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2月25日 星期一

第1038篇:《慎言》

俗話說:「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是有道理的。「一言而興邦,一言而喪邦」,當然有點誇張,但也八九不離十矣!有人說,心直口快,口無遮攔,是直腸子性格,雖然容易開罪人,但心如明鏡,耿直坦率,光明磊落,有何不妥?結果是,「得罪人多,招呼人少」,到處樹敵,最後落得眾叛親離,形單影隻,美其名曰:我行我素,獨來獨往!口吐蓮花還是口吐蒺藜,權衡利弊便知。

我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凡是和我交往過的,對我的印象總是:冷漠驕橫,孤高慢熱,呆若木雞,毫無情趣;而接下來的評語,就是一連串的負面形容詞:鶴立雞群、居高自傲、唯我獨尊、極難相處。後來日子久了,開始有些印象,終於破冰了,卻被我的刻薄尖酸、一絲不茍之苛求嚇壞,對我的惡評是:自命清高,目空一切,盛氣凌人,恃才傲物。再過一段日子,彼此加深瞭解,相互溝通,又有了另一個定論:堅持原則,絕不含糊,快人快語,敢作敢為,風風火火,古道熱腸。

其實,他們的負面評語都非常中肯,入木三分。我的確是「有碗話碗,有碟話碟」的急性子,骨鯁在喉,不吐不快,沒有隔夜仇,要說的話留不到明天;所以,凡是被我得罪過的,懷恨在心,相信為數不少。我當然也不會在意旁人的評議,更不會以「用心良苦」為自己辯護。經過歲月的歷練,世事的變遷,我漸漸明白了「慎言」的重要,也注重說話的語氣神情、遣詞技巧,雖然還不至於滿口漂亮話、大話、假話、空話,但最起碼不再出口傷人。剛開始時的確很不習慣,過去老是認為「我就是我」,「我一向就是這樣說話」,「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現在要改還真不容易。

老子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子曰:「敏於事而慎於言。」蘇格拉底說:「上天賜人以兩耳兩目,但只有一口,欲使其多見多聞而少言語。」富蘭克林說:「失足,你可能馬上恢復站立;失言,你也許永難挽回。」歐里庇得斯說:「沉默是真正睿知的最高回答。」歐陽修說:「諛言順意而易悅,直言逆耳而觸怒。」馮夢龍說:「口是禍之門,舌是斬身刀。」金人三緘其口是也!

有人說:做人,心中有尺,口中有度。一句傷人的話,可能讓人冷如寒冬;一句暖心的話,可以讓人溫暖如春。引導一個人,必須苦口婆心;打擊一個人,只需滿口惡言。謹言慎行,是一種修養,尺有所長,寸有所短,每個人都有優點長處,你永遠不知道別人經歷了什麼,不要隨意去指責別人,更不要輕易對人做出評價。我這些年碰過的釘子多不勝舉,所以,對於初認識的人,我不敢妄下評語,對方也許是某方面的專家;也許是見過世面、歷盡滄桑的高人;也許是退休將領、離職高官;也許是名滿學術界的教授,著作等身的文豪;在他們面前,千萬不可誇誇其談,言多必失。

戒多言,沉默是金,言多必失,墨子以青蛙和雄雞的比喻告戒弟子。戒輕言,一諾千金,一言九鼎。戒狂言,除非有狂人特朗普的資格,否則,說出的話潑出的水,收不回來。戒直言,要顧及對方的自尊心,切勿傷及對方面顏。戒盡言,說話留有餘地,不必言盡。戒漏言,不要隨便打聽或洩漏他人秘密;諸葛亮與劉表兒子劉琦「去梯言」的典故,就是史例。戒惡言,出口傷人,刀痕難癒,惡言的殺傷力比刀槍更可怕。戒矜言,老子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自我誇耀的人,功勞被抵銷,驕傲自大的人不會長進。戒讒言,王充曰:「讒言傷善,青蠅污白。」不要在背後隨便議論別人,說三道四。戒怒言,生氣時不要胡亂說氣話,等氣消之後,冷靜下來,三思而言。

人微言輕,故一言興邦或喪邦,都不是我們升斗小民夠資格去「臭美」。「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政客說大話「如食生菜」,「下巴輕輕」,對選民的大堆許諾都是空頭支票;競選時口口聲聲說絕不加稅,一爬上了位子,甫坐定就撕破臉皮,大開殺戒,哪裡有什麼「君無戲言」?子曰:「聽其言而觀其行」,如今言行不一者,照樣升官晉爵,官運亨通,老百姓有口難言,啞口無言。

佛家修口業,積口德。十善口業包括:不妄語(不說謊話、空話,不顛倒是非)、不兩舌(不搬弄是非,挑撥離間)、不惡口(不用粗言令他人生煩惱)、不綺語(不花言巧語,阿諛奉承他人)。說好聽的話,唱悅耳的歌!勿口出惡言,傷人害己;勿胡言亂語,信口雌黃;勿甜言蜜語,口是心非;勿危言聳聽,蜚短流長;勿囈語狂言,煽風點火;勿繪影繪聲,無中生有,三人成虎,憑三寸不爛之舌,可以殺人於無形。

多年前,我就因為一句肺腑之言脫口而出,失去了一位朋友。還記得當年在排版時,不慎遺漏了某詩友作品,遂引來反目成仇。近日為「詩壇」組稿,因嚴守格律、不肯讓步而得罪了幾位詩友,還被冠以「主編操詩壇生殺大權」之罪名。慎言到了大是大非的十字路口時,我自己也迷惑了。

慎言,必須和顏悅色,談吐溫文;切忌出言不遜,話中帶刺;更勿含沙射影,指桑罵槐。慎言,不是緘口無言,忍氣吞聲,顧左右而言其他。慎言,就應該坦誠陳述,言之有理、有利、有節!
(2019.02.28《華僑新報》第146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