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14日 星期一

第1003篇:《見抒》

《華僑新報》第1420期(2018.05.10)
上週六(5月12日)下午,驅車接了伍兆職詩翁,再到嘉華公司接譚銳祥壇主,然後憑GPS衛星導航系統,找到皇家山殯儀館,出席何宗雄校長追思會。詩會同道除了我們三人,還有雷一鳴老詩翁夫婦、劉源詩兄、韓修乾(信天翁)詩友等。何公安祥躺在靈柩中,陪著他的是其回憶錄《雪泥鴻爪七五年》。譚銳祥壇主率領我們向何公行三鞠躬禮,站在靈前沉思、默哀,思潮起伏,感慨萬千。


我謹代表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在追思會上恭讀祭文,除了全僑公祭大典,這還是有生第一次。過去給林達威醫生、李俊棠老先生、子漢詩翁、紐西蘭林超泉老師、法國薛世祺老師、汪溪鹿詩翁、吳永存詩翁寫過祭文,但都沒有站在靈柩旁邊親自誦讀,希望何公能聽得到。幾位朋友告知,是讀到《華僑新報》本欄隨筆「何公」和「詩壇第825期」,才獲悉何校長逝世的消息。滿地可每逢僑社名流逝世,整版大幅悼念廣告充斥報章,而對於這位在海外為中文教育默默貢獻數十年的何公,竟然見不到悼念他的片紙隻字,唯一見報的是吉勝英代表前國樂團刊於《華僑新報》的輓詞。
皇家山殯儀館安息禮拜儀式表
「安息禮拜」由劉壯長老主持,何公女兒何琪在追述父親時泣不成聲,聲淚俱下;女婿、兒子等人的回憶,扣人心弦,催人淚下。成輝營牧師主禮,儀式在五點鐘結束。我們向何太和家屬致以深切慰問,祈願節哀順變,保重為要。帶著沉重的心情步出殯儀館,眾詩友與我們在停車場告別。

先送譚公回嘉華公司,再送伍老回家。一路上我們三人自抒己見,仰天長嘆,不勝噓唏,深感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本埠詩友約三十位,吳永存詩翁逝世,到南岸出席追思會,只有譚公、雪梅兄、雷公、劉源兄、韓志隆兄和我六位;今次送何公最後一程的,也就譚公、伍老、雷公、劉源兄、韓修乾兄和我六位而已,這又說明了什麼?回顧可余亭三次雅集,濟濟一堂,往事只能回味矣!

何公逝世,我特製作了「懷念何宗雄校長」向各方所有詩朋文友派發,絕大部分曾經參加可余亭雅集的詩友都寄來詩作,每首詩詞都是發自內心,有感而吟,抒發對這位前輩的景仰、敬重。壇主譚公停筆多時,也趕在發稿前完成七律;雷老星期二連夜寄稿來。許之遠老師甚至打算專程從多倫多親自前來出席喪禮,但我考慮到許老師年歲已高,舟車勞頓,不宜跋涉,謹代其向何太致候。

香港跑馬地天主教墳場大門前有一副對聯:「今夕吾軀歸故土,他朝君體也相同。」據說是紀念1918年2月26日跑馬地馬場內發生香港史上最嚴重的一次火災,六百餘人喪生,一名神父為悼念罹難者,撰寫此聯,雖然上下聯末三字「歸故土」無法與「也相同」對仗,但該聯對生老病死還是看得很透徹。研究香港教區歷史的學者夏其龍神父則認為,該聯文乃由查里大帝老師的拉丁文詩句譯成,原意是:「旅人,你與我當年一般,而終有一天也會成我這模樣。」令我想起曹雪芹,他在《紅樓夢》裡寫林黛玉《葬花詞》:「儂今葬花人笑痴,他日葬儂知是誰?試看身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置身處地,感同身受,每個人都會經歷老死,所以不應把話說得太絕,不留餘地。

詩人方寬烈曾效袁枚生前向友人索輓詩,許之遠老師寫了八首《預輓港澳詩家方寬烈先生》,刊於2012年3月16日(636期)和3月 23日(637期),有「銅棺未撫真成慟,為報平生奉輓詩」詩句;時隔一年半,即2013年9月5日,方寬烈真的走了,享年九十。說真的,我無法寫預輓詩,於心不忍也,詩未成,人已崩潰矣!許老師乃性情中人,他曾為何公寫過《可余亭序》,又寫詩賀壽和懷念:《子安學兄七十八榮壽》(558期)、《賀何宗雄學長八五榮壽》(792期)、《新年懷何宗雄學長》(809期),「公以鐵肩擔世苦,是真仁者壽山河」,「道岸福源雙匯地,德風秋月一澄天」。最後是首悼別詩《敬獻宗雄學兄之喪》,「輓歌幽訴憶驪歌,竟夕西窗別恨多」,「擔盡人間身上苦,可亭鶴唳咽相和」。

今天是農曆四月初一,猶憶先父於1954甲午年四月初五日仙遊,生於1911辛亥年,在世不足43歲。他病逝時,我還差兩天才滿週歲,所以不能上靈堂;母親未滿四十守寡,含辛茹苦,咬緊牙關,一家六口撐了下去,可惜柬埔寨變天,赤柬屠城,赤禍蔓延,母親慘死於柬共統治下的人間煉獄,終年61歲,我當時已在泰國,印證了泰國相士之批命書:父母喪禮都沒有參與。所以,每年四月初七,我在痛苦中慶生,每當到殯儀館出席喪禮,我就想起英年早逝的先父和屍骨無存的先母,我從未撫棺哭悼,也從未給自己父母寫過祭文。匆匆一晃眼,先父已逝世64年,先母也罹難43年矣!
先父盧育相(錫侯)(1911-1954.05.07)
2014年先父逝世六十週年,「詩壇」停刊,沒有作品。2004年先父逝世五十週年,我填《鎖窗寒》:「正值英年,偏逢亂世,怎堪瞑目?匆匆撒手,不忍稚齡啼哭。念妻兒、淚雨斷腸,亡魂欲返開棺木。嘆四三歲月,一抔黃土,永生天國。   勞碌,勤栽育。願後繼成材,嘔心積蓄。書香幾代,先輩仕途榮祿。盼子孫、光祖耀宗,范陽蔭德扶望族。看盧門、乃父遺風,百載添千福。」謹以此詞為本文結尾。
(2018.05.17《華僑新報》第142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