技所賜,有來電顯示,知道來者是誰,很多人寧可讓對方留言也不喜歡接聽電話,如今,留言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長。留言的好處是,如果聽不明白,可以重覆再聽幾遍,而不必擔心耳朵不靈或英法語聽不清楚;特別是對方留下聯絡方式,如日期時間、電話號碼,可以詳盡寫下,避免出錯。

曾經收到這樣的訊息:您有一個新留言,請撥123;國際漫遊時請撥+886935-888-123,謝謝!這可是收費陷阱,一撥出這組號碼,你的月結賬單會出現額外收費,而且很昂貴。另一個我曾遇到的留言,也是收費號碼,以678開頭,千萬不要撥回去,否則你一定後悔。還有一些是親戚遇到的,就是假稱銀行職員打來,謂你的信用卡被人盜用了,要立即回覆,對方聽到後,就要驗明正身,首先要你自己報上信用卡號碼,還要確認,必須報上出生年月日、住址、住家電話和手機號碼等等。當一切都呈報後,這位「銀行職員」又說,您的銀行戶口號碼有出錯,請再確認一下,終於露出馬腳了。在香港的親戚,曾經接到電話留言,謂非常緊急,撥回去時,對方說是國內某省公安部門打來,詢問是否曾到過某地?涉及犯法事件,必須把個人資料報上,否則大禍臨頭,無法彌補云云。幸好這位親戚機警,謂她會立即報警備案,因為她從未到過某地,也從未讓他人知道她的電話號碼。

有些留言,必須立即接聽,也許是求救電話,或許是臨終遺言,更可能是絕望時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在泰國,我在舅父塑膠廠就曾經接到一個求救電話留言,是一位工人打來的,原來他回家過宋干節,在途中遇劫,身無分文,連身份證也被搶,於是向一家雜貨店借電話打回工廠,當時舅父不在,我送貨回來,見到錄音盒有紅燈在閃,立即收聽,對方說出聯絡方式,我知道離曼谷大約四十多公里,便騎摩托車去接他,先到達叻(街市)吃豬腳飯填飽肚子,才載他回塑膠廠。這位仁兄不停雙手合什向我致謝,他是位很老實的鄉下人,舅父知道後給他預支了幾百銖工錢,並警告我今後不要隨便接聽電話留言,萬一是騙子設下的陷阱,麻煩就大了。我頗感困惑不解,難道又錯啦?

另一個電話留言,是至今無法再聽到的,那便是我的胞兄。當時他從越南打來時,我剛好不在家,他祝我生日快樂,添福添壽。後來我打回去,無法聯繫,原來他每次要到市鎮去打長途電話,而且付費頗貴,不能講太久。我最後一次與他通話,離他病逝大約一週,他的聲音顫抖,咬字不清楚,大約聽到他說:阿兄不會死的,阿兄還要再見你一次。如今每年生日,我就會想起胞兄留言。

還有幾位長輩的電話留言,都因為我長期上夜班,白天睡覺而錯過接聽,如今再也聽不到,包括多次留言的郭燕芝老師:「請你務必告訴我,香港什麼時間打電話去加拿大給你最合適,又不會影響你睡眠?我有太多的話要和你長聊。」還有一位筆名「老牛」的文壇老作家,也幾次留言:「你有時間一定要來中華醫院看我,我的手稿要交給你打字,出書的事,拜托你給我辦妥。」很可惜,我每週工作六天,連加班近八十小時,吃飯睡覺的時間都要擠出來,實在分身乏術,無暇顧及矣!

最溫馨的電話留言,是關心自己的人。每當工作累了,聽一聽手機留言:「小心身體,要多喝水,別累壞了。今晚的飯菜是否合胃口?明天想吃什麼?」「老豆,小心不要受傷!放工開車,如果太困,就先停下來睡一會,精神好一些再開回來。」「老豆,今晚有大風雪,小心開車!」聽到這樣的留言,疲憊的身體,像注射了興奮劑,頓時振作起來。我這廿幾年夜班就是如此捱過來的。

最怕聽到這樣的留言:「你知道嗎?阿城的媽媽昨晚走了。」「我剛聽到這個未證實的消息:阿碧的父親發生車禍,生死未卜。」如此令人震驚的噩耗,實在不應該在留言中聽到,如果有心臟病,這些不祥的留言,分分鐘會奪去另一條生命。求神拜佛,上天保祐,阿彌陀佛,善哉!阿門!

還是盼望報喜留言:「老豆,我得獎啦!獲得價值六萬五千元的大獎!」「媽咪,我下個月將上電視節目啦!」「老豆、媽咪,我明天到香港見你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懷孕啦!」每次聽到這些喜訊,十分寬懷欣慰。近日得知幾位老友即將從巴黎來滿地可旅遊,久別重逢,可喜可賀!驚聞老同學夫婿旅途中身體不適,住院留醫,我每天守著手機等待佳音,心中默默祈禱,聲聲祝福,皇天不負有心人,吉人天相,仁者平安,終於盼來手術成功、逐漸康復之喜訊,心頭大石放下,心情格外舒暢,肩膀也不疼痛了。寫到這裡,剛接獲好友微信留言:「人生不可測,不要說三十、二十年前,就是三年前,也想不到吾友如今文風大變。」這段留言,見仁見智,足以勉勵也!
(2017.08.17《華僑新報》第138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