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係前柬埔寨《棉華日報》記者)
百年人事,滄海桑田。回憶以往,偶有所拾,隨筆記下……
(一)
中法柬泰 四國江山風雨情
悲歡離合 百年人事滄桑變
我老牛,可說是牛命一條,無論春夏秋冬,無論椰風蕉雨,無論冰天雪地,只知早出晚歸,日作夜息,埋頭耕耘,不顧收獲。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七十年如一日,就在糊糊塗塗中,度過花甲,踏進古稀。雖無大成,卻有小就;雖無榮華富貴,卻有小康之家;兒女承歡膝下,夫妻和睦相處,家庭豐衣足食,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想當年,老雙親的一生十分艱難困苦。年青時期,正逢「九‧一八」事變發生,東洋鬼子揮軍入侵,華冑神州,慘遭浩劫,中華大地,生靈塗炭,哀鴻遍地,民不聊生。為了逃避戰禍,為了追求生存,不得不離鄉別井,漂洋過海,來到了異國他鄉的高棉。初抵番邦,人地生疏,風俗迥異,語言不通,可說是寸步難行。不幸的事接踵而來,日本軍國主義為實現其「大東亞共榮圈」的美夢,進一步將侵略的魔掌直指東南亞各國,一場「太平洋戰爭」終於爆發。而我偏偏在這戰火紛飛的時刻,來到了人間,真應了一句古話:「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戰亂期間,多個孩子,多分累贅,那是理所當然的事。幸而不久,日軍投降,二戰結束,我也幾十年安然無恙地在那「和平之島」度過了兒童、少年、青年各個時期,一直到一九七五年,為了逃避高棉內戰,又一次避難到泰國。在曼谷生活了近兩年,最後在法蘭西政府人道主義的幫助下,安抵巴黎,開始真正呼吸到「自由的空氣」,真正領會了「民主的真諦」和「博愛的精神」。
我雖然出身於小康之家,但父親還是希望我能夠多讀幾年書,多學一些本事,以便今後多份謀生的技能。皇天不負有心人,經過一番努力,總算實現父親的心願,把高中的課程順利完成。踏進社會後,不知不覺幹了許多行業,當過布行雜役,雜貨店「財副」,夜校教師,報社資料員、校對、編輯,潮劇團宣傳,飯店洗碗工,汽車廠裝配工人,地鐵小販,最後自己開了一間小皮包店,做了廿年的小商人。我是一個中國人,卻出生在柬埔寨,避難到泰國,最後定居在法蘭西,近七十年匆匆過去,不敢自誇見多識廣,總算是大開眼界。一生中經歷了日寇投降,二戰勝利,國共內戰,中國解放,韓戰爆發,高棉獨立,美軍侵越,柬王讓位,中棉建交,中蘇交惡,文革動亂,龍奈政變,柬國易幟,棉共圍城,金邊變色,泰國避難,定居花都……這幾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幹過形形色色的事,中法柬泰四個國家,留下我的足跡和蹤影,往日的情景,歷歷就在眼前,讓我留下許多美麗的回憶,也帶給我不少的傷感。
正是:
中法柬泰,四國江山風雨情;悲歡離合,百年人事滄桑變。
(二)
遠渡重洋 海外孤兒鄉愁重
流落異邦 天涯遊子親思濃
我是一個真正的「海外孤兒」。自印度支那變色後,孑然一身流落到泰國的曼谷,過著「非法難民」的生活,由於沒有合法的居留,隨時都有被捕的危險,加上金邊接二連三傳來了一件又一件令人驚心動魄的消息,更如晴天霹靂:近兩百萬金邊市民一日之間被趕出城市,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是開天闢地以來,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悲慘事件,比起二戰時期,希特勒在集中營屠殺猶太人一事,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一幕又一幕,讓我們難民的內心,一再蒙上陰影。昨日的妻離子散,今日的家破人亡,真是應了一句古語:「屋漏偏逢連夜雨,船破又遇打頭風」,那雪上加霜的慘況,非筆墨所能形容。
「非法難民」的日子,可說是度日如年,幸而,西方國家在「人道主義」的旗幟下,開始到泰國接受難民。首先是美國在關島設置了「印支難民」中轉站。一開始許多人對美國政府十分懷疑,認為「美帝國主義」侵略越南幾十年,在高棉、老撾又搞得烏煙瘴氣,雞飛狗跳,弄得人心惶惶,結果阿福(美國福特總統)一聲令下,把印支三國那爛攤子丟給了印支共黨,一走了之,而今天又假情假意來接收難民,這一切,真讓人不可思議;難以理解。可是,幾個月過後,曼谷的難友絡續接到美國本土的來信,一些冒著生命危險,「走關島,赴美國」的人,真正安然無恙,並得到妥善安置,有的甚至已經找到理想的職業,開始新的生活。這一來,所有的人都安下了心,人人決定「離泰國,走西口」。
印支的難民是美國一手造成,它照顧大家,想也理所當然,而法國曾是印支三邦的宗主國,不甘落後於美國,接受難民的任務,更是責無旁貸。於是戴斯坦總統大筆一批,747飛機,每月不停從泰國各個難民營,把大量的印支難民從曼谷的「廊曼機場」運至「戴高樂機場」,我也有幸於1976年12月27日安抵美麗的花都──巴黎。
臘月的巴黎,隆冬的季節,飛機抵達「戴高樂機場」那一天,正逢大雪紛飛,凜冽的寒風十分刺骨。但在每個難友的心中,卻感到一股暖流在奔騰,一股熱血在湧動,因為大家都知道:黑暗即將過去,光明就在眼前,幸福的時刻,美好的明天,正等待著我們重新去開創。
當我們懷著興奮和激動的心情踏上法蘭西這片美麗、祥和的土地時,情不自禁地回頭瞭望者遙遠的東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長嘆!祖國,我的母親,您在哪裡?故鄉,心愛的人,身在何方?
正是:遠渡重洋,海外孤兒鄉愁重。流落異邦,天涯遊子親思濃。
(三)
物產富饒 小百姓本可樂業安居
風雲迭變 老王國何堪改朝換代
當我踏上法蘭西這片美麗的土地時,才真正呼吸到「新鮮和自由」的空氣,真正體會到「民主和博愛」的精神。所見所聞,完全與往日迥然不同,真是不可思議,令人費解。天,仍然是藍藍的天,地,同樣是綠油油的地,但那燦爛溫暖的陽光,明媚皎潔的月色,卻令人心曠神怡,宛如進入了另外的一個境界。當我們開始享受著新生活的時候,情不自禁地遙望著那愁雲慘霧籠罩的第二故鄉──高棉,頓時心潮起伏,百感交集。那是一個生我養我的地方,它哺育著我們這一代人成長。它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像,在我腦海裡烙印了許多美麗的回憶,我對它感恩載德。同時我卻又對它刻骨仇恨,因為它造成我骨肉離散、家破人亡。對這一個國家,可以說是「情仇糾結,愛恨交織」,剪不斷,理還亂。
其實,高棉曾是一個偉大的國家,已有近兩千年的悠久歷史。自十一世紀後六百年間,曾經是印支的強國,當時建都於「唔哥」,稱為「唔哥」王朝。不論宗教,文化,藝術,建築都很發達,是高棉歷史上的黃金時代。今日泰國和越南的一些省份,都曾是高棉的領土。可是「唔哥王朝」以後,國勢逐漸衰落,經常遭受外族的侵略和壓迫。1864年,高棉國王諾羅敦為了擺脫泰國吞併的威脅,便與法國政府簽訂了協議,接受法國的「保護」,從此高棉淪為法國的「保護國」。後來,成為法屬印度支那(包括越南、老撾、高棉三國)的一個邦。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本法西斯為了擴大中日戰爭,把矛頭直指東南亞各國,於是弱小的高棉又被日本侵略者占領。二戰結束,日寇投降,法軍捲土重來,直至1953年11月9日才正式宣告高棉獨立,這一天定為「獨立節」。
高棉雖是東南亞的一個小國,但由於平原遼闊,土地肥沃,因此稻米和其他經濟作物年成甚豐。中南部和沿海一帶的平原,盛產大米和玉米。東部的紅土地帶是橡膠種植地。西南沿海山區適合種植胡椒。湄公河沿岸是棉花的豐產區。而洞裡薩湖更是高棉的大寶庫,年產以千噸計的淡水魚,人民受用不盡。高棉土特產除自給自足之外,還大量出口,換取外匯,購入日常必需品和工業設備,對改善民生、發展工業也起了促進作用。當日的高棉真不愧是「魚米之鄉」。
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高棉人民,是善良和樸素的,他們與華僑的關係是融洽和友好的。華僑在當地奉公守法,不分晝夜埋頭苦幹,華僑的辛勤勞動,對發展當地的經濟和國家建設,作出了巨大貢獻。高棉當日的繁榮,與四十萬華僑的努力是絕對分不開的。
正是:物產富饒,小百姓本可樂業安居。風雲迭變,老王國何堪改朝換代。
(四)
兵敗奠邊府 法蘭西無奈離印支
振興柬埔寨 施哈努有心靠中美
高棉、老撾、越南同屬印度支那三邦,曾經同在法蘭西「保護」之下,各自命運卻大不相同:越南地博物阜,人口眾多,海岸線從北至南,幾乎環繞半個中南半島,地理形勢險要,河內、海防、峴港、西貢,無一不是優良港口和軍事要塞,故此,法國政府在此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財力,牢牢控制,特別還把西貢建成「東方巴黎」。而高棉、老撾兩邦,只屬陪襯,管理方面較為鬆弛。金邊各政府部門都由越南人代為掌控。
由於命運迥異,三邦對宗主國反應也不大相同:老撾王室不痛不癢;高棉當局滿懷牢騷;越南人民奮勇反抗。
1858年,法殖民主義者入侵越南,先占領南越,繼而揮軍北上,迫使越南王室簽訂投降條約。1884年,越南全境終於淪為法蘭西「保護國」。1904年,日本軍國主義發動太平洋戰爭,英、法等同盟軍在東南亞各國節節敗退,星馬等地出現十萬英軍齊解甲的尷尬局面,法軍也退出印支地區。1945年,日本投降,二戰結束,英、法等「宗主國」捲土重來。不過,經過長期抗日戰爭鍛煉的北越游擊隊,在胡志明領導下,成功發動了「八月革命」,同年9月2日,宣佈成立「越南民主共和國」。為了民族解放,國家獨立,他們擔當起印支反法聯軍先鋒隊,與法殖民主義者進行長達九年艱苦鬥爭,最後在1954年5月7日「奠邊府戰役」中大敗法軍,迫使法政府簽訂「恢復印度支那和平」的《日內瓦協議》。與此同時,美國在南越的勢力逐漸膨脹,進而全面取代法國的地位。形勢所迫,法政府不得不宣佈完全放棄印支三邦。高棉和老撾終於也獲得自由和獨立。不過,施哈努絕不承認「高棉獨立」是「奠邊府」一役所致,故他把高棉「獨立節」提前半年定於1953年11月9日。
獨立後的高棉在施哈努領導下,確實獲得長足發展。首先他執行「中立、不結盟」政策,在東西兩大陣營分庭抗禮的情勢下,取得平衡。他一方面驅逐台灣國民黨政府「大使」,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另方面與美國打得火熱,希望「美援」的到來,能夠迅速拯救這個古老而貧窮的國家。左右逢源的政策,獨立初期確實給他帶來不少利益,嚐到不少甜頭。在發展國家經濟建設,提高國際威望和地位方面起了一定作用。內政方面,施哈努也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革。為了發展民族經濟,把重要企業收歸國有。並對一些不良事物,如賭博、抽鴉片、妓院等風月場所嚴厲取締。改革初期,社會風氣煥然一新,人們精神面貌也與獨立前截然不同。
正是:兵敗奠邊府,法蘭西無奈離印支。振興柬埔寨,施哈努有心靠中美。
(五)
增進邦誼 領導人頻頻互訪
追求理想 新青年紛紛北歸
獨立後的高棉,在施哈努領導下,初期確實在政治、外交、經濟各方面得到迅速發展,特別在外交方面取得巨大成就。親王執行獨立、中立、不結盟政策,深獲許多友好國家大力支持。不但和蘇聯、美國、法國、東歐各國保持友好往來,還於1958年7月19日驅逐台灣代表,正式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這一堅定、大膽的決策,深受世界各國人民,特別是第三世界國家人民的熱烈讚揚和欽佩。
中棉建交後,兩國友好關係一日千里,周恩來總理曾兩度訪問高棉。周總理的到來,不但獲得五百萬高棉人民的熱烈歡迎,更在金邊以至各省的華僑中掀起一股「迎接親人」的熱潮。為了一睹總理的偉大形像,四十萬華僑同胞通宵難眠,從黑夜盼到天明,歡迎的隊伍由波士東機場一直排列到皇家田,場面可說空前。
除周總理兩度訪棉外,中國國家主席劉少奇,外交部長陳毅等國家領導人,也曾率團訪問金邊。而施哈努也曾多次在中國「十‧一」國慶節親臨北京道賀,和中國人民共同歡度這一偉大的節日。親王「五度訪華」,在中棉兩國友好關係史上留下一段佳話。當然,這種歷史上少有的國際交往,也使施哈努每次訪問北京都滿載而歸。中國無私援助的大型水泥廠、紡織廠、造紙廠、三合板廠先後在各省建立起來。這對繁榮一個落後國家的經濟,起了巨大的推動作用。為了感謝中國政府的大力支持,親王把金邊一條最大的街道命名為「毛澤東大道」(龍奈政變後改為自由大道);各個工廠也以中國領袖的名字命名,可見中棉兩國關係是何等親密。親王在每次演講中,都把中國稱為第一號朋友,要人民緊緊記住,只有中國才是最可信任的朋友。中棉建交前夕,也就是1955年4月,亞非兩洲29個國家在印尼萬隆舉行會議。周總理率團出席,他那敏銳的眼光,犀利的口才,翩翩的風度,獲得各國領袖的贊許和高度評價。隨著「萬隆會議」的順利結束,中國的國際地位正式確立並迅速提升。這是中國外交史上取得的第一次偉大勝利。
新中國建國初期內政、外交上的勝利和成就,就像一陣陣春風吹進了高棉華僑社會。特別是年青一代的學生,對於新生的中國格外向往。為了追求美好的理想,為了創造燦爛的明天,大家爭先恐後告別生我、養我的第二故鄉──高棉,滿懷希望,滿腔熱情、排除一切艱難險阻,投奔到祖國的懷抱。
祖國是多麼的遙遠,而他與海外學子的心又是多麼貼近!大家甘冒風險,揮淚拜別年邁的雙親,乘著千噸巨輪「大寶石」、「大寶康」,沿著湄公河出海,一路北上神州,去追求那美麗的夢想。
正是:增進邦誼,領導人頻頻互訪。追求理想,新青年紛紛北歸。
(六)
千年歷史 中柬友誼源遠流長
百業旺興 華人社會枝繁葉茂
根據史書記載,中柬兩國友好往來,已有一千七百年歷史。早期旅棉華人集中居住各主要城鎮。直至十五世紀中葉,高棉王朝建都金邊後,華人聚居的地方才漸漸多起來。十七世紀初,華人已有三千多人。最早的華人居民可能是福建人,之後又來了一批廣府人和海南人。到了十九世紀,潮州與客家移民也來了。1864年高棉淪為法國保護國時,金邊已形成五個方言群體,分別是潮州、廣府、福建、海南和客家五個「幫群」,華僑大約有兩萬人。每個幫群由法國總督委任一位「幫長」,依越語譯音又稱「翁幫」。「幫長」擁有極大的權力,包括准許移民出入境、批准商業執照、調解華人社會糾紛等。
五大幫會且曾聯合成立「中華理事會館」,俗稱「五幫公所」。總幫長是公所的最高領導,所有華僑華人的一切大事,都由總幫長統籌、推行。每個幫會都有自己的廟宇和學校。據說1901年第一間華文學校在磅針省成立。1907年,金邊的潮州人也創辦了一間華校,到了1914年,擴大成為「端華學校」。之後,廣府人的「廣肇惠學校」、福建人的「民生學校」、海南人的「集成學校」、客家人的「崇正學校」都先後成立,隨著華人數量的迅速增長,華校在1938年已增至九十五所。
高棉獨立後,幫長的權力逐漸式微,到中棉建交前夕,「五幫公所」已名存實亡。但幫長的威望仍然存在,如陳順和老先生德高望重,在華人社會中聲名遠播,幾十年歷久不衰,無人能與替代。他的公子陳繼述先生繼承父業,並擔任潮州會館屬下端華中學歷屆董事長。 高棉雖是蕞爾小國,但由於地理條件十分優越,物產豐富,而土著相對落後,這給予商業頭腦十分精明的華人創造一個大好的環境。戰後各幫群的華人陸續湧入這個落後的國家,據不完全統計,1957年前後,已達四十多萬人,約占全棉人口百分之九左右。華人大多數從事商業,或與商業有關的活動。在城市裡,特別在首都金邊,華人壟斷了所有零售業。而出入口、食品加工、機械制造及輕工業等,也都有華人參與。除銀行及大型工廠外,高棉的經濟命脈,基本上是在華人、華裔的掌控中。
周總理訪棉後,中棉兩國友好關係突飛猛進,華人在文化、教育、體育各個領域,更是蓬勃發展。這期間高棉全境就擁有一百七十多間華校及《棉華》、《工商》、《湄江》、《生活》等四間華文日報。體育會更如雨後春筍般先後成立,其中《東方》、《職工》、《華光》三會極為突出,吸引了大量年青會員踴躍參加,主要成分是教師、學生、店員和工人。而其他如《青聯》、《僑青》、《中體》、《聯友》、《藝聯》、《新青》、《中青》、《工學》、《勞聲》、《凝雪》等體育會,都有自己一定的基本會員,每個團體都辦得十分出色。體育會的活動主要是籃球、乒乓、歌唱、舞蹈、戲劇等。許多籃球、乒乓健兒,後來成為柬國國家選手。而《東方體育會》和《凝雪國樂社》先後演出潮劇《陳三五娘》也都十分成功。《新青體育會》不甘後人,推出潮劇《告親夫》更是佳評如潮。
正是:千年歷史,中柬友誼源遠流長。百業旺興,華人社會枝繁葉茂。
(七)
一紙禁令 大金城絕跡消聲
兩般變遷 跑馬埠改頭換面
施哈努掌權後,面對百廢待興的家園,發揮他那超越常人的智慧,想方設法改變這古老國家和民族的命運。當時二戰結束不久,世界格局發生微妙變化。在蘇聯支持和控制下,東歐共產主義政權先後成立,並組成華沙公約集團。而資本主義勢力也在復甦,以美國為首的北約軍事集團更是招兵買馬,與「華約」分庭抗禮。面對如此復雜的國際環境,施哈努施展他圓滑的外交手腕,暢順地游走於美、蘇、中、法等大國之間,獲得各國的支持和援助,幫助高棉這個貧窮和落後的國家,迅速擺脫即將崩潰的經濟困境。而對內也進行全方位的改革,首先對黃、賭、毒採取嚴厲措施,力求給國家、民族帶來一種嶄新的風貌。
「大金城」是金邊早期一個綜合娛樂場所,位於金邊最繁華地段,東朝洞裡薩河,西臨安英街,南邊是下市仔和拉呂汽水廠,北邊面對金邊銀行和朱潮豐行大倉庫。法屬時期這裡是金邊市民流連忘返之處。「大金城」內經常有戲劇、雜耍等娛樂表演。但主要還是開「花會」;十二支、廿一點、大小、三張等賭博玩意,在這裡也一應俱全。記得孩提時期,家人曾帶我到這裡蹓躂,只見人山人海,十分熱鬧。後來曾聞不少「新唐」,由於沉迷其中,弄得家破人亡。這裡的顧客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華僑華人,土著很少涉足。
施哈努禁賭命令一下,「大金城」頓時消聲絕跡。精明的華商馬上申請改建成酒吧和溜冰場。這種新鮮的玩意兒,初期辦得有聲有色。但高級消費,並非金邊市民所能負擔,日子一久,只好關門大吉。
施哈努禁賭之外,禁毒、禁娼也同時開展。獨立前,抽鴉片在華人中是一種身份的顯示。貧窮人家早出晚歸,胼手胝足,猶難養家糊口,何來餘錢抽它一口。只有大老板、大公司買辦,才有條件愛好此道。禁煙初期,收效甚微,有錢人若被發現,總能破財消災。後期因嚴令取締,犯者送去「薄波」開荒,至此,吸毒才見匿跡。至於掃黃,也雷厲風行。「金山戲院」後巷,花絲宜街一帶,原是流鶯活躍的場所,職業青年稍微不慎,就會深陷泥坑難以自拔。但至五十年代末期,這一帶已成昇平世界。
至於另一原為賭博場所的「跑馬埠」,卻是另一番命運。五十年代中葉後出生的人,大多不知金邊曾經有過一個「跑馬埠」。此娛樂場所在舊「宋仁只」區附近,每天進行一兩場賽馬的賭博。這玩意兒從西方傳來,華僑子弟很少參與,許多土著倒常是這裡的「座上客」,不少當地官員,也常光臨消遣。中棉建交後,在中國政府的援助下,「跑馬埠」全部夷為平地,改建成一個綜合運動場──「奧林匹克」。「奧林匹克運動場」的成功落成,對高棉這個小國來講,可算是一件大事,建築莊嚴雄偉,富麗堂皇,外觀極富高棉文化特色。為高棉留法建築師文摩里萬所設計(文氏後更因此曾任教育部長)。後來加上周邊的體育城,成為第一屆亞洲新興力量運動會的競技場所。中國、日本、朝鮮、北越、印尼、緬甸、老撾及中亞、南亞等新興國家的健兒,曾在這裡大顯身手。莊則棟、李富榮、徐寅生、張燮林、林慧卿、鄭敏之、湯仙虎、侯加昌、陳玉娘、梁小牧等世界名將的高超技術和颯爽英姿,在當時我們年青一代的腦海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像。中國的歌舞團、雜技團也曾在這裡奉獻出許多精彩的節目,胡松華、馬玉濤、才旦卓瑪等老一輩歌唱家,嘹亮優美、悅耳動聽的歌聲至今令人難忘。夏菊花的「頂碗」絕技,令人嘆為觀止。沈亞威所作《中柬友誼之歌》,在此響起,唱遍柬國僑社。「跑馬埠」搖身一變,成為「奧林匹克運動場」,這是一項良性的革新,十分成功。
正是:一紙禁令,大金城絕跡消聲。兩般變遷,跑馬埠改頭換面。
(八)
橫禍從天降 菜園區哀鴻遍野
高樓拔地起 金邊市飛速改觀
高棉是個多民族國家,其中高棉族占百分之八十以上,少數民族包括占族、普儂族、老族和傣族等。外來移民主要是華人和越南人。越南人大部分居住在洞裡薩湖沿岸,多以捕魚為生。金邊的越僑,男性多從事與機械有關行業,如修理汽車、摩托車等,房屋建築也是他們的特長;女性多屬魚販,她們宰魚的功夫,令人佩服,兩刀三下,一條活生生的魚,就在她們手裡徹底解決。而華人遍佈全國。馬德望、唔哥比里、詩士芬等地,大部分輾米廠,由福建人經營;在金邊,五金銅鐵的生意,也以福建人為主,大監房附近的五金商行、汽車和機器零件行幾乎清一色是福建人經營。海南人在貢吥省一帶聚居,特別是磅禾叻、逢盛兩個縣,多種植胡椒和經營胡椒行業;而生活在金邊的海南人,主要開設飯館和茶室,海南人的咖啡和雞飯,聞名全國。廣府人多從事機械製造和創辦小型工廠,也有經營餐飲業和旅社的,「華群」、「國民」幾家專門承辦喜筵的大酒樓,就是廣府人所開設。潮州人卻掌控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零售業。稻米、土特產、布匹綾綢、華洋雜貨、鐘錶電器、文具紙料、書籍雜誌……等等。此外,華人也因與政府部門有「良好關係」,而在金融業和出入口生意上大有作為。
生活在高棉的華人,由於遭遇不同,貧富差距相當大。富裕階層,辦工廠、經營出入口、開批發店。而生活在貧困線下的勞苦大眾,只能蝸居在菜園區、紅土路、禁狗路一帶。那一望無際的木屋、茅寮,真不敢想像就是當初華人甘冒風險、離鄉別井、漂洋過海追求的夢境。
提起菜園區,有一段可悲的歷史。這裡的居民主要是自由職業者,不少人是穿街走巷的小販。有賣麵包的、花生米的、甜品小吃的、雪糕雪條的……更多的是商行的雜役、店員、工廠工人、碼頭苦力,他們的收入僅維持家庭最低消費。因此幾代人只能「安身」於貧民窟的小茅屋裡。年長者也在家裡種植一些蔬菜,每天運送到菜市場去買。貧困人家的孩子很少有機會到學校上學,只能在夜校讀補習班。他們悲慘的命運,非但得不到老天爺的同情,往往還要承受那「橫禍飛來」的噩運,災難和痛苦隨時降臨在他們的頭上,無奈、徬徨、絕望隨時陪伴在他們的身邊。
曾記得,好幾年春節前夕,菜園區的老百姓家家戶戶準備「豐盛」祭品,拜祖先、謝神明,祈求來年合家平安,生活穩定,可一場大火徹底毀滅了他們的願望。衝天的火災,在除夕的夜晚燒毀了大片的茅屋。可憐的災民,一夜之間無家可歸。面對著破滅的家園一片茫然。
「破舊立新」也許是當年政府的國策,為了建設美麗的金邊,貧民區的存在顯得格格不入,大煞風景,更有損「新高棉」的形像。政府下定決心,從莫尼旺大道以西直至宋仁只一帶,開發兩個新市鎮:烏亞西和奧林匹克。這一來,遭殃的是居住在菜園區、紅土路、禁狗路的貧苦百姓。他們都要為金邊的繁榮付出慘重的代價。幾年下來,整個菜園區已被夷為平地。
「平地起高樓」,金邊市飛速發展,當年有目共睹,烏亞西市場,奧林匹克運動場,篤加蘭街,三十馬路,一座又一座新型建築物拔地而起,屹立在金邊市的西區。「唔哥」、「皇冠」、「皇都」、「大金營」各大戲院先後落成,各行各業的華商也彙集此處。特別是篤加蘭街(後改稱戴高樂街)華商雲集,應有盡有,呈現一片繁榮的景象。
正是:橫禍從天降,菜園區哀鴻遍野。高樓拔地起,金邊市飛速改觀。
(九)
「大街」繁榮 見證經濟發展
新市崛起 奈何戰爭摧殘
無情的火神,一年又一年吞噬了整個菜園區。幾年過後,一個存在數十年的貧民窟已化為灰燼。對此,人們只能發出無奈的長嘆!在宋仁只、禁狗路、紅土路、跑馬埠這一帶廢墟上,昔日的木屋、茅寮先後改建成高樓大廈,寬敞的馬路縱橫交錯,一座座新型市鎮相繼浮現:烏亞西、薩立坡、沙示立、奧林匹克等郊區的繁華,逐漸形成新的商業區,取替舊市中心的地位。
在法治時期,由於陸路交通十分落後,金邊與各省份貨物來往,主要靠河運,小部分由火車運載。西北部各省貨源依賴泰國供應,東南部一帶離不開南越補給。
流經金邊的河段上,不但有通達各省的客貨運碼頭,還有可停泊千噸海輪的國際碼頭。因此,緊靠湄公河的海傍街(原名施梳越街)及其附近街道便成金邊出入口貨物集散地。大型商行如鹽商「李光裕」、進出口貿易公司「亨利行」、「瑞榮發」、「天盛行」、「永南祥」、「啟發行」、「和利興」、「坤興隆」、「黃祥興」,五金商行「黃應順」、「高棉五金公司」等都在此設立據點。
獨立前後,小型貨車開始淘汰落後的人力馬車,連接四鄉的公路也已通車,於是金邊的中心漸向西移。到五十年代中期,安英街已形成一條集中多行業的零售和批發的繁榮街道,取代海傍街的中心地位。
安英街原名「呵夜街」,從南至北貫穿整個市中心。最南端是大皇宮,由此北行首先是博物館及「皇家田」。「皇家田」屬皇家聖地,國王每年都要擇吉,在此舉行象徵性耕作,祈求蒼天保佑,風調雨順,來年農業大豐收,是為「御耕節」。施哈努且曾多次在此主持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博物館北側是「樂宮戲院」,主要放映印度影片。接著是「張明合車行」和「端華第二分校」。端華立案校長黃海天開創的「海通行」也在此附近。街角是金邊大監房,它的後巷是各界僑領投資合辦的「新華學校」。
大監房的對面是金邊最大的佛寺「烏那隆寺」。再往北是「下市仔」。「下市仔」是一座小型綜合市場,在這裡無論肉類、蔬果、水產、雜貨、布料等應有盡有;食檔更是包羅萬像:日間有中、柬、越各色熱食、冷食、甜食、零食,夜間有粥品、粉麵、燒臘等,物美價廉,廣受中下層市民和學生的喜愛。「下市仔」朝北是「大金城」舊址,後為「樂園酒家」,其後更一度成為「端華學校」的運動場。對面有「林松菜館」、「旺記烤鴨店」、「安樂園酒家」、中醫趙令勳駐診的「濟生堂藥材行」、以潮式糕餅聘料聞名的「薛源合餅家」、「瑞祥書局」和「唯一茶室」等。
接著是「潮州會館」及屬下的「端華中學」、鐘錶巨商「平利來」、以粵式中秋月餅飲譽金城的「安樂餅家」、「興興咖啡店」。「朱潮豐」大倉庫與「端華學校」隔街相望。同街還有「王生利書局」。再往北走有一間印度人開設的大洋行,過後是「貞隆樂器鋪」、「新生香皂店」,角落是「五洲大旅社」,「五洲」天台是金邊市民賭「雨水」的地方,有時也承辦一些喜宴。過街有「開明眼鏡店」、「天生唱片行」、「中華藥材商行、「郭德榮布莊、「僑珍茶室、「國民大酒家、「陶玉瓷器店」等,還有較為西式的「益源百貨公司」。再往北是香火興旺的「本頭公」廟宇,善男信女川流不息,另有一番景像。靠近「本頭公」是「中華理事會館」,即前「五幫公所」舊址、越人佛廟「慶林寺」、「靈芝圃中藥店」、「余祥隆金行」和「梨春劇場」改建的「中國戲院」。接下去就是「集中市」(老市)和首都的勝地──長花園。
「安英街」俗稱「大街」。但「大街」有時也泛指以「安英街」為主軸,包括與其平行的「曾拉查街」和與其交叉的「屋也印街」、「普明街」、「加拉萊雄公街」等街東段所組成的街區。這一街區是柬國獨立初期首都的商業中心。
到六十年代,金邊市西區的新街市和「中央市場」崛起。「中央市場」南北兩側各設一座客車站,由於環境優越,這一帶人口不斷增加,商業蓬勃發展。到了六十年代中後期,「烏亞西」和「奧林匹克」兩個車站建成以後,新區的商品吞吐量不斷增加。「狄潘大道」、「篤加蘭街」(後稱「戴高樂街」)、「干隆街」(又稱「三十馬路」)和「莫尼旺大道」、「速福街」一帶,更成為金邊市民新聚居點。由於人口暴增,加上「蓬柏」、「唔哥」、「皇冠」、「皇都、」「大金營」等電影院先後落成,各行各業絡續遷至此處,商業活動相對頻繁。
這些新市區的發展,大有後來居上之勢。可惜1970年發生了政變,隨後數年的戰爭,扼殺了高棉經濟的發展;1975年赤柬入城,更把金邊變成了死市!
正是:「大街」繁榮,見證經濟發展。新市崛起,奈何戰爭摧殘。
(十)
爭妍鬥艷 三角街中秋看美女
好戲連台 金邊市元宵遊觀神
辛亥革命前後,國內動亂,逃難者日增,南洋各地成為難民首選。蘆溝橋事變,日軍發動侵華戰爭,中華大地,烽火連天,百業蕭條,民不聊生,沿海各地老百姓四處逃亡:福建人多往印尼、星洲;客家人選擇大馬;廣府人看中西堤;而潮州人最愛的是泰國;其次是高棉。
生活在金邊的華人,由於融入僑居國的意識非常薄弱,加上施哈努統治期間,也不願看到華人在掌握國家經濟命脈的同時,擁有更大的政治權力,故他不但不鼓勵華人歸化高棉籍,還對入籍設立重重門檻,把華人排擠於主流社會之外。如此一來,華人對於僑居國感情相對淡薄,而對祖籍國更加熱愛和懷念,更加重視祖先留下來的各種節日慶典和風俗習慣。
春節是華人最隆重的節日。除春節外,元宵、清明、端午、中元、中秋、重陽等節日,華人也非常重視。特別是元宵和中秋,更是隆重其事。
每當中秋來臨,家家戶戶準備祭品供奉「月亮娘娘」,祈求「嫦娥」姐姐讓大家歡歡喜喜團團圓圓。在金邊,這一天最熱鬧的地方是「三角街」。所謂「三角街」地處「安良街」中段,與「高棉戲院」前的小路構成「丁字形」地帶。每當中秋之夜這一帶,必定人潮如湧,年青男女高舉花燈在附近穿來走去,只見這邊是鯉魚翻身,金雞報喜,玉兔呈祥;那邊是靈猴跳躍、金豬獻瑞,星月爭輝,讓人眼花潦亂。附近各商號更是祭品繁多,花樣百出,除應節月餅外,其他糕點、餅乾、甜柚、大桔、芋頭、山竹、龍眼、蘋果、葡萄、香蕉等應有盡有。街上行人,猶如過江之鯽,紅男綠女,爭妍鬥艷。真所謂中秋賞月,一來觀燈、二來看人,美女如雲,環肥燕瘦,盡收眼底,真是眼福不淺。
一年一度元宵節在金邊更為轟動,無論華人、越南人和土著都熱烈參與。每年農曆元月十四、十五、十六三天,整個金邊市都陶醉在歡樂的氣氛中。盛典分兩部份進行。從中午開始,各家廟宇抬神出遊,只見關帝老爺、托塔天王,齊天大聖、天蓬元帥、觀音菩薩、九天玄女、聖母娘娘、烏衫佛祖、濟公活佛、太白金星、還有唐僧、哪吒、紅孩兒、二郎神等各路神仙「大行其道」。一個個「神靈附體」的乩童,搖頭擺腦,有的用尖刺的鐵球鞭撻自己,有的用利劍割著舌頭、有的用銅針貫穿臉龐或嘴唇、有的坐在裝著鐵釘或利刀的椅子上,只見鮮血淋漓,十分可怖。乩童們及其信徒組成的遊神隊伍在潮州會館協天大帝的帶領下,鳴鑼開道,浩浩盪盪從「福建坡」出發,沿著海傍街緩緩前進,一直到達市中心──「安英街」,隨後轉向「中央市場」一帶。遊行隊伍的前頭,善信們扛著各式各樣紙紮的大燈籠,有鯉魚、飛鳥、雄師、祥龍、花卉等,五彩繽紛,格外亮麗。接著是陣容龐大的樂隊合奏,鑼鼓喧天,熱鬧非凡。遊行隊伍中還有群獅爭雄,金龍狂舞,他們精彩的表演,深受市民的歡迎。而活潑好動的「福建老爺」通常都是壓軸地走在遊行隊伍的最後方,他老人家發揮無比的神力,把整個喜慶氣氛從一個高潮推向另一個高潮。
傍晚時分,遊行結束,助興節目隨之登場。七時左右,在「大金城」舊址的廢墟上,已是人山人海。「城」中心臨時搭建幾個戲台,專門供給各個戲班演出。初期由「老玉春香班」和「中一枝香班」擔綱。後來由於「老玉」和「中一」散了伙,而體育會正在興起,因此「東方」、「新青」、「凝雪」三個華人團體都曾在此推出《桃花過渡》、《陳三五娘》、《告親夫》、《三哭殿》等潮劇而深獲大眾歡迎。而在戲台周圍人行道上,到處是販賣零食的小販:有炸豆腐、烤香蕉的,炒粿條、糕粿、尖米丸的,也有賣豆漿、蔗水、雪糕、雪條的……許多僑胞都會乘興來到這裡,一邊觀賞戲台上精彩演出,一邊享用各式各樣的美食,真是一舉兩得。
正是:爭妍鬥艷,三角街中秋看美女。好戲連台,金邊市元宵觀遊神。
(十一)
承先啟後 總是師恩難忘
換骨脫胎 果然校政日新
談到高棉華文教育,不能不提到「端華中學」:端華是高棉華校中的最高學府,創於1914年。1942年自郭殿寶先生擔任校長起校政即逐漸步入正軌,校務蒸蒸日上,為日後發展奠下穩固的根基。可惜由於戰爭緣故,早期資料流失殆盡。
1948年父親把我送到「端華」就讀小學一年級,由於生性懶散,調皮搗蛋,不專心學習,六年小學課程,竟花了八年半才艱苦完成。進入初中一乙班,已是1956年末。當時中棉兩國談判建交,校園裡進步學生歡欣鼓舞準備迎接新時代的來臨。1957年初,端華進行全面改革:取消「校長制」,改為「校委會」集體領導,從此端華進入一個新時代。我也有幸在中學時代見證了校政的革新。
1957年的校政改革,是新舊端華的分水嶺。但舊端華其實並非一無是處,許多教師都是優秀的教育工作者。如陳清蘭、劉器悟、陳逸梅等老師。她們講課認真,要求嚴格,細心誘導,就像慈母一般,深怕自己的孩子學業荒廢、誤入歧途。還有陳禮莊、張雪漢、吳良悟、王繼虞、陳瑞和、朱可暢等幾位老師,他們認真教學的精神,在我幼小的心靈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印像。其中朱可暢老師,曾擔任我五、六年級時的班主任,後來改往大金歐市興中學校任校長。
舊端華在教學上無可厚非,大部分教員都負起一個教育工作者應有的責任,在他們的教導和熏陶下,曾培養出許多優秀人才,像傅幼英、郭小紅、陳世薇、江秀音、陳世敏、楊武、張菁、陳綠波等老師,都是舊端華的學生。前《棉華日報》編輯郭亮天、磅針「培華中學」資深教師蔡龍記(曾於2009年獲柬埔寨洪森總理授勳)、吾哥比里校長張茂川(張翼)幾位學長,也曾就讀於舊端華。其他各行各業優秀工作者,出身於舊端華者比比皆是。只可惜,當年校方最高領導層對於品德教育,較為疏忽,過於放任自由,學生遲到、早退、曠課十分嚴重,罵架、打架、破壞公物的行為司空見慣,師生隔膜,學生對師長表面尊崇,內心畏懼,敬而遠之。
改革後的端華面貌一新,對學生要求十分嚴格,無論智育、德育、體育、群育、美育的培養,教師們都盡心盡力,校方特別加強培養學生的愛國思想和尊師重道的優良品質,希望學生學業有成之日,能成為社會有用之材。為了豐富學生們的文娛生活,還挑選部分同學組成陣容強大的樂器組、歌唱組和舞蹈組,並多次舉辦懇親遊藝會。遊藝會豐富、精彩的節目,深獲學生家長們和社會各界人士的歡迎和讚許,對推動僑社健康的文藝活動起了積極作用。在江景浩老師擔任體育主任的幾年中,除每年舉行籃球錦標賽外,還成功舉辦一次聲勢浩大的運動會。這期間,端華培養了許多籃球、乒乓、羽毛球、樂器、舞蹈、歌唱的人才,部分學生被選拔為高棉國家運動隊員,更多的成為當地體育會的體育、文藝骨幹份子。
正是:承先啟後,總是師恩難忘。換骨脫胎,果然校政日新。
(十二)
增辦專修 提高僑社文化水平
培養師資 促進城鄉教育事業
1957年,「端華學校」師生以無比興奮的心情,迎接一個新時代的來臨。校務委員會取代了校長。以林宏毅主任為首的新校委會,開展一系列的校政改革。首先,大膽啟用了一批年青教師,包括林萌、鍾寧、沈茂、李濤、張清、陳綠波、郭小紅、郭文輝、容士鏗、蔡維國等,讓端華生機蓬勃,充滿朝氣。這批年青教師不但學有專識,而且思想開明,活力充沛,與學生的年紀相差不大,思想感情容易溝通。又因講課認真投入,生動活潑,富有吸引力,深獲學生們好感,師生們很快就打成一片。
校方領導經深入研究,為了培養更多優秀人才,決定第二年,也就是1958年,增辦專修班(高中)課程。這是高棉華文教育的一件盛事,也是華僑社會一件大事。第一屆學員包羅萬有,除本校應屆初中畢業生外,還有來自各省市學子,其中還有曾在報社工作的朋友等等。一年以後,部分學員回國升學,部分因工作繁忙,對學業難以兼顧,或其他特殊原因,先後停學。這種現像,連續出現了三年,故專修前三屆畢業生都在卅人以下,至第四屆方步入正軌。
開辦專修班,具有重大意義,它直接提高了高棉華人社會的文化水平。在法治時期,初中畢業生要繼續升學,必須遠赴堤岸;想讀大學,只有檳城、星洲和港台。端華開辦高中班後,不但吸引來自寮國的學生,還有更多越南華裔青年,由於逃避兵役,也來金邊升學。
高棉獨立前後,華文教育還不十分普及,一般學校只辦到小學六年級。擁有初中教程的只有:金邊的「端華」、「民生」和「廣肇惠」、桔井的「中山」、嗊吥的「廣育」、磅針的「培華」、柴楨的「華僑」、馬德望的「國光」等少數幾間。主要原因是師資缺乏。而端華專修歷屆畢業生,正好給全國省鄉提供一批迫切需要的人才。到六十年代中期,金邊的「聯友」、「公義」、「南僑」等校,還有暹粒、巴南、逢達叻等地,也開辦初中班。甚至許多偏遠地區,也創辦了華校。華文中小學校就像雨後春筍般地出現並得到了蓬勃發展。這其中端華學校學生貢獻不少。
不可否認,新校委會在那漫長的十四年裡,肩負著發揚中華文化的重任,為高棉培養了許多優秀人才。特別是最初十年,可說是端華的黃金時期,在老師們辛勤栽培下,出現不少品學兼優的學生。不過,從1966年開始,由於中國文化大革命的影響,學校的辦學方針也不免間接遭受左傾思潮的干擾,過於強調意識形態而忽略了學生學識方面的培養,教學質量因此有所降低,直接耽誤了學員的前程。但總的來講,新端華辦學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對提高高棉華人文化水平的貢獻是巨大的。如今不少端華學生因為戰亂而移居世界各地,他們繼承「端華人」的精神,努力拼搏,不懼艱難,排除險阻,在異國他鄉開創新的事業,成為當地社會的精英,就是有力的明證。
正是:增辦專修,提高僑社文化水平。培養師資,促進城鄉教育事業。
(十三)
師生合作懇親會 演出成功
猛將雲集籃球隊 實力雄厚
「端華中學」創辦專修班不但受到許多學子歡迎,更引起社會各界關注。1961年專修第一屆畢業,雖然只有廿七名畢業生,但校方為隆重起見,特舉行一次聲勢浩大的懇親遊藝會,動員幾百名師生參與演出。除陣容強大的樂隊外,還成立一個近百人的大型合唱團,演唱中國著名作曲家冼星海傳世之作──《黃河大合唱》。其中《黃河對口曲》由陳綠波和鍾寧兩位老師合唱。另外陳安老師和蔡梅君同學演出《桃花過渡》,唱做俱佳,獲得家長們衷心的稱讚。遊藝會節目包羅萬象,精彩紛陳:有陳佩華、鄭婉如主演的兒童舞蹈《拔蘿蔔》。彭一心、林尤沈擔當主角的《東郭先生》。余悅芳、蔡親湖合作的《搶手絹》。陳世傑、蔡賽娥、翁惠湘、劉楚君聯手演出的話劇《趙家兩姐妹》。反映少數民族熱愛祖國、熱愛生活的歌舞如:郭小紅老師主導,鄺春、倪宏楚擔任主角的《友誼舞》,以及由劉碧娥、陳素芳等擔綱的《阿細跳月》、《半邊裙子舞》和《鄂爾多斯舞》。由陳安老師編導的少年歌劇《幸福的種子》,體現了人定勝天的氣慨,劇中巫干文擔任宇航隊小隊長,陳錫南扮演風神。而最引人入勝的是由蕭楚芬、翁惠珊等同學扮演美麗、尊貴的高棉少女,演出優雅、古典的高棉舞《仙女散花》。壓軸戲是由陳安老師導演、輕鬆風趣、熱鬧幽默的歌舞劇《娶新娘》,它生動描繪民間的婚禮習俗,吳文興、吳淑娟、王敷耀、李澤宏等同學的精彩表演獲得連場觀眾的熱烈掌聲。
此次四天八場的連續演出十分成功,是師生們衷誠合作的結果。校方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學生們爭取課餘時間努力排練,導師們悉心指導,師生合作無間,終於順利完成演出。不但讓僑社大開眼界,各界佳評如潮,而且在僑社中帶起一股風氣,愛國、健康的文藝活動成為高棉各地僑校和華僑團體的活動內容。
文藝演出不但豐富大家的文娛生活,同時也改變校園的精神面貌,一個新生的「端華」煥發著青春活力、蓬勃朝氣,充滿信心和希望。
在體育運動方面,端華也有特出的表現。每年舉辦的班際籃球錦標賽吸引不少金邊市民的觀賞,每逢球賽,端華的操場必定被圍得水泄不通。1958年,也就是創辦專修的第一年,端中各班男籃實力非常雄厚,其中專修班「群智隊」實力最強,魁偉的葉煒烘配合高大的陳世傑,還有曾君武、黃國瑞諸將,在四強爭奪戰中、勇冠群雄、穩拿錦標。而有端中「神射手」之稱的王金祥掛帥中二甲B班「東方紅隊」與蔡兩添為首的中二乙A班「朝陽隊」,旗鼓相當,勢均力敵,屢次交鋒,平分秋色,各有勝負。由於兩隊射手如雲,每次競賽劇烈、剌激又精彩。第二年專修第二屆「星火隊」加入戰圈。「星火隊」擁有高大強壯的馬木輝、靈活敏捷的蔡親湖和老將黃鏡波、謝暉東等,實力平均,曾在爭奪四強中,爆冷把「朝陽隊」拉下馬,可惜以懸殊比分敗給「群智隊」和「東方紅隊」,而飲恨沙場。以後歷年歷屆都有不少籃球好手湧現,如黃紹華、曾紀謀、楊守華、陳世俊、陳創仁、巫漢良、劉秀明、符史浩、陳一心等等。
當年端華的教師隊實力也十分強大,前期除體育主任江景浩外,還有射手楊武、老將曾崇德、連明、陳綠敏等老師,後來葉煒烘、曾紀謀等同學被校方聘請為體育教員,再加上曾家傑、傅幼英、林邦望等老師加盟,更讓「端教隊」如虎添翼。端中師生組成的聯隊,實力更足與校外的體育會分庭抗禮。
至於女籃也是人才輩出,嚴月蓮、鄭志玲、陳素妝、李德嬋、蔡賽英、蔡嬋娟、呂秀玫、魏妹妮以及後起的蔡嬋鳳、魏賽嬌、江麗英等都曾是高棉國家女子籃球隊的隊員。
正是:師生合作,懇親會演出成功,猛將雲集,籃球隊實力雄厚。
(十四)
精誠團結連主任 苦心開新局
左右逢源鄺學友 長袖舞春風
1960年秋,「端華中學」創辦專修班進入第三個年頭。我們初中第廿四屆九位同學: 劉楚君、許楚芳、陳杏萍、蔡秀貞、王月卿、梁美琴、林漢雄、林和池和我,經過入學考試,總算順利過關,考上專修班。開學那天,同學們極為興奮。
專修一年級是個非常複雜的組合,五十位同學來自四面八方,特別是我們這一屆,正碰上過渡時期,本校學生來自六個班級,包括廿四屆「群青班」和「東方紅班」,廿五屆「朝陽班」和「力行班」,廿六屆「旭日班」和「端鵬班」,加上「民生」、「廣肇惠」各校以及桔井、磅針、嗊吥、馬德望等地來的同學,雖說人才濟濟,卻也難免程度參差。那一年,班主任是連明老師,兼授語文課。其他各科負責老師是:容士鏗老師教物理,郭小紅老師教代數,沈茂老師教化學,法文課由馬成業老師負責,體育老師是江景浩。班主任的擔子非常重。幸而組織工作和團結工作正是連老師的強項,在他的苦心經營下,同學們終能互相理解,打破隔閡,攜手合作,迅速改變一盤散沙的局面。令人惋惜的還是有廿位同學在這一年先後輟學。進入專修二時,容老師順風順水接手班主任工作,加上有鄺春和鍾興盛兩位班長從旁大力協助,更是如魚得水,卅位同學在一片祥和的環境中修完高中課程,那已是五十七年前的事情了。
談到鄺春同學,確實是個人物。少年「闖蕩江湖」時進入《棉華日報》社當排字工人。由於天資聰慧、工作認真、學習刻苦、文化水平迅速提高,在眾工友中脫穎而出。曾為同事擔任義務教員,因此漸漸對教書產生興趣。在朋友介紹下,遠赴唔哥比里市擔任教員。由於工作能力強,被提升為教導主任。歷經幾年教學工作之後,轉進端華專修班。他是一位特優的同學,從沒上過初中課程,直接以高小畢業的學歷考進高中,而且還多次獲得滿堂紅的成績(各學科考試都得滿分)。簡直是個奇跡!專修畢業後,曾在貢吥「廣育」等校擔任部務工作。高棉變色後,他與許多難民一樣,流落南越堤岸,後來,有幸抵達美國加州。憑著他的聰明才智,刻苦奮鬥,在加州打出一片新天地。不到十年功夫,連續開創七、八間外賣店,生意興隆,財源滾滾。我們之間,自龍奈政變後,已四十多年未曾謀面,只有通過電話互相問候。據他自己說,兒女經已長大成人,各有成就,都不肯繼承父業,只好忍痛結束生意,在家安度晚年。畢竟他也已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了。
正是:精誠團結,連主任苦心開新局。左右逢源,鄺學友長袖舞春風
(十五)
機緣巧合 認識棉華諸好友
盛情難卻 參加報社籃球隊
談到柬華文化事業的發展經過,不能不提到《棉華日報》,這是當年新時代的產物。五十年代初期,中棉建交前夕,一批進步青年在潘丙領導下,創辦了這一份愛國進步的中文報刊。《棉華報社》的組成,非同一般,首先是發動愛國進步人士,投資參股。由於這是一件富有意義的工作,在很短時間內,從首都金邊至各省份,甚至僻遠的鄉鎮,都獲得各地僑胞熱烈支持和擁護。於是,一份全面介紹新中國新面貌,弘揚中華文化,宣傳愛國思想,促進中棉友誼,翔實報導僑居國面貌和華僑社會動態的新報刊就這樣誕生了。
《棉華》與我有八年之緣,記得那是1960年秋天,鄺春同學介紹我認識了《棉華》的一些朋友。他曾是《棉華》的排字職工,在報社工作時,人緣極佳。在他介紹下我認識了當時擔任校對組長和「棉華籃球隊」助理教練的李安(當時的教練是東方體育會籃球主力陳運育)。李安是一位熱情洋溢,感情豐富,樂於助人的老大哥。他知道我喜歡打籃球,在學校曾是班隊主力,就鼓勵我參加「棉華籃球隊」。在他盛情邀約下,我又說服另一位同學倪宏楚一起加盟《棉華》。這一來,我們只能放棄參加校隊的機會。
「棉華籃球隊」是《棉華日報》屬下兩支體育隊伍之一(另外一支是「棉華乒乓隊」)。它曾代表報社參加全柬杯男籃賽,也與各個兄弟體育會密切來往,互相交流。當年由「華光體育會」組織的男籃八強賽,「棉華」就曾派出最「強大」陣容參加。這次競賽除主辦單位「華光」外,還有「東方」、「職工」、「聯友」、「藝聯」、「中青」等體育會和兄弟報社《工商》等。結果「華光」技壓群雄,勇奪冠軍,「職工」屈居亞座。其實棉華籃球隊最主要的功能是作為聯誼的橋樑。每當重要節日來臨,棉華報社總要四處出訪,與省鄉各僑團發展友好關係,這時籃球隊就能為雙方營造熱烈的氣氛,免除枯燥與單調的形式,讓大家交往過程輕鬆活潑、多姿多采。
1961年中,李安大哥的好友,《工商日報》總編輯鄧拔的夫人邱仕英大姐,在「建華夜校」任教時,因健康關係中途辭職。在李安的推薦下,我代替她的職位進入「建華夜校」,從此開始了半工半讀。夜校的日子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在夜校期間,我又認識《棉華日報》另一位朋友──朱達。朱達為人開朗、友善、親切,是非觀念強,初期負責排字,由於工作認真,學習刻苦,事業心強,被潘丙社長重用,提拔為國際版編輯。由於工作關係,我們接觸機會多,逐漸成為好友。當我進入《棉華日報》社工作後,他對我特別照顧、幫助和支持,在他熱心和無私的指點下,我站穩了自已的工作崗位,並獲得長足進步。他是我深深懷念的一位良師益友。
正是:機緣巧合,認識棉華諸好友。盛情難卻,參加報社籃球隊。
(十六)
順應歷史潮流 僑校紛事改革
發展新聞媒體 華報各領風騷
1957年「端華中學」改革後,在新校委會領導下,風氣煥然一新。老師們的辛勤勞動取得豐碩成果,學生不但專心學習課內知識,思考能力也不斷加強,熱愛母校、熱愛僑社、熱愛祖國的思想感情,也與日俱增。在那十四年的黃金歲月裡,「端華」已成高棉華校的標杆。
一九五九年。福建會館屬下的「民生中學」,由一批進步人士接手,並聘請了我的班主任林仲安老師為校委會主任。林老師是一位多才多藝的教育工作者,為人謙和,處事謹慎,分析能力深入淺出,對學生愛護有加,是一位慈祥長者。同時也擅長畫畫。我曾在他熏陶下,語文程度迅速提高,今天能夠寫些比較像樣的東西,林老師的啟蒙居功至偉。林老師入主民生學校後,先後團結了一批進步、優秀的教育工作者,如洪睦民、蘇振明、鄧詠雪、楊璧陶、邱明、梁克芬、吳慶、楊豪、張德謙、姚傑、林向東、周冰秀等等,力事改革。後來原《棉華日報》總編輯林振寒加盟,更是如虎添翼,並開始創辦高中課程。
廣府會館屬下的「廣肇惠中學」也於1964年宣告易幟。由連明出任校長,與教務主任蔣宗耀,訓導主任陳煒的新領導班子正式掌控廣肇惠的校政。並購併了原在廣校隔鄰的「中正學校」。至此,金邊三大名校完全由進步人士掌舵。
這期間,其他華文學校就像雨後春筍般蓬勃發展,金邊客家會館屬下的「崇正」,海南會館屬下的「集成」,由於是公立學校,知名度相當高。其它如「新華」、「華僑」、「南華」、「聯友」、「公義」、「新民」、「真民」、「建華」、「明智」、「育英」、「瑪利」、「南僑」、「菁華」等,也辦得有聲有色。至於各省份如:馬德望的「國光」、「集成」、「民強」,暹粒的「中山」,磅針的「培華」,嗊吥的「廣育」,桔井的「中山」,柴楨的「華僑」等等、等等,不勝枚舉,同樣辦得十分成功,培養了許多出色人才。
就在華文教育事業獲得長足進展的同時,華文報業也迅速發展。華文報紙不但是僑社的喉舌,也是僑胞們的精神糧食。更是推動僑社進步的積極力量。其中《棉華日報》就是一份十分出色的報刊,報導國際形勢、祖國發展、中棉交往、僑社動態……都不遺餘力。在「棉華」全體員工共同努力下,不僅新聞報道翔實及時,副刊也包羅萬象,多姿多彩。其他華文報紙如《工商日報》、《湄江日報》、《生活午報》也各具特色,適應不同讀者的要求,在華社文化事業中各自擁有一席之地,共同為推動華人文化事業和進步事業奉獻自己的力量。
可惜1968年底,施哈努親王為了扼殺左派勢力的發展,下令封閉所有的華文報社。卻由其王子納拉迪波擔任社長,出版了一份內容極其貧乏的《柬埔寨日報》。1970年3月18日龍奈發動政變,高棉全國華校被勒令停學,對高棉僑社來說,無疑是一場文化浩劫的開始。
正是:順應歷史潮流,僑校紛事改革。發展新聞媒體,華報各領風騷。
(十七)
教澤長存 諸師長音容宛在
大權旁落 林主任抱負難施
1948年父親把我送進「端華學校」。我就在一半糊塗、一半清醒中在這裡度過了十五年的學生時代,並且從此與它結下了不解之緣。兒少時期,無心向學,終日游手好閑,荒廢學業。九年匆匆過去,總算僥倖取得高小畢業文憑,那已是1957年夏天了。那年之後,似乎從夢鄉中被一聲驚雷所喚醒,頭腦突然開竅,學業成績也從「叼陪末席」到名列前茅。三年高中課程,還是在半工半讀中順利完成。
這也許是老師們的啟發、教導之功吧!不少老師可敬可愛的形象,在我腦海中至今難以磨滅。
許教彬老師是「端華」改政後我的第一位班主任,也是早期的模範老師。清楚記得當年他踏進教室的那一刻,就讓同學們十分驚奇,因為他的衣著與眾不同,後來才知道那是一套「中山裝」。在金邊,當年穿中山裝的人幾乎是鳳毛麟角,大家對他老人家都投以奇異的眼光。許老師教學認真,備課充分,解釋詳細,為人和氣親切,經常面帶笑容,而且還寫了一手漂亮的毛筆字。「東方紅」是他給我們班啟用的班名,當年這三個字有點標新立異的味道,後來才知道其意義之深奧。
孔祥仁老師是我初中二年級的代數老師,他老人家才華洋溢,仁慈中帶有一種令人折服的傲氣,平易卻不失穩重。他早年畢業於國內本科大學,教學經驗十分豐富,注重畫龍點睛,重點突破。學生只要專心聽課,細心研究,耐心推敲,必能舉一反三,事半功倍,獲得極佳效果。
丘志強老師是我一生中最敬佩的師長。他是我初中畢業班的班主任,兼授語文課。此外還擔任學校教務部的教務組長,是張德潛主任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在高棉政府教育部內又兼了一份差事,受聘為華僑子弟考取「中文教師證」的主考官,負責審查、批閱「語文科」試卷。(另一位是前廣肇惠中學校長徐自克,負責數學科)。可見他在教育界的重要地位。丘老師為人忠厚,待人和藹、溫文儒雅,風度翩翩,處事慢條斯理,講課深入淺出,分析問題清晰明透,對學生關懷備至,視如己出。我離開學校後,還經常拜訪他老人家,從他的教導中深受啟發,更懂得做人的道理,人生追求的目標,活著的意義。
容士鏗老師曾擔任我高二、高三兩個學期的班主任,他是一位對科學技術深有研究心得的講師,從高一開始,就先後負責教授我班物理、幾何、三角各學科。他講課有條不紊、層次分明,無論學生天資高低,都格外耐心盡力。在他的熏陶下,學生受益匪淺。許多同學因此在畢業後到各地擔任教師,能夠勝任數理化教職。容老師是一位難得的理科教學人才,只可惜沒有機會讓他對科技作進一步研究和深造,卻被時代潮流捲進歷史漩渦中,埋沒了自已的才華,也斷送了可貴的青春。
張德潛老師是端華的教務主任,百忙中還兼任我班的歷史課和教育學課。張老師是一位忠於文教事業的教育家,性格隨和、待人親切,為人謙遜,作風嚴肅,處事謹慎。在學生中威望極高。對中國和世界歷史深有研究,歷朝歷代所發生的大事及歷史人物所起的作用,了如指掌。在他的教導下,我對歷史科也產生濃厚興趣,在學習中,曾嘗試根據許多歷史人物的時代背景、出身給他們作出不同的評價。張老師生活簡撲,當年我曾與幾位同學拜訪他老人家,只見他一家數口蝸居在不到廿平方米的小房間裡,家中除一張睡床、一張寫字檯和幾張椅子外,別無長物,真不敢想像,這就是「端中」第二把手的家居。
林宏毅主任是我高中時期的簿記老師。身為「端中」第一把手,統籌規劃整個學校的校政自然是他的主要工作。當年他走進我們的課室,僅僅為教授十位學生的「簿記」知識,可見對高中班學習的重視,顯然希望同學們除了文化基礎知識之外,也能學到服務社會、從事工商的實務知識。不過由校委主任兼授「簿記」似乎是一種人才的浪費。其實林主任在同學們的眼中,是一位極有學識的才子,是高棉教育界的大儒。如果當年校政一直都在他的完全操控下,相信端華學校的成就斷不止此。而學生們也會在接受良好的基礎教育的同時,學到許多社會需要的實務知識和技能,相對地能有更寬廣的出路,能對僑社作出更全面的貢獻。可惜時既不予,勢有所迫,致令後來大權旁落,難有作為;更為了顧全大義、顧全大局而終於作了最大的個人犧牲!正如他的公子林新儀同學所說:我父親是一位醉心於教育事業的人、為傳播中華文化付出畢生的精力。他心胸寬闊坦蕩,談吐優雅大方。對學生諄諄誘導,甚少高談闊論,做人踏踏實實,在他身上隨時隨地顯露了一種與眾不同的正氣。不幸在那動亂的年代,左傾思想泛濫的時刻,處於「進步教育界」的頂峰:實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在盲目的愛國主義精神的驅使下,作出錯誤的決定,走上錯誤的道路,這是人生的悲哀!
正是:教澤長存,諸師長音容宛在。大權旁落,林主任抱負難施。
(十八)
掃除文盲 夜校歲月未虛度
增廣見識 教鞭生涯難忘懷
一九六一年冬,李安介紹我認識了邱大姐。當時邱大姐病後初癒,十分虛弱。由於身體欠佳,況因在報社職務繁多,夜校工作難以兼顧,決定離職,希望有人能替代她。在李安推薦下,我勉為其難,大著膽子走馬上任。
初進夜校,一切生疏,好在同事熱情指點,對工作產生興趣,並結識了許多新朋友。其中大部分曾就讀於桔井中山學校,他們都有各自的職業,夜校工作只是一種業餘的愛好。潘木光是主要負責人,在「成泰汽水公司」擔任外勤職務,曾就讀端中第一屆「群智班」,後因工作,學業難以兼顧,只好中途輟學。老潘辦事認真積極,頭腦靈活敏捷,處理行政工作經驗豐富,交朋結友坦誠相見、推心置腹,夜校在他領導下,辦得有聲有色。在那黃金歲月,曾擁有教師十七名,學員四百多位,在中文夜校中,首屈一指。胡炳南在《工商日報》排字部擔任要職,為人正直坦率、是非分明、富正義感,處事有條不紊,是難得的主事人材。
鍾先定對中柬兩種文字都深有研究。後與胡炳南等好友合辦「啟文柬文學校」成績斐然,與陳志堅、陳綠野主事的「拉達那基里」,陳世敏開辦的「碧嶺」和黃振松為校長的「友誼」等柬校,在金邊各負盛名。李世雄乃桔井中山學校的高材生。經常以「凡人」筆名在《棉華日報》發表新詩,甚受學生們喜愛和歡迎。畢業後跟隨其兄長李康年學習牙醫,其父李尚文老先生在桔井市行醫多年,名望甚高。老李在父兄的熏陶下,加上自己刻苦好學,醫術不斷長進。黃岸然在郭永安貿易公司擔任高職,甚獲東主郭之勤先生器重。郭老乃《棉華日報》董事長,是一位進步商人。方漢武畢業於「民生中學」專修班,曾任教於磅針「培華學校」,通曉中、法兩種文字,為人作風正派,知書達理,慷慨大方。龍奈政變後,為了追求美好的理想,投奔叢林,獻出自己可貴的青春。蔡耿東曾主事上丁市中文學校,為人嚴肅、教學認真、工作負責,是難得的教育工作者。池燕卿、馬美瓊……等都是新華學校的教師,這一群年青人學有所識,對夜校工作都曾付出一番心血。
創辦夜校是一件富有意義的工作。我在初時對此缺乏深刻感受和理解,純粹為解決經濟問題,希望自己的收入能減輕家庭的負擔。後來正式參予夜校領導工作,才深深體會到責任之重大,意義之深遠。
夜校學生來自各個階層,成份參差,但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商店雇員,工廠職工,街邊小販,家庭婦女……等,大多屬貧苦人家子弟。他們或由於兄弟姐妹眾多,父母不堪經濟重壓,身為家中一份子,特別是長兄和大姐,唯有一早投入社會,尋找出路,以減輕家庭負擔。因此對他們來講,「學生時代」的美好生活,只是一種奢侈的夢想。只能在就業後爭取業餘時間到夜校進修。作為教師的我們,對這些高齡的學生,不但深為同情,更把他們視為手足,大家相處像家人一樣。
夜校每晚雖只有兩個鐘頭的課程,但課余生活十分豐富,我們還組織了「體育會」命名「立新」。在「莫尼旺大道」租了一層樓作為會址,安放一張乒乓球檯,讓大家利用週末或工餘時間進行活動。體育會還有一支由師生組成的籃球隊,曾參加「全柬杯」男籃賽,獲得一勝「衛生局」的戰績。除籃乒運動外,旅遊也是主要活動項目,大金歐、小香港、實居猴仔山、磅針花園市、嗊吥白馬沙灘、川龍、桔井、磅遜港等勝地,都曾留下我們師生的足跡。
在夜校裡,教師們除傳授知識外,對思想意識的教育,也下了一定功夫。當年,教師們都是愛國進步青年,對祖國、對新生事物格外嚮往,自然會把這種感情灌輸到學員的腦海中。而這些貧苦子弟,由於長期處於社會最低層,對現實社會的不滿使他們對理想的追求更加強烈,因此,在那激情燃燒的歲月,更積極投入「革命」溶爐中。
當年為了加強夜校的師資人才,同時照顧部分日間求學的貧困學生,我們特地通過林宏毅主任安排一些優秀學生進入夜校擔任教職,其中有陳茂鎮、陳瑞鎮、池燕芳、巫幹文、盧惠萍、許宜光(昭華)……等,不勝枚舉。其它端華學生在夜校任職者比比皆是,他們是倪宏楚、余悅芳、傅樹業、羅致群(羅勤受老師次子)、池燕卿、郭嘉明、邱瑞蘭……等。在近十年的相處中,大家互相了解、互相信任、融洽的友情,讓我們更親密地走在一起,其中還促成了三對美好姻緣,他們是潘木光和池燕卿,蔡耿東和鄒海燕,倪宏楚和馬美瓊,真所謂良緣喜巧合,佳偶慶天成,成為夜校的一段佳話。
正是:掃除文盲,夜校歲月未虛度。增廣見識,教鞭生涯難忘懷。
(十九)
清溪嬉水 小香港記憶無限
碧海逐波 嗊吥省風情萬千
獨立後的高棉王國,在施哈努領導下,國家精神面貌煥然一新,國際地位日漸提高,人民生活逐步改善。但畢竟還是一個貧窮的國家,各方面十分落後,出國旅遊對於一般老百姓來講,簡直是一種奢侈。每當節日來臨時,只能在國內各景點走一走,算是對生活的一種調劑。
其實高棉旅遊資源十分豐富。吾哥窟號稱世界七大奇跡之一,是高棉王國的象徵,高棉國旗以其為標誌,它是吾哥王朝留下的不朽建築,宏偉的宮殿、精緻的雕刻已成高棉王國傳世之寶。金邊塔仔山的佛塔高矗入雲。登山的石階兩側是刻成七頭蛇的扶手,佛塔旁邊的廟宇,隨處可見具有民族風格的浮雕,生動而逼真。面向四臂灣的大皇宮、金碧輝煌、王宮內金鑾殿的寶座鑲滿了黃金和寶石,高貴顯赫。除了具有濃厚人文色彩的古跡,高棉還有許多優美的自然景觀。磅遜港(後稱西哈努克港)除了是高棉的優良港口,其天然的海灘也是旅遊勝地。此外,基里隆山、卜哥山、嗊吥省的白馬、響水、馬德望省的船山、磅針省的男女山、干拉省的烏廊山、實居省的猴子山等都有各具特色的秀麗風光。
只可惜,生活在高棉的華僑,日夜為生活而奔波、操勞,真正休假的日子不多。華人春節和佛曆新年雖各有三天的假期,不過春節家家戶戶忙於酬神和拜年,而柬新年政府開放賭禁,不少人沉迷於此,樂而忘返,沒有心思和閒情,利用那難得的假期,去呼吸大自然新鮮的空氣和欣賞美麗的景色。倒是學生們有機會三五成群,騎著自行車郊遊踏青。
大金歐、小香港、小白馬是大家情有獨鐘的三個景點。大金歐市是干拉省省會,從金邊出發,途經鐵橋頭和長夏社,僅十公里左右之遙,這一帶盛產龍眼、番石榴、椰子,其它水果也很豐富。洞里薩河支流貫穿市中心,水陸交通十分發達。華僑主要從事商業活動。興中學校是唯一華文小學。不少畢業生都到「端華中學」升學。
小白馬、小香港是游泳的好去處。每逢週末和假期,學生們總喜歡到此享受人生半日閒。特別是小香港,參天的大樹覆蓋小溪兩岸,陣陣的清風從樹蔭下拂過,沁人心脾。經常可見年青男女或劃著舢舨,蕩漾於綠水之上,或投身於碧波之中,逐浪嬉戲。善泳的小伙子在姑娘們面前大顯身手,時而潛入水底,時而衝出水面,宛如蛟龍出海,矯健敏捷、英姿颯爽。不識水性的朋友,則在草地上翩翩起舞,或在口琴、瓜子琴的伴奏下,引吭高歌。游夠了水,唱罷了歌,跳累了舞,小伙子們爭先恐後享用姑娘們準備好的午餐:麵包夾著沙甸魚;有時高檔一點,來幾片牛肉炒洋蔥……。這情景,如今回憶起來,還是津津有味。
嗊吥省是最令人流連忘返的地方,嗊吥省物產豐富。逢盛、逢達叻是胡椒的盛產區,胡椒業大多由海南人經營。沿海一帶的海鹽、魚蝦和其他海產,不但供應全國需要,還有大量出口。白馬沙灘一望無際,海水清澈,海沙幼細,是人見人愛的天然海濱勝地。成排的木製涼亭,售賣冷熱食品,讓人在享受大自然之餘還能大享口福。只見這邊是火烤肥雞、香茅豬扒、串燒牛肉,清蒸花蟹,椰絲燻果,蝦碎米粉。那邊是清涼「蘇沙」、冰凍紅豆、香甜甘蔗水、潤口樹糖枳、札葉糯米粿,還有各式各樣嗊吥小食,真是琳瑯滿目。婦女是這裡的頂天柱,她們精巧的製作,熱情的服務,加上甜美的笑容,別饒風韻的口音,令外地遊客無不印像深刻。
正是:清溪嬉水,小香港記憶無限。碧海逐波,嗊吥省風情萬千。
(二十)
山窮水盡 金城潮劇幾成絕唱
柳暗花明 南國奇葩另發新枝
中棉建交後,中國領導人劉少奇主席、周恩來總理、陳毅外長等先後訪問高棉,經濟代表團、婦女代表團及各個體育、歌舞、雜技代表團也先後蒞臨金邊,為兩國關係構築友好橋樑。他們的到來,受到高棉人民和四十萬華僑熱烈歡迎。其中以王昆侖為團長,姚璇秋、范澤華為首的廣東潮劇團訪問演出,不但讓高棉的潮籍僑胞欣賞到中國解放後脫胎換骨的潮劇藝術,更使這朵南國奇葩在全柬獲得新的生命力。
潮劇是中國傳統優秀劇種之一,與京劇、越劇、粵劇同樣深受廣大人民群眾喜愛。特別是旅居南洋各地的華僑,對家鄉戲劇更有濃厚感情和興趣。高棉是潮籍華僑眾多的國家,因此潮劇在柬具有悠久歷史,與旅棉同胞結下不解之緣。
談到金邊的潮劇歷史,不能不提到「老玉春香班」。現在八十歲左右的老人,可能對它還有點印象。我因孩提時,喜歡跟隨父輩在劇院蹓躂,故對這行當深有感情。「梨春」是「老玉春香班」 的專有劇場(後來改為「中國電影院」),地處安英街北端,緊靠集中市(老市)和長花園,與本頭公廟宇、五幫公所遙遙相對。當年這一帶最為繁華,匯集各行各業。「老玉」在此長駐占盡地利。四十年代是「老玉」鼎盛時期,劇團陣容強大,人才濟濟,生、旦、淨、丑一概齊全,「老生」瑤猜,音腔宏亮;「老丑」擷拾,唱做俱佳;「小生」妹仔,清新秀氣;「青衣」美娟,音色柔美;「花旦」當時,刁蠻潑辣;「烏淨」啟剪,陰森險惡;「老旦」由敬芳反串、更是維妙維肖。他們演出的劇目如:《穆桂英大破天門陣》、《楊令婆掛帥征西》、《雞爪山胡奎賣人頭》、《蕭端蒙一板打死江西王》等,深受觀眾喜愛。
到五十年代初,由於南越動亂,不少華僑子弟避難高棉,素有堤岸第一潮劇團之稱的「中一枝香班」也移師金城,劇團由名「小生」文華掛帥,在「金山戲院」長年演出。由於編導手法創新,藝員表演投入,服飾美觀亮麗,劇目內容精彩,故讓人耳目一新。先後推出《薛仁貴征東》、《薛丁山征西》,《薛剛反唐》,《樊梨花降服蓋蘇文》等歷史劇目,反應良好、座無虛席。
可惜好景不常。「老玉」因墨守陳規,逐漸被淘汰。不久,「中一」也因台柱文華急流勇退,人才流散而結束營業。後來雖有「新一枝香班」的潮劇團,但因電影業的蓬勃發展,吸引了大量的觀眾,尤其是年青一代,至此,潮劇在金邊一蹶不振,逐漸淡出娛樂市埸。
五十年代末,姚璇秋旋風吹遍湄河兩岸,潮劇死裡回生,再次掀起高潮。姚璇秋、范澤華為首的廣東潮劇團在「金鳳」戲院演出連月,場場爆滿。從此姚璇秋、范澤華、黃清城、翁鑾金、李有存、郭石梅、吳林榮、蕭南英、黃瑞英等潮劇藝員,聲名鵲起,耳熟能詳。《桃花過渡》、《鬧釵》、《刺梁驥》、《井邊會》、《蘆林會》、《掃窗會》等,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劇目。
這期間,由香港東山電影公司等拍攝,由莊雪娟、方巧玉、丁楚翹等聯合演出的潮劇電影《喜門環》,《呂蒙正》、《文武香球》、《紅鬃烈馬》、《劉明珠三審玉芝蘭》等以及由陳楚惠、曾珊鳳演出的《釵頭鳳》等在全棉陸續上演,甚受鄉親歡迎,成績十分可觀。
六十年代初,第一部國產潮劇電影《火燒臨江樓》在「金鳳戲院」放映,更是轟動,人山人海、一票難求。接著姚璇秋主演的《蘇六娘》、《陳三五娘》在「金塔戲院」隆重推出,更把票房紀錄推向高峰。不少阿伯、阿姆連續觀看數場,欲罷不能。姚璇秋唱做雙絕,一曲《花園踐約》,繞樑不斷。她非但長得端莊秀麗,唱腔更臻珠圓玉潤境界。范澤華以《劉明珠》一劇,令人回味無窮,把一位堅貞、果敢、忠勇、機智的古代奇女子演得淋漓盡致。張長城、林舜卿、葉清發合力主演的《告親夫》劇情離奇。劇中蓋良才身為官家子弟,卻拈花惹草、始亂終棄,更喪盡天良,對妻子痛下殺手。如此狠毒,實是天理難容,不殺難消觀眾心頭之恨。葉清發演出格外逼真,令人咬牙切齒。而張長城之蓋紀綱舉手投足唱腔功力爐火純青,「鬚功」更是出神入化,乃百年難見之老生奇才。林舜卿把一位正氣凜然,忠奸分明、大義滅親的深閨少婦演得令人五體投地。而紀錄片《乳燕迎春》更展現潮劇新生代在新中國的茁壯成長,前程無限。
隨著這些潮劇電影的影響,金邊「東方」、「新青」、「凝雪」等華人團體為迎合僑胞需要,先後排演《斷橋會》、《三哭殿》、《告親夫》、《桃花過渡》、《陳三五娘》等劇目,獲得各界佳評。至此,潮劇從職業劇團進入僑社進步團體,被賦與新的活力,並逐漸成為華人文藝生活的一部分,在那肥沃的土地上,盛開朵朵鮮艷、美麗、燦爛的花朵。
正是:山窮水盡,金城潮劇幾成絕唱;柳暗花明,南國奇葩另發新枝。
(廿一)
大眾娛樂 國粵語片廣受歡迎
民族文化 高棉影業橫遭扼殺
高棉原是個落後、封閉的蕞爾小國,娛樂生活十分貧乏。法制時期金邊還有一間潮劇院作為消遣場所,後因生意蕭條,入不敷出,只能關門大吉。五十年代初期,電影院開始發展,在沒有太多選擇的情況下,電影成為人們主要的業余享受。
獨立初期,港產粵語片曾經盛極一時。《火燒紅蓮寺》、《黃飛鴻初試無影腳》等武打片瘋魔整個金邊城。關德興、石堅、曹達華、林蛟、于素秋等功夫明星家傳戶曉,特別是關德興領銜主演的黃飛鴻系列影片,成了他的金字招牌。關師父作為黃飛鴻崇高形像的化身深入人心,他那虎虎生風的正宗功夫,與劇中正氣凜然、敢於與惡勢力鬥爭到底的大無畏精神,深獲人們的欽佩。後來香港「峨嵋影業公司」成立,其粵語武俠片如《七劍下天山》、《神雕俠侶》、《仙鶴神針》等均十分賣座。期間由新馬仔、任劍輝、白雪仙、余麗珍、羅艷卿、芳艷芬、鄧碧雲、林家聲等主演的粵劇電影以「聽出耳油」為號召,也曾風行一時。後來紅伶們更打破傳統,拍攝了不少粵語時裝歌唱片,不過似已逐步式微。與此同時,吳楚帆、張活游、張瑛、白燕、白茵、黃曼梨、盧敦、容小意等,以及後期的謝賢、嘉玲、周聰、江雪、林鳳、南紅、呂奇、陳寶珠、蕭芳芳等所主演的粵語時裝片,也頗受歡迎。
五十年代早期,由於中國剛剛解放,社會秩序尚未恢復,不少上海演藝界人士紛紛移居香港發展,因此香港電影業空前發達,湧現大批著名明星。陶金、劉瓊、韓非、石揮、黃河、王引、王豪、王元龍、洪波、秦怡、王丹鳳、李麗華、周曼華……等。他們演出的《火葬》、《海誓》、《海外尋夫》、《一江春水向東流》至今令人難忘。《火葬》、《海誓》,悲壯的愛情故事,充分體現一種「愛的純真」和「愛的奉獻」,感人肺腑。《海外尋夫”深入描繪動亂年代人間的悲劇,多少美好家庭遭受殘酷破壞。那動人的情節,令人心酸,賺人熱淚。特別是《一江春水向東流》,對人物的刻畫更是入木三分。這部影片分《八年離亂》、《天亮前後》上、下兩集,故事內容跨越戰前、戰時、戰後整個大時代,揭露了日寇侵華的暴行,漢奸無恥、醜惡的行徑,及中國老百姓在鐵蹄下遭受的苦難,同時表彰抗日游擊隊不怕犧牲與敵鬥爭的英勇事跡。這些難得的大製作在金邊演出十分轟動,佳評如潮。
五十年代香港「永華製片公司」,「電懋影業公司」先後迅速崛起,林黛、嚴俊等主演的《翠翠》、《金鳳》、《亡魂谷》、《吃耳光的人》、《春天不是讀書天》等影片,由於故事精彩動人,鄉土色彩濃厚而深受歡迎。尤其是影壇新秀林黛,不但艷麗甜美,精湛的演技更讓人拍案叫絕。《翠翠》美妙的歌聲,「熱烘烘的太陽往上爬呀,往上爬……」唱遍大街小巷。後來,香港影業鉅子陸運濤因墜機身亡,「電懋影業公司」隨之解體,「邵氏公司」則應運而生。曾拍了不少黃梅調歌唱片,如林黛、趙雷主演的《江山美人》,凌波、樂蒂主演的《梁山伯與祝英台》等,膾炙人口,其插曲至今仍為人所傳唱。後期,邵氏出品:岳華主演的《大醉俠》,王羽的《獨臂刀》、《獨臂刀王》、《獨臂刀大戰盲俠》,鄭佩佩的《金燕子》,姜大衛、狄龍、陳觀泰主演的《報仇》、《刺馬》、《馬永貞》。台灣出品:徐楓主演的《俠女》,上官靈鳳的《龍門客棧》,林青霞的《窗外》,甄珍的《彩雲飛》、《淘氣姑娘》、《海鷗飛處》,張美瑤、柯俊雄的《幾度夕陽紅》,湯蘭花的《負心的人》,還有李翰祥導演的《大軍閥》、《騙術奇譚》等都是一時之作。其中《大醉俠》、《獨臂刀》、《龍門客棧》片中採用新科技的武打場面,不但動作優美逼真,舉手投足流暢自如,給人一種美感的享受,使港台武俠片進入一個新時代。而胡金銓導演的《俠女》更是武俠電影史上劃時代的作品,該片故事懸疑詭異,情節高潮起伏,迷離曲折,曾在康城獲得大獎。再後來由「嘉禾”出品:李小龍主演的《唐山大兄》、《精武門》、《猛龍過江》,又將武打片從特技回歸武技,強調的是「拳拳到肉」的真功夫,李小龍的三部「絕片」奠定了他在港台電影界的一代宗師地位,更且名揚中外。
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早期,金邊的電影院只有少數幾間如「麗士戲院」、「娛樂戲院」、「中南戲院」放映西方電影,幾乎都是法語原音或法語配音。其他大多數放映的是香港、台灣和中國大陸出產的華語片,且都是原音放映,可知這一時期電影市場的消費者是以華人為主。
六十年代中葉起,高棉民族意識逐漸抬頭,開始有柬語配音的電影,後來電影公司相繼成立,也出產不少柬語對白的本土電影,深受高棉人民歡迎。一批電影新星如李沙域、納念、關山雲等嶄露頭角,可惜七十年代的戰亂,使柬埔寨的電影事業也中斷了。
正是:大眾娛樂,國粵語片廣受歡迎。民族文化,高棉影業橫遭扼殺。
(廿二)
主題健康 國產影片歷久彌珍
商戰激烈 金城戲院建新汰舊
中棉建交後,中國影片開始登陸金邊市場。一部《葡萄成熟了》在「娛樂戲院」上演,連場整週爆滿,轟動金城。國產片隨後大量湧入。如《女籃五號》、《女跳水隊員》、《青春之歌》、《林海雪源》、《紅日》、《聶耳》、《地道戰》、《南征北戰》、《鐵道游擊隊》、《平原游擊隊》、《洪湖赤衛隊》、《戰上海》、《停戰以後》、《羊城暗哨》、《51號兵站》、《小兵張嘎》、《永不消逝的電波》、《冰山上的來客》、《白毛女》、《紅色娘子軍》、《農奴》、《自有後來人》、《林家鋪子》、《護士日記》、《李雙雙》、《今天我休息》、《大李、小李和老李》、《蘆笙戀歌》、《五朵金花》、《劉三姐》、《林則徐》、《甲午風雲》、動畫片《大鬧天宮》、戲曲片《紅樓夢》、《楊門女將》、《花為媒》、《關漢卿》、《追魚》、《碧玉簪》……等等。其中不乏經典之作。許多名演員如:趙丹、劉瓊、陶金、秦怡、謝添、王丹鳳、張瑞芳、仲星火、黃婉秋、祝希娟、楊麗坤等精湛的演技,都給人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平原游擊隊》、《鐵道游擊隊》、《地道戰》、《自有後來人》等,反映中國人民為了民族的獨立和解放,與日本法西斯軍國主義者及其走狗進行勇敢鬥爭的英雄事跡。主人翁堅定、沉著、機智的性格與鮮明、生動的形象,令人難忘。《五朵金花》描寫少數民族熱愛家鄉、熱愛祖國、追求美好愛情生活。女主角楊麗坤是一名彝族姑娘(劇中是一位白族姑娘),清新、質樸的表演風格,成功塑造了一個純情善良、秀麗、甜美的形像,深受廣大觀眾的讚賞。劇中多首悠揚悅耳的歌曲,更是作曲家雷振邦嘔心瀝血之作,流行至今,歷久不衰。《劉三姐》、《洪湖赤衛隊》等片中的許多插曲,也是僑胞們一直喜聞樂「唱」的歌曲。《女籃五號》是新中國第一部體育故事片,由劉瓊、秦怡兩大巨星聯合主演,反映新舊社會兩代體育運動員的命運和遭遇。《女跳水隊員》描繪在紅旗下成長的一群年青姑娘,在政府關懷和照顧下,健康成長。《紅色娘子軍》是著名導演謝晉精心之作,祝希娟的瓊花是個堅強不倔的海南姑娘,在這部影片中,她把一個剛毅潑辣、敢於反抗地主惡霸欺凌迫害的農村婦女形像,表現得淋漓盡緻。
在國產片深受金邊市民歡迎的同時,香港「長城」、「鳳凰」、「中聯」、「新聯」、「新新」等影業公司也推出許多精彩製作。由石慧、夏夢分別主演的《寸草心》、《女兒經》、《日出》、《搶新郎》、《姊妹曲》、《花花世界》、《故園春夢》、《望夫山下》、《不要離開我》、《新婚第一夜》、《白領麗人》、《烽火姻緣》、《碧波仙侶》、《金枝玉葉》、《王老虎搶親》等,在當年都創下驕人的紀錄。關山主演的《阿Q正傳》、英俊小生傅奇,聯合兩大美女陳思思、王葆真演出的《五虎將》、《樑上君子》、《雲海玉弓緣》,江漢的《我來也》,吳楚帆的《豪門夜宴》,白茵、周聰的《蘇小小》,張活游的《可憐天下父母心》,還有大型歌舞片《朵朵紅花向太陽》都深獲觀眾的好評。
國產影片和香港愛國進步影業公司的制作,因其主題健康、故事精彩、拍攝認真而為廣大僑胞所喜愛。
隨著各地區影片大量湧入,電影院就像雨後春筍蓬勃發展,五十年代初期,粵語片主要在「金山」、「中國」、「天河」三間戲院放映。票價低廉,但設備也相對簡陋。六十年代初,為免遭淘汰,「中國」重建後改名「金都」,「天河」變成「巴戎」。為迎合潮流,全部放映港台影片或菲律賓神怪片。如《魚美人》、《蛇髮美人》等。「中南」重新裝修,改名「美麗都」,改為放映港台影片。當年除國語片一枝獨秀外,印度出品神怪歌舞片,也深受土著喜歡,例如《月宮寶盒》等。「樂宮」、「皇后」、「皇都」是印度片的大本營。國產片初期很多在「金鳳」放映,由於「金鳳」設備破殘舊,好影片在此上演,未免可惜,於是各界僑領集資購買新址,終於建成一座寬敞、舒適、設備齊全、美侖美奐的新型電影院──「金塔」。六十年代中,金邊新區崛起,「蘇利亞」、「蓬柏」、「唔哥」、「皇冠」、「皇都」、「大金營」等,成為金邊市民的新寵。
正是:主題健康,國產影片歷久彌珍。商戰激烈,金城戲院建新汰舊。
(廿三)
膾灸人口 中越佳餚名揚遐邇
別饒風味 粵潮美味譽滿城鄉
高棉首都不算大都會。1970年的和平時代,只有四十萬人口,其中一半是華僑,大多聚居在市中心或近郊,從事商業或與商業有關的行業或工作。當時金邊華僑大部份是潮州人,其次是廣府人和福建人,也有少數海南人和客家人。潮州話在這裡比高棉話還吃香,故金邊有「小潮州」 之稱。
由於華僑眾多,飲食業自然以中菜為主。況且人工低廉、賦稅輕微,原材料又都是本地土產,各種飲食價格相當便宜。一杯冰凍咖啡僅三里埃,(當年一美元兌換五十五里埃) 一碗肉設粿條五里埃,雲吞湯麵六里埃,沙爹牛肉炒粿、雜錦福建炒麵也只是十里埃,這還是正式店鋪的價格。更經濟實惠的是菜市場裡附設的或沿街叫賣的小攤販的零食,一碗椰汁白豆粥、清涼樹糖籽、冰凍三色蘇沙都是一里埃。特別是下市仔的「肥嬸炒粿條」生意最為紅火,在老板娘「肥嬸」的掌鑊下,全家動員,一碟又一碟香噴噴的「韭菜、荳芽清炒粿條」送到顧客面前,加上甜美的笑容和周到的服務,僅是一里埃的消費,實是超值之至,難怪許多學生和女教師都是這裡的常客。
金邊飲食業相當發達。茶室、咖啡館、小食店、餐廳、酒樓遍佈全市,幾乎每個十字路口都有一間食肆,飲食十分方便。早晨五點多鐘各茶室、咖啡館開始營業,專門供應咖啡、點心、油條、粉麵,中午和晚上增添各式碟飯。茶室、咖啡館中,不乏歷史悠久的老字號。例如「興興」、「唯一」、「東亞」、「香港」、「進興」、「東南」、「同嗜」、「大新興」等等。「金邊粿條」必不可少,後來許多茶室又增加「肉設」麵和粿條。除了例牌的粉麵、飲食外,其中也有別具風味的特色飲食,諸如「興興」、「唯一」的粵式點心,「進興」、「東南」的海南雞飯,其中「東南」還有潮州粿汁等。一些酒家也做早市生意,例如「華群」、「泰山」、「新樂園」等,相對較為高檔些。此外還有以經營西式茶餐業務為主的,老牌如普明街的「公生」,早期是許多商人「飲咖啡」聯誼談生意的場所。後來,這類茶餐廳又新增了許多,如「金華」、「仙都」、「大金城」、「夏威夷」等。以西式飲料、餅食、雪糕等為主,有的也兼營中式粉麵。最奇者許多不以賣酒為主要業務的,卻冠以「酒吧」之名,似乎有意與普通「咖啡店」互別苗頭。
至於以食為主的食肆餐廳,更是百「家」爭 「名」。其中早期的「平民快餐店」是快餐行業的佼佼者。「平民」地處安英街中段的繁榮地帶,面對舊「大金城」廣場,與下市仔斜裡相望,快餐店的東主是越南僑民,服務生清一色越南小伙子,個個工作認真勤快。全天候供應各類經濟美食,其中香茅豬扒飯,火烤肥雞飯、豬皮肉絲飯、鹵肉鴨蛋飯……等等,深獲顧客喜愛,經常大排長龍。「旺記」飯店的烤鴨譽滿城鄉,許多「水客」、四鄉老板前來京城公幹,都會到「旺記」嚐嚐名廚們的手藝,自然燒鴨這道菜絕不能少。而以甜醬調配的「廣怡盛」燒鴨卻是別饒風味,其特製的燉烏龜、燉乳鴿在金城也是一絕。
潮州菜館中,「南潮」、「老山海」、「釐釐」、「林松」等都是深受同僑讚譽的老字號。其供應的芥菜雞、魚頭芋、錦繡蟹棗、酥炸大腸、什錦火鍋、開胃酸魚湯等,膾灸人口。這些潮菜館不但平時高朋滿座,逢年過節,外賣生意也十分紅火。說到吃鴨,粵菜的「烤鴨」無疑香酥可口,而潮菜的「鹵鴨」也別饒風味。當年的「王良春鹵鴨店」(老王鹵鴨)即以此一味而譽滿金城。而以鹵鴨入湯配以麵條的「鴨麵」則是「老潮利鴨麵店」獨樹一幟的招牌菜,成為顧客的「不二」之選,且每不以一碗為滿足,以致「鴨麵食續」(再要一碗鴨麵) 成為金城潮僑的俚語。
談到金邊的小食,更是各有特色,不勝枚舉:「銘記」雲吞麵、「阿強」紅荳冰、「萬香」清補涼、「生成」牛雜粉、「大鼻」炒粿條、「高棉」牛肉丸、「海天」椰汁蘇沙、「奇珍」沙爹火鍋、「僑珍」紅茶蓮子湯……品種繁多,價廉物美,顧客百食不厭,消費之後,讚美不絕,總有回味無窮的感覺。而新街市西側「唔哥戲院」附近的大街小巷,每當華燈初上,必定人潮如湧,這裡大小攤位星羅棋佈,各式冷熱美食,看得你眼花潦亂。這邊是清炒尖米丸、香炸豆腐乾、牛肉炒粿條;那邊是馬蹄蛋花湯、越式剪刀粿、西式碌叻飯,既經濟又可口,深受大眾歡迎。沙示立市「洛空劇院」斜對面一座大院子裡,每當夕陽西斜的時刻,必定擠得水泄不通,一群手腳靈巧的越南少婦,生起成排火爐,開始一天工作。原來她們正在製作越南馳名的「賓朝」(越式油煎雞蛋薄餅)。只見主人家三兩下工夫,一個個香脆可口的「賓朝」端送到顧客桌上。難怪不少人騎著自行車,駕著私家車遠道而來。這裡還供應名目眾多的泰式甜品、頗受歡迎。
金邊的大酒樓如「華群」、「國民」、「泰山」、「仙都」、「湄江」、「新樂園」、「賽蓬萊」、「新蓬萊」……等等,聲名遠播,師傅們的烹飪技術深獲食客的認同和讚賞。各大酒樓不但飲食豐盛,經常推陳出新,小菜鮮美,點心精巧,大菜華貴,滋味俱佳,更富有熱帶風味。特別是「華群」的椒鹽乳鴿、豉椒鳳爪,冬菇炆鴨掌,江南百花雞;「新樂園」的紅燒魚翅,蟹肉花膠,都是婚宴、壽宴必不可少的佳餚美味。
正是:膾灸人口,中越佳餚名揚遐邇。別饒風味,粵潮美味譽滿城鄉。
(廿四)
尊貴顯赫 大皇宮金碧輝煌
主權象徵 獨立碑莊嚴雄偉
金邊對於世人來說,它不像曼谷、香港、新加坡等城市那麼繁華熱鬧,更不像巴黎那麼美麗典雅,宛如一位風姿綽約的貴婦。它在人們眼中就似一位樸實無華,天真純潔的農村少女。卅四年的歲月,我的兒童、少年、青年時期,都在這座小城市裡歡樂地度過。那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在我腦海裡烙印了許多美麗的回憶。
金邊是高棉最大的城市,也是全國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更是一個景點遍佈全市的旅遊勝地。最出名的是四臂灣前金碧輝煌的大王宮,莊嚴雄偉的獨立碑、典藏豐富的博物館、一塔擎天的塔仔山、建築奇特的中央市場、還有養育五百萬人民(1975年以前)的湄公河。只因當年大家為學習、工作、生活日夜奔波,沒有好好去欣賞眼前的美景。正如生活在花都的巴黎人,對凱旋門、聖心院、塞納河、凡爾賽宮、龐比杜中心、巴黎聖母院、埃菲爾鐵塔這些名勝古跡,雖然熟悉,卻談不上深入了解。不少人生活了幾十年,從沒領會攀登到鐵塔的頂端,遙望這世界的名城,心胸是何等的廣闊、心情是何等的開朗、花都是何等的美麗迷人、今天的我們是何等的幸運和幸福。
金邊這座城市在十五世紀以前,還是一片荒涼,是個人煙稀少的小村落。當年高棉的首都設在暹粒的吾哥,故稱吾哥王朝。吾哥王朝末年,國勢衰落,而鄰邦泰王朝相對鼎盛,實力強大。毗鄰泰境的馬德望、暹粒兩地經常遭受強鄰入侵,為避免侵略者的騷擾、破壞和洗劫,便於1434年遷都金邊。從此高棉進入一個新時代。
金邊原名百囊奔。至成為高棉新都之後,歷經五百多年的建設和發展,特別在施哈努親王的統治下,漸為世人所熟悉。這座小城市不少景點充分體現高棉民族的精神面貌和風格。而法國近百年的統治和經營,不少建築物也留下法蘭西特有的美麗色彩。中央市場(新市)建於1935年,是由一位法國人所設計。這座超級的購物中心,遠眺像吾哥窟的蓮花蓓蕾,走進市場中心,才發現這個龐然大物竟然沒有一樑一柱,可見當年設計師是何等的功力。從圓頂下的中心向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放射的長翼形地帶,更像一個特制的螺絲,整個造型既奇特又美觀,中央市場是金邊市民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地方。從花卉、蔬果到土特產,從豬肉檔、牛肉檔到生魚檔,從服裝、布料到陶瓷器,無論食品、用品,在這裡應有盡有,而各式各樣的冷熱零食,更是全天候供應。奔驢粿條,水餃湯麵、潮州粿條、什錦豬紅粥、米粉咖喱魚、糯米白荳粥、椰汁涼粉、馬蹄蛋花湯、開胃清補涼、筍粿、韭菜粿……,既豐盛可口,又經濟實惠,深受市民所喜愛。
獨立碑是一座莊嚴雄偉的建築物,它是為紀念高棉人民經過長期艱苦鬥爭,擺脫法殖民主義者的統治,獲得民族解放和國家獨立而興建。施哈努把1953年11月9日定為國家獨立日,而這座具有歷史意義的建築於1958年3月落成。當年曾舉行盛大的落成典禮。這座朱紅色的新型建築有37米高,共分七層,上刻有神蛇一百條,象徵神聖的力量,戰勝世間一切邪惡和魔鬼,保衛國家得以和平安寧和繁榮昌盛。
國家博物館,地處大王宮北側,與「王家田」廣場遙遙相對,由主館和圍繞中庭的三個陳列館組成。它是1917年法國人設計,並開始興建,花了三年時間,於1920年竣工。這裡保存了許多高棉民族歷朝歷代遺留下來的石碑、陶器、石雕像、青銅像和各種各樣的樂器、工藝品。庭中的蓮花池和池邊的芭蕉樹點綴了這座近百年建築,讓它更充滿青春活力和蓬勃生機。
塔仔山是金邊唯一的小丘陵,坐落於市中心安英街北端。這裡綠蔭處處,清新的空氣令人心曠神怡。丘陵的頂端矗立一座卅米高的佛塔,塔尖直插雲霄。登山石階路兩側的扶手細刻有高棉民族風格的七頭蛇,栩栩如生。佛塔旁邊有一座莊嚴美麗的寺院,寺院裡供奉多座佛像,供善男信女膜拜。山底下興建許多小佛塔,據說這是安葬歷代高僧骨灰的聖地。在佛塔周圍還有幾個涼亭,遊客在此遙望塔山,對此勝地別有感覺。
湄公河發源於中國,從瀾滄江流入中南半島。經緬甸、寮國、泰國、高棉,由越南入海,這條偉大的河流與六國幾億人民息息相關。金邊市最繁華地帶在湄公河西岸,東岸的水淨華半島,白布等小村落大部分是莊園,林立的高腳屋和密集的芭蕉樹,椰子樹有序地交錯,構成一幅充滿熱帶風情的絢麗畫卷。湄公河四臂灣是個天然游泳池,年輕男女在此大顯身手,也是一種享受。每當送水節來臨時,湄河岸邊人山人海,日間龍舟競渡,鑼鼓喧天,小伙子搖旗吶喊,奮勇爭奪前茅。夕陽西下之後,張燈結彩,五光十色的燈船開始出巡,閃爍的燈光,照亮天際,人們喝彩的聲浪此起彼伏,把這傳統節日的氣氛推向高潮。
四臂灣前的大王宮是金邊最為亮麗的景點。王宮是座長方形建築物,長435米,寬402米,高大的城牆圍住廿多座大小宮殿。王宮東面中央是檢閱台。最大的階瑪利宮設有國王寶座,宛如中國的金鑾殿。寶座精巧的雕刻配上黃金寶石,更讓王庭顯赫尊貴。這裡是接受百官朝拜和外國使節遞交國書的重要場所。每當國王華誕前後三天,大王宮特地開放讓老百姓參觀,以顯示王室與人民的親密關係、國王對臣民的關愛。這期間,參觀的人群如過江之鯽,整個王宮擁擠得水泄不通。王國的建築具有高棉民族的傳統風格和濃厚的宗教色彩,各個宮殿的頂端都有高高的尖塔,屋脊的兩端尖尖翹起,造型奇特美觀。走進王宮只見到處金光閃閃、壯麗輝煌,令人流連忘返。
正是:尊貴顯赫,大王宮金碧輝煌。主權象徵,獨立碑莊嚴雄偉。
(廿五)
離鄉別親 男丁避戰下南洋
尊老愛幼 媳婦持家守梓里
故鄉,一個多麼親切的名字,曾帶給我無限的遐思和幻想。從孩提懂事時開始,不斷聽父、母親講述故鄉的故事。在遙遠的中國,一個落後的山區,那裡住著幾十戶人家,務農為生。一座座青山環抱著一望無際的稻田,成排的小茅屋從山腳下往山腰興建,一條條小溪從田壟中穿過,這依山傍水的景色,在我幼小的心靈中,勾畫出一幅絢麗的農村美景。在那幽靜的村莊裡,有我敬愛的祖父、祖母、叔叔嬸嬸及眾多的兄弟姐妹,一個擁有四、五十人的大家庭,大家相依為命生活在一起,其樂融融……那就是我日夜思念的故鄉。
清朝末年,祖父、母帶著幾位姑姑從靠近閩南的粵東山區移民至揭陽縣、西門外、東園鎮、赤岩頭鄉、白木成村。(現屬揭西縣管轄)。父親和四個弟弟就在這小山區裡誕生。祖父、母膝下共有九個兒女,父親雖為大哥,可上有四位姐姐,這些姑姑和叔叔,除三叔、四叔外,其他幾位我從未謀面,只是根據父親講述家史時,留下模糊的印像和一段段曲折的經歷。
二十年代末,國共兩黨合作破裂,內戰爆發。中華大地硝煙四起,無辜百姓深受其害,國民黨大抓壯丁,人心惶惶。祖父決定把幾個男丁遣送出洋。父親、二叔、三叔當時經已成年,被安排乘「紅頭船」先下南洋。父親首先來到安南(也即包括越南、高棉、老撾的印支聯邦)投靠大姑母。因大姑丈在法屬印支三邦交遊廣闊,生財有道,稍有名氣。父親初抵番邦,人地生疏,風俗迴異,語言不通,舉步維艱。雖寄人籬下,總比其他舉目無親的「新唐」好得多。只可惜,大姑丈出身名門,自幼在家鄉養成抽鴉片惡習,出洋後,他老人家無人管束,更是變本加厲,難以自拔,雖長袖善舞,能說會道,卻終日流連於鴉片煙館,生意未能親力親為,加上所托非人,到我懂事之時,已是家道中落。如此人才,淪落至此,實是萬分可惜。
父親出洋之時,本想帶同母親和大哥同行,卻遭祖父阻止。因長孫如幼子的傳統觀念根深蒂固,祖父堅決留下大哥繼承大房香火,母親為撫養兒子無可奈何地忍著心中悲痛,與結婚才幾年的父親揮淚告別。誰知道,這一別就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這是一段漫長的歲月,孤獨、彷徨、寂寞、無奈時刻伴隨著母親。作為長媳,上要侍奉公婆,下要照顧幼兒,又要面對成群的小叔、妯娌、侄兒、侄女,稍有失錯,周圍指責聲浪鋪天蓋地。幸而母親是位善良、賢慧的中國農村女性,雖目不識丁,但作為長媳,特別在祖母逝世後,她挑起了家中重擔,含辛茹苦,任勞任怨的精神,為吳家樹立了良好的楷模。這一切,都在我避難泰國時聽三叔父親口所述。三叔父經常讚揚母親為人正直,處事公允,尊老愛幼。她在吳家身為大嫂,卻肩負慈母之責,對長輩畢恭畢敬,對小輩關懷備至。後來她的離去,令一家大小依依不捨。
在大哥十歲當年,祖父為了防範母親帶走大哥,特地為大哥定了一門「娃娃親」,她就是大嫂巧嬌。據母親所述,大嫂也是一位賢妻良母,成親之後,曾為大哥生了一男一女,不幸在我來法不久得了重病,我們叔嫂還未曾相見,她就英年早逝,十分可惜。幸而一對兒女長大成人之後,對大哥十分孝順,當可告慰大嫂在天之靈。
正是: 離鄉別親,男丁避戰下南洋。尊老愛幼,媳婦持家守梓里。
(廿六)
過番創業 克勤克儉謀發展
別子會夫 亦苦亦甜慶團圓
我父親出生於清光緒廿四年(公元1898年),那是一個動蕩年代。大清帝國自道光皇帝登基以來,國勢日衰。一場鴉片戰爭,充分暴露清廷的懦弱、無能和腐敗。中法戰爭、火燒圓明園、中日戰爭、八國聯軍攻佔北京……,一系列不平等條約的簽訂,國土的喪失、巨大的賠款,讓早已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中國人民更加倍受煎熬。有志之士,求新求變,可是封建勢力根深蒂固,康梁變法功虧一簣,就是明證。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先生揭竿而起,1911年辛亥革命成功,但革命果實落入袁世凱等野心家手裡。袁氏稱帝雖以失敗告終,可各地軍閥山頭林立,為爭奪地盤,兵戎相見。軍閥混戰的局面,首當其衝者乃千千萬萬無辜百姓,大家日夜生活在驚慌、恐懼之中,生命、財產毫無保障。為尋求和平和安定,不少人離鄉別井、渡海出洋,另謀出路。我父親也在這一浪潮中,孤身來到了安南。
父親抵達安南後,先在大姑丈門下幫忙料理部分業務。由於父親在家鄉時曾讀了幾年私塾,寫信、打算盤都能勝任,大姑丈就委任父親負責「外勤」之職。經由多年鍛煉,父親在商場上廣結人緣,積累經驗,省吃儉用,稍有積蓄,決定離開大姑丈,自立門戶,獨闖天下。由於他老人家為人正直寬厚,處事認真負責,深獲周圍朋友信賴和敬重,大家都願意給予支持和幫助,這對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非常重要。親朋們的愛護和鼓勵,讓父親更有信心和毅力去開創自己的事業。他首先選擇「水客」這一行業,川走金邊和越南下六省之間。因為當「水客」本錢少。風險不大,成功端賴人緣和信用。
皇天不負有心人,歷經幾年奮鬥和努力,終於闖出一些名堂,初步紮下穩固的基礎。面對當前的順景,父親開始考慮個人問題,他深深地體會到孤家寡人的日子,並非長久之計。成功的男人,需要一個安定的家,一位賢慧的妻子,於是決定把母親接到高棉。那已是1940年,距離別家鄉已是十二個年頭。這時大哥已經是十七歲的小伙子,年青力壯,高大威猛,是吳家特別仰仗的勞動能手,況與大嫂經已成親,祖父堅決把他留在身邊,繼承「大房」在唐山的香火。這一來相依為命十多年的一對母子,好端端又被無情拆散,母親只好懷著矛盾的心情,無可奈何拋下親生骨肉,越過萬水千山,遠渡重洋,南下高棉與父親相會。
母親抵達高棉不久,日本帝國主義者發動太平洋戰爭,戰火燃燒至印支三邦。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更不巧的是,在這烽火連天的時刻,我偏偏來到人間。我的出生當然帶給父母親一種希望和欣慰,也給這個小家庭增添一點溫暖和歡樂的氣氛。但同時兩位老人家也要絞盡心思計劃如何保護吳家這條命根子。1945年初,就在太平洋戰爭最後階段,日本侵略者即將投降前夕,盟軍對金邊狂轟濫炸,父親終於決心暫離這危險之地,避難到越南的蓄臻,一家三口開始了難民生活,這就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大逃難。
正是:過番創業,克勤克儉謀發展。別子會夫,亦苦亦甜慶團圓。
(廿七)
盟軍轟炸 避戰禍遷居下六省
日寇投降 迎和平重返金邊城
1944年末,第二次世界大戰已經白熱化。歐洲戰場,蘇聯紅軍在斯大林領導下,成功擊退德國法西斯的強大攻勢,在部份戰場開始反攻。希特勒一統歐洲,建立德意志大帝國的美夢即將破滅。而亞洲戰場,日本軍國主義勾畫「大東亞共榮圈」的妄想也漸成泡影。中國人民和東南亞各國人民經過長期浴血奮戰,即將迎來最後的勝利。而英、美、法等盟國先後對日宣戰,更加速日軍失敗命運。東條英機雖作垂死掙扎,卻已回天乏術。其時佔領金邊的日軍,在法國戰機的猛烈轟擊下,傷亡慘重。當年我才三歲多,依稀記得堆積如山的日軍屍體,被一輛輛軍車經大街運走,情景慘不忍睹,這也是侵略者的可悲下場。恐怖的場景,在我幼小心靈中烙下深刻印像,至今難以磨滅。戰爭的代價如此慘重,野心家們的罪行實是罄竹難書。
父親為了家人免遭戰火吞噬,決定冒險穿過烽火連天的柬越邊境前往越南避難。畢竟他老人家在越南下六省生活多年,那裡有他眾多的親朋好友,有他更為熟悉的安全環境。就這樣我們一家三口隨後在南越蓄臻市度過整整一年的難民生活。
記憶中,蓄臻(朔莊)是個中型城鎮。那裡住了許多潮州人。後來我才知道旅居南越的華僑的分佈:堤岸是廣府人的天下,而潮州人大部份聚居於下六省,特別蓄臻一帶更是潮州幫群的世界。因為父親懂得講一些越南話外,其他語言一竅不通。他也只能結交講潮州話的朋友。所以蓄臻成為避難首選之地。
在這避難的一年中,與父親打交道的叔叔阿姨,來來往往絡繹不斷,其中給我印像最深刻的就是良興叔叔,良興叔比父親小十來歲,他尊稱父親為大哥。每次到訪我家,必定帶來許多見面禮,如玩具、餅乾、糕點、生果……等等。還經常帶我前往餐館享用蝦餃、燒賣和大肉包。當年他新婚不久,尚未有兒女,看我天真、調皮又可愛,就視如己出,我也對他格外親切和好感。我們兩家來往十分密切。
十多年後,我才知道良興叔是父親生意上的好伙伴。父親負責金邊業務,良興叔坐鎮堤岸、統籌全局,大家通力合作,讓兩地貨物順利流通,從中獲利,這種工作關係一直維持到高棉──南越兩國斷交為止。
這期間良興叔曾多次蒞臨金邊,特別每年春節前夕,父親與他結總賬的時候,是我最為高興的日子。一個壓歲的大紅包讓我三天的節日過得十分愜意和多姿多采:看電影、吃粿條、購買連環圖和書籍……一切的消費都從大紅包裡得到足夠報銷。其實良興叔令我最為懷念的並非他那厚重的禮物。印像中,他不但擁有一副英俊的面孔、魁偉的身材、親切的笑容和翩翩的風度。更重要的是在他身上充分體現中國人中出身草根階層的百姓那種善良、純樸的本質,坦誠的胸懷和高尚的人格,讓我十分折服。記得在高棉──南越兩國因政治傾向分歧而中斷外交關係的最為艱難的日子裡,父親籌辦的一大木船綠豆恰好從金邊運往堤岸,資金尚未回收,兩國宣布中止一切交往,消息傳來,宛如晴天霹靂。當年不少商家也因資金周轉不靈,陷入困境,甚至宣告破產。但政局如此,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不過,十多年後,龍奈發動政變,推翻施哈努親王,建立親美政權,與南越阮文紹政府打得火熱,兩國又恢復外交關係。父親於是看準時機,馬上飛往堤岸面會良興叔。這時的良興叔已今非昔比,生意越做越大,數間商店成排地屹立在堤岸的商業中心,也許是發了戰爭財的緣故吧。總之,十多年後,他已是大富大貴的人家。見到父親到來特為高興,不但熱情接待,還主動提起那遺憾的往事,並十分慷慨地把一條長達十多年本已發霉,難以追回的舊賬,連本帶利歸還父親。良興叔這一仗義之舉,對我們這個小康之家來講,就像久旱逢甘霖一樣。
話說我們一家在蓄臻生活了一年多,這期間父親也經營一些小本生意來維持家計。1946初,戰爭完全結束,印支三邦的交通全面恢復,商業活動也正常運作,父親決定帶領全家返回金邊。
正是:盟軍轟炸,避戰禍遷居下六省。日寇投降,迎和平重返金邊城。
(廿八)
戰火無情 天降橫禍遭浩劫
親朋有義 同伸援手度難關
1946年初,二戰已告結束。蓄臻市也恢復了往日繁榮景象,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回想起過去一年多來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父親不但為生活忙碌、奔波。還要日夜擔心妻兒安危。畢竟母親初抵番邦,少見世面,語言不通,舉目無親,寸步難行。和平初期,雖無硝煙,但盟軍戰機不時在空中盤旋,似乎在尋找獵物。尤其當警報聲響起,市民們驚惶失措,人人感覺無情的戰火,似乎又降臨,心情的沉重可想而知。
1946年底,父親決定離開南越,重返高棉。多年的拼搏,金邊才是父親根基所在。打從當外勤起,因大姑丈的企業總部設於金邊,父親每次完成任務後,必定在金邊逗留一些日子,直到接到新的工作。久而久之,金邊與父親結下了不解之緣。況且那時的高棉是個滯後地區,正待開發,潛力無限。金邊又是潮籍族群特別集中的城市。相對於越南人的聰明敏捷,而又靈巧善變得令人難以捉摸,高棉人顯得特別憨厚和順。他們雖然大多目不識丁,但心地善良、為人厚道。特別是生活在鄉間或偏遠山區的土著,更是純樸,他們蝸居在那破舊的木屋、茅寮裡,日作夜息,一碟「波羅福」(鹹魚醬),一碗粗米飯,一日三餐,日子就是這麼度過。
其實父親離開蓄臻市最主要原因,後來我才知道,在南越這段日子,他老人家不但為解決生活而操勞,還經常與良興叔商討彼此合作,共同發展的計劃。
父親與良興叔經過長時間的交流和研討後,決定攜手開闢一條生財之道。當年,印支三邦在法國長期統治和經營下,命運各不相同。越南地廣人多,物產豐饒,地理條件優越,在法國人眼裡是塊寶地,蘊藏無限生機。因此法國政府投入大量人力、財力和物力,特別把西貢建成「東方的巴黎」,雖然首府河內是越南的政治中心,但是經濟樞紐卻是西貢。西貢曾與曼谷和仰光並列世界三大米市。金邊和永珍的舶來品乃至日用必需品,大部分由西貢進口,轉運供應。因此父親和良興叔就決定兵分兩路,父親負責在高棉收購土特產:如綠豆、花生、芝麻、胡椒……等,然後由「駁載」(木船)運往堤岸,交由良興叔全權處理,資金回收後,在堤岸購買日用品,運返金邊批發給零售商。這一來一往,兩頭獲利,年終再結賬,盈利兩家對分。後來數年這種良好合作關係的維持,讓兩家生活條件迅速改善,逐漸過好安穩日子。
只可惜,好景不常。日本投降後,法軍捲土重來,這時的印支人民已非二戰前那樣逆來順受。他們開始爭取本民族應有的權利。特別是越南人民,在胡志明領導下,展開反殖民統治,爭取民族解放的鬥爭。一場獨立戰爭隨之爆發。越盟游擊隊對法軍四處伏擊,給統治者以致命打擊。但無情的戰火也同時又一次吞噬善良百姓的生命和財產。這期間,良興叔的運輸船曾經從西貢啟航不久,中途被游擊隊當成法軍的軍用物資運輸船,一炮擊中,大木船馬上沉沒,全船商品化為灰燼。真是禍從天降!遭此浩劫,對於小本商人來講,豈只損失慘重,簡直血本無歸,頓時面臨破產邊緣。幸而當時獲得許多好心商家的諒解和支持,非但不追討定金,還讓商品緩期交貨。在大家鼎力相助下,逐步度過難關。
回想當年一幕,真是感慨良多,那年頭與今天這世道真是天淵之別。當年的高棉華僑,人與人之間,多麼坦誠和寬容。大家都是「天涯淪落人」,都是異鄉求生活,急難相扶,視為本分;見死不救,為眾人所不齒。再看當今世界,慷慨仗義之舉,已不復多見,寧不令人感慨!
正是:戰火無情,天降橫禍遭浩劫。親朋有義,同伸援手度難關。
(廿九)
結社建廟 身在異鄉求護佑
興文辦學 澤被後代得傳承
我們一家三口返回金邊後,父親與良興叔正式合作經營其越柬貿易生意。戰後的金邊苦不堪言,處處留下戰爭痕跡。商家們面對百業蕭條,民不聊生的景況,唯有慘淡經營,希望市場早日復甦。父親處此風口浪尖,只有硬著頭皮堅持下去。一年後,局面開始好轉,我們一家生活才逐漸安定。
1948年初,我剛滿六歲,父親跟母親商量安排我入學唸書。老人家認為讀書能長知識,身懷一技之長,不但容易找到好職業,學有所成,更有條件發展。而母親是位農村婦女,「學問」之類大道理一竅不通,只知道孩子年紀太小,天性調皮搗蛋,離開身邊,缺乏管教,難以放心。父母各持己見,最後還是父親拍板定案,我也很不情願地背著書包乖乖地走進校門。
當年我們家經濟條件並非寬裕,父親只能在安英街一間「紗龍店」樓上租個小單位,面積二十平方米左右作為棲身之處,一家人省吃儉用,日子倒過得無憂無慮,我也就近被送進「端華」學校。
「端華」其時是高棉華文學校中的最高學府。除正校外,還附設兩處分校。當年正校建於市中心「大街」中段的繁華地帶,面對「朱潮豐」大倉庫,與「大金城」遊樂園斜裡相望,左邊緊鄰「平利來鐘錶行」、「樂園餅家」和「興興茶室」等,右邊隔著赫沙干街與「唯一咖啡店」相對。新建的大禮堂貼近旁門,出了門對面是「新新木屐店」。屐店的街邊有一個書報亭,那是「王生利書局」的前身。後座的中學部樓下是「興文書局」,專門供應中國大陸出版的中文書籍和雜誌。中柬建交後,學習中文的青少年越來越多,為了迎合市場需求,「新新木屐店」也改成書局文具店。當年的幾間書局都可以買到《中國青年》、《中國婦女》、《世界知識》、《大眾電影》等雜誌。香港和大陸出版的進步書刊小說也應有盡有。第一分校是一座三層樓的建築物,臨近洞裡薩河的合興街(赫沙干街首段),環境幽靜,是適合學習的好地方。第二分校位於安英街南端,與聞名遐邇的「王家田」、「博物館」、「大皇宮」近在咫尺。學校的北側是烏那隆寺和中央大監房。校方特別安排小學三、四年級學生在兩處分校學習。
四十年代的「端華」,學生還不多,活動場所相當寬敞。從正大門進入是一個大操場,大門右邊有一個小門,遲到的學生必須從小門通過。小門旁邊是門房。門房叔叔除看守門戶外,還負責敲打上、下課、放學等鐘號。門房旁邊有一株百年榕樹,人們稱它為「神樹」。茂盛的樹葉覆蓋操場一角,在此休閑、聊天也是一種享受。當年還有不少善男信女在「神樹」底下燒香膜拜,祈求神明保佑。穿過操場向正前方走去,就是潮州會館轄下的「協天大帝」神廟。「協天大帝」也即關羽,俗稱關公,是金邊市民最為尊崇、敬仰的神明。每當元宵遊神時,「協天大帝」的神轎必定走在最前方,且有喧天的鼓樂,為其鳴鑼開道,好不威風。神廟香火十分興旺,每逢節慶時,整個操場人山人海,擠得水泄不通。
踏進校門的最初三年,我在正校度過,課室在「廟宇」的旁邊。這是一種奇特的現像,在東南亞一帶,特別是高棉和泰國,學校與廟宇總是緊鄰而在,像是一對雙胞胎。這種景象的產生和存在,其來已久。從清朝末年到新中國成立,因戰禍連年,不少中國人為生活所迫而離鄉別井,漂洋過海。當年,東南亞地區是中國移民首選之地。二戰之前,南洋各國均被英、法、美、荷等列強所統治,既不民主、也無法制。而那時的中國正處於政局動蕩的年代,對海外華僑面臨種種不幸的遭遇,完全無能為力。在這種環境下,華僑只能自求多福。由於個人力量十分渺小,同鄉關係自然而然成為集結力量的紐帶。因此各種同鄉組織應運而生。除同鄉關係之外,文化認同也是同鄉組織得以建立、維繫、發展的基礎。文化認同也包括宗教信仰認同,其中當然首推「神道」信仰。「神明」在華人普羅大眾的心目中,既是善良百姓的庇佑者,也是事業成功、財富獲得的力量,既是善惡是非的仲裁者,也是懲惡揚善的力量。「神明」既是普羅大眾善良願望的化身和敬畏的神秘力量,自然也在這種歷史背景下,這種社會環境中,成為先僑的普遍信仰。各種同鄉組織幾乎無不建造神廟,以供鄉親膜拜祈福。五四運動之後,新式學堂開始見於中國各地,流風所及,散居世界各地漸告安定的華僑,也因文化傳承的訴求日見強烈而紛紛有創建中文學校之舉。在當時文化界、教育界的力量難以承擔獨立建校的情況下,知識界和僑團中的有識之士,在廣大僑胞支持下,乃在各種同鄉組織的框架內,建立中文學校,於是也就形成學校和廟宇總成緊鄰的有趣景像。大家幾十年「各盡所能、各取所需」相安無事,和平共處在一起。直至後來,教育界力量日見壯大,而時移勢易,「神道」意識的信仰也稍見淡化,各地僑校才逐漸從原來的框架中分離出來,成為相對的獨立機構。
正是:結社建廟,身在異鄉求護佑。興文辦學,澤被後代得傳承。
(三十)
百年大計 眾僑賢規劃從新
一片丹心 郭校長鞠躬盡瘁
中國人移民高棉,已有千餘年歷史。據元人周達觀在其《真臘風土記》一書所述,十三世紀末葉的吾哥王朝,已有華人生活在吾哥城中。華人帶來的器具,如雨傘、鐵鍋、銅盤、木梳、針線……等,為土著所歡迎。因華人移民人數有限,且大部分為壯丁,其中有些人就在當地娶妻生子,定居下來。直到十九世紀中葉,中國國內政局動蕩,列強虎視眈眈,鴉片戰爭充分暴露大清王朝的腐敗。面對千瘡百孔的破碎山河,老百姓深感前途茫茫,唯有另謀出路,走出困境。而列強的入侵迫使清廷門戶大開,沿海一帶,特別是閩粵兩省居民,紛紛冒險出洋外闖。臨近中國的安南(包括越、棉、寮三國)、暹羅、星馬、印尼、菲律賓等國家成為首選之地。
到了二十世紀初葉,中國移民的大量湧入,已使金邊的人口結構和社會結構發生巨大變化。一個以華人為中心的商業圈逐漸形成,在經濟方面佔了主導地位。華人的迅速增加,移民居留的穩定和經濟能力的改善,促使要求華人子弟掌握中華文化的意願和成立華文學校的訴求更加強烈。1907年,金邊的潮州人終於創辦了一間華校,到1914年擴大成為「端華學校。二十年代中葉。「端華學校發展到有一定規模,逐漸步入正軌,據李少閣老先生生前憶述:從1926年開始到1938年抗日戰爭爆發,這十三年間,先後禮聘謝德之、邱興才、許宏才、李明良、魏平等五位教育界前輩,出任端華校長。這期間,李少閣老先生曾擔任端華訓育主任一職。李先生後轉入商界,開辦「復興書局」,並榮任學校董事會董事經年。當年復興版教科書即由「復興書局」編印。
四十年代初,鑒於學校規模已難適應需求,在各界殷商和熱心人士大力推動,精心策劃下,終於把「端華」學校改造成一所屬於潮州會館的公立中學,並前往越南聘請郭殿寶先生出任校長。
郭殿寶先生,廣東省潮陽縣南陽鄉人。自幼好學,深懷報負,年輕時在國內接受優良教育,畢業於汕頭市「礜石中學」。可惜在那戰火紛飛的年代,加上國民黨政府腐敗,郭先生空有愛國之心,卻難以施展,不得不遠渡重洋來到泰國投身於華僑教育事業。當年郭先生春秋正盛,風度翩翩,性格忠厚,滿腹經綸,令同事們十分折服,深獲大家的讚譽和尊重。在許多先賢前輩的支持下,出任泰國首都曼谷市「新民學校」校長。「新民學校」在郭校長努力經營下,辦得有聲有色,校政蓬勃發展。抗日戰爭期間,在郭校長領導下,學校經常舉辦宣傳抗日救亡的遊藝會和演講會,並發動僑胞出錢出力,積極支持愛國抗日運動。郭校長的愛國正義行為,在群眾中獲得極高評價。卻因當年泰國政府執行親日路線,視此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結果,郭校長和該校教務和訓導兩位主任先後被泰國軍警所逮捕、監禁。郭校長在那暗無天日的牢獄中,飽受折磨和虐待。三年悲慘的鐵窗歲月,惡劣的環境終於給他帶來一身疾病。後經郭氏宗親及諸親友極力營救,才獲得當局改判為驅逐出境。
郭校長離開泰國後,帶著妻兒抵達越南。這時,適逢金邊市潮州會館將過去公助私辦的「端華」學校收回,改為公立學校,金邊僑眾敬仰郭先生高風亮節,在郭氏家族,特別是郭德隆東主大力推薦下,張小魯董事長親赴越南禮聘郭先生出任公立「端華」學校第一任校長。郭先生本擬推辭,終以教育工作意義重大,最後毅然答應重執教鞭,走馬上任。
郭校長抵達金邊後,面對一片狼藉的「端華」,毫無怨言和氣餒,憑著一股愛國的熱情,一顆忠於教育事業的心,把破舊不堪的教室、操場重新建設。在他大刀闊斧的改革下,加上許許多多熱心同事的幫助,一個面貌全新的「端華」呈現在僑胞的眼前。「端華」學校從此步上現代學校的正軌,也為後來的進一步改革奠下基石。
郭校長執掌「端華」後,成績斐然,惜因在泰被囚期間,環境惡劣,營養不足,導致身患惡疾,無法長期擔負校長重任,後期退居幕後擔任名譽校長。郭校長一生以「愛國教育事業」為己任,不顧危險,不辭辛勞,鞠躬盡瘁。可惜未能看到抗日戰爭的最後勝利,而於1945年初遺憾地離開人間。其夫人和愛女,也在先生的影響和教育下,繼續為端華學校工作,兩代人俱為端華學校做出貢獻。
正是:百年大計,眾僑賢規劃從新。一片丹心,郭校長鞠躬盡瘁。
(卅一)
猗歟盛哉 百年學府歷經數代
向上力行 一曲校歌傳唱五洲
再過兩年──2014年,將迎來「端華中學」建校一百週年,這個富有重大意義的日子。百年端華之路是何等曲折艱辛!但在先賢前輩們努力經營下,總能衝破重重困境,越過道道難關。特別是1942年郭殿寶校長執掌校政後,一個嶄新的端華呈現在華僑面前。可惜郭校長英年早逝,壯志未酬,不能親眼看到日後端華的長足發展和輝煌成就。幸而他的繼承者不負眾望,挑起他遺留下的重擔,繼續闊步邁進。羅俊山、張應賓、吳庸、李芳林、張絢、江瑞麟、李肇義、邱仲民等先後八位校長,他們都是滿腹經綸的教育工作者,雖然各有不同的人生經歷、思想意識和歷史背景,但他們為炎黃子孫灌輸中華文化的理念和目的是值得肯定的。
一百年來,端華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只有小學部到開辦專修課程,這都與校方的領導和教職員們的辛勤勞動分不開的。據李少閣老先生生前所憶,1933年全校老師包括校長只有八位。三百多位學生分六個班級授課,而男女學生非但不能坐在一起學習,還要用竹籬笆分隔兩面。可見當年的社會風氣極為保守,男女授受不親的封建意識十分濃厚。直至李明良先生接任校長後,才打破男女生分界線。在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學校都以潮語上課,每週只有兩節國語課程,直至日本投降後,校方才正式採用國語授課。
高棉獨立前,端華學校的環境還是十分簡陋,課室都安排在「協天大帝”神廟周圍。後來的大禮堂座落處原是一列平房。並分隔成幾間課室,小學四、五年級的學生被安排在這裡學習。平房的前面空地,種植四、五株「洛谷」樹,茂密的樹葉覆蓋著平房的屋頂,這裡是學生們上課前、下課後乘涼和游戲的好地方。後座「興文書局」的樓上,成排的房間是初中部。大禮堂興建後,一座四層樓高的新型大廈徹底改變學生們的學習環境,也為單身的青年教師提供了宿舍住所。
曾記得,在我讀小學的那段日子裡,經常在大禮堂召開「週會」。校長、教務和訓育兩位主任及師長們例必要作長篇報告。但我印像最深刻的是週會召開前,全體師生合唱「中華民國」國歌。當時雖然新中國已經建國,但中棉兩國尚未邦交,國府在金邊的勢力還十分龐大,對僑社、僑團、僑教影響至深。週會結束前則一定要唱「校歌」,悠揚激昂的「端華校歌」有無限的生命力,而今隨著端華學子散居世界各地唱遍五洲四海。
談到「端華校歌」,不能不讓我們想起兩位創作「校歌」的教育前輩。
「猗歟盛哉,我校屹立金城。椰風蕉雨饒興趣,弦誦悠揚。都會鄉村每角落,文盲肅清。四維既張,國基永固;五育並重,校譽增榮。時代激流我猛進,康莊大道我經營。向上!向上!力行!力行!共致祖國於強盛,共謀世界於和平」。──這是方君健老師作的詞。洋溢著海外學子熱愛祖國,熱愛第二故鄉的濃厚感情。充分體現母校的教育方針和教育精神。方老先生畢生奉獻於愛國教育事業,後因積極從事「愛國救國」運動,被法殖民主義當局驅逐出境。回國後,曾在國務院僑務委員會任職。其公子壯高叔與家父過從甚密,我們兩家乃是世交,交情甚篤,壯高叔的女兒「也男」姐曾被家母認做誼女,中棉建交初期,為追求理想,跟隨祖父回國升學。壯高叔自幼習醫,對醫學深有研究,曾於大金歐和暹粒兩市行醫多年,頗有名氣。他老人家在父輩的薰陶下,對文學的研究也有一定的造詣。
「校歌」的譜曲者是郭燕芝老師。郭老師是端華中學五朝元老。長期以來,除擔任端華學校董事會秘書外,還先後兼任中學部語文、音樂、美術老師。他教學認真生動,對學生愛護有加,關懷備至。郭老師是廣東省揭陽縣人,早年畢業於「潮州韓山師範」,他老人家一生為教育事業鞠躬盡瘁,做人處事光明磊落,豁達瀟灑,幽默風趣,而且詩、書、畫、樂無一不精,是教育界難得的俊彥才子。
正是:猗歟盛哉,百年學府歷經數代。向上力行,一曲校歌傳唱五洲。
(卅二)
世紀回眸 婦權不彰話昔日
三八致敬 女英輩出看今朝
法國是個自由、平等、博愛的國家,近百年來,女權運動蓬勃發展,「三八婦女節」、「國際母親節」,無論個人、家庭、團體都十分重視,必有安排慶祝活動,以示對婦女的尊重,肯定婦女的地位和權利。
回首當年,感慨萬千,法制時期的高棉,華人婦女的處境何等悲涼,低賤的社會地位難以想像。在那封閉、落後的國度裡,婦女們沿襲舊中國封建傳統,「三從四德」的思想意識根深蒂固。相夫教子,生兒育女是婦女們的天職。能夠走進社會從事職業活動的婦女,相當少數,且多會遭受不平等待遇,甚至歧視。
獨立前後,進步思潮日漸影響華僑社會。女孩子走進校門形成一種新的潮流,成群結隊的女學生帶著滿臉笑容,懷著興奮心情,與男孩子同時活躍於校園裡,已是一種普遍的現像。
中棉建交後,兩國友好關係長足進展,中國大陸的電影和書籍大量湧入,帶有進步思想,反映婦女解放,描寫年輕男女愛情生活的作品深受華僑歡迎。小說《青春之歌》的主人翁林道靜等人物的形象,給年輕人極大啟發。《蘆笙戀歌》、《五朵金花》,描寫少數民族純潔樸實的愛情故事引起大家的共鳴。加上各個體育會先後成立,並組織各種文康活動,年輕人更有交朋結友、培養友情,發展愛情的廣闊空間。一種新的風氣彌漫華人社會。特別是「端華」、「民生」、「廣肇惠」等學校改政之後,不斷向青年學生灌輸新思想、新觀念、新道德。在老師的教導和影響下,學生們的認識迅速提高,更大膽去面向未來,女學生們學業有成之後,勇敢地走出家門,積極投入職業活動和參加社會活動,醫院的護士、學校的教師是她們首選職業,更多的人成為各體育會組織者,充分發揮她們不凡的才華。
知識女青年有了施展的平台,這當然是好事,但大多數婦女還是難有發揮自己特長的機會。她們日夜操勞,勤奮工作,多數也只能在工廠、車間裡擔任下層職工或在街市從事小商販。因為在金城這個小天地裡,實在缺乏她們足夠的發揮空間,許多婦女仍然不能不含辛茹苦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而大多數沒有機會走進社會工作的年輕女性,更難主宰自身的命運。由於長年累月生活在父母身邊,與外界少有接觸,而保守的社會習俗,在她們身上套著重重的枷鎖,唯命是從是她們難以抗拒的選擇。十七、八歲的少女,如果本身一無所長,只好待字閨中,隨著渺茫、難測的天意,為她們作出命運的安排。
婦女們受困於家庭的小天地裡,肩負養家糊口的重擔主要落在身為丈夫或家中男丁的身上。一般家庭婦女在沒有獨立經濟能力的情況下,只能忍氣吞聲、胼手胝足、無可奈何地堅持下去。
高棉一場巨變,讓我們流落四方。有幸來到法國,總算重見天日,重新找回做人的尊嚴。雖然初抵異邦,人地生疏、風俗迴異、語言不通,但大家還是滿懷信心面向未來。難民們從零開始,丈夫或走進汽車廠,在流水線上當個裝配工人,或在餐廳飯館裡當個洗碗工,而妻子除了料理家務,看顧老幼,還埋頭在縫衣機上,日以繼夜,奮鬥苦幹,省吃儉用,努力改變生活,改變環境。許多華人難民家庭,在法國能夠迅速安定並步入小康,其中婦女居功至偉。而在隨後的華人難民創業時期,許多華人婦女不但展現她們熱愛家庭、勤勞剛毅的美德,也展現了她們的能力和才華。作為這個族群的一份子,當我們慶祝三八婦女節的時候,尤其不能不回顧這段艱辛的日子,不能不對眾多的華人姐妹對家庭、對族群、對社會的貢獻致予崇高的敬禮!畢竟法蘭西是個先進的國家,發達的社會給我們留下許多發展的機會。男女平等的國度,更給婦女們提供接受文化教育的機會和施展才華的平台。幾十年過去了,不少華人婦女非但成為丈夫得力助手,更多的女性成為社會的精英,不少婦女獨當一面擔當公司的掌舵人。而大公司的主管、經理等高級職位,也大有人在。而新一代華人婦女更在商界、金融界、醫學界、甚至科技界嶄露頭角,女英輩出。
正是:世紀回眸,婦權不彰話昔日。三八致敬,女英輩出看今朝。
(卅三)
幼師專訓 寓教於樂如慈娘
家學淵源 授文及詩真女彥
「端華中學」自郭殿寶先生擔任校長後,校政多方改革。為提高教學質量,加強師資隊伍,不斷向各界招聘人才。這期間,端華教職員工可說俊彥雲集。羅峻山、張應賓、郭燕芝、方君健、李炳桐、李君達、李君可、施孟華、蔡凌霄、張若鏡、謝亦雲、馬麗……都是學有所長、術有專攻的教育界前輩。到羅峻山、張應賓出任校長時,校政更臻完善,不但有了校歌和校徽,還有一個相當規模的童子軍組織,童子軍課程成為學生必修科目。
高棉獨立前後,一個日漸龐大的女教師隊伍出現在端華的校園裡。陳清蘭、蔡翠芳、郭曉梅、吳良梧、劉器梧、張鳳鳴、陳逸梅、柯鈿……等。她們一律穿著中國傳統的素色旗袍,清新淡雅,端莊秀麗,加上親切的笑容和大方的儀態,令人印像深刻。六十年前,高棉社會還十分封閉落後,職業女青年為數極少。受過高等教育,能夠擔任教師的更是鳳毛麟角。從事教育工作的女性令人十分羨慕和贊賞,深獲人們的尊敬和推崇。
在芸芸女教師中,陳清蘭和吳良梧兩位老師都是我小學時期的班主任。兩位師長認真的講課,諄諄的誘導,嚴格的要求,親密的相處……生活、學習中的點點滴滴在我腦海中烙印了一段段美好的回憶。
陳清蘭老師是我初小一、二年級的班主任。那時的我幼小無知,天真調皮,不知天高地厚,荒於嬉戲,對讀書既不專心,也毫無興趣。幸而有一位好老師經常督導,才免於誤入歧途。陳老師是一位慈祥、可敬、可愛的長輩。對學生教導格外耐心,毫無脾氣,孩子們在她老人家引導下,都變得乖巧和順。陳老師是廣東省揭陽縣人。她是郭殿寶校長的夫人。婚後為提高自己的專業水平,在郭校長的鼓勵和支持下,特地到福建廈門集美幼稚師範深造。「集美大學」是極負盛名的高等學府。南洋各地無人不知,它是新加坡愛國華僑陳嘉庚先生所創辦。幼稚師範顧名思義,乃一所專門培養幼稚園師資的學校。陳老師畢業後,於1933年返回泰國,並就教於泰國曼谷「新民學校」幼稚班。1942年隨同郭校長任教「端華學校」初小部一年級班主任,兼教小學部一、二年級唱遊課。唱遊是歌唱和舞蹈相結合,十分生動、活潑、有趣。此一課程深受學生們喜愛,故當年的陳老師成為小朋友最歡迎的師長。她教導的歌曲:《上學歌》、《放學歌》、《我雖是小孩》......至今還留下依稀的印象。特別是上學歌:「上學去,上學去,清早起。快樂上學去。鳥兒向我叫,花兒向我笑,太陽向我照,蜜蜂嗡嗡叫,伴我上學去。」輕鬆活潑,歡樂的歌聲唱遍了整個小學校園。陳老師還和同事們共同組織了一次「兒童懇親遊藝會」,在金山戲院隆重演出。孩子們表演了許多精彩的節目如:《文明結婚》、《蝴蝶姑娘》、《花生米》、《鋤頭歌》、《合攏放開》......等,獲得家長們和各界人士的好評。可惜老人家由於健康緣由,不能繼續工作,終於在1954年懷著遺憾的心情,依依不捨離開她多年的崗位和日夜相處的同事及成群天真可愛的小朋友。
1954年,當我完成初級小學,進入高小的第一學期,課室被分配在正校後座「興文書局」的樓上。班主任是吳良梧老師。吳老師文靜秀麗,講話慢條斯裡,慈母般的笑容令人感到和藹可親。吳老師出生名門,世代書香。父親澤庵老先生為晚清秀才,民國初年先後就讀於「韓山中學」,「榕江師範」、「廣州師範」等學校。畢業後執教於「榕江書院」、「礜石中學」。曾受聘遠赴新加坡「端蒙學堂」擔任國文講師。吳老年輕時眼看清廷腐敗,深惡痛絕。曾是中國近代進步團體「南社」的成員,屢有詩作輯於《南北叢書》。一生同情、支持革命事業。吳良梧老師在父輩薰陶下,自幼知書達禮,勤奮向學,畢業於汕頭「礜石中學」,後在家鄉從事教育工作。1947年隨同夫婿陳禮莊老師遠赴高棉,在實居市「華僑學校」擔任教導主任。1953年受張絢校長禮聘,出任「端華中學」高小部文、史教師。吳老師教學認真,講解深入淺出,深得學生愛戴,也獲得同事敬重。她一生勤儉刻苦,為幫忙家計,日間在端華任職之外,夜間還擔任「大德藥行」女東主的家庭老師。1958年,陳毅夫人張茜女士率領中國婦女代表團訪問高棉,吳老師被推選為柬華婦女十位代表之一,盛情接待陳毅夫人。吳老師文學修養甚高,尤精於古文詩詞,經常於報刊作詩唱和。當年端華尚未開辦專修課程,一批初中畢業生為提高文學修養,特於假期請吳老師以潮語教授古文與詩詞。時至今日,曾獲教的陳佳林同學回憶此事,還深感得益匪淺。
正是:幼師專訓,寓教於樂如慈娘。家學淵源,授文及詩真女彥。
(卅四)
諄諄教導 萬千學子健康成長
默默辛勞 幾許春秋薪火傳承
學生時期的校園歲月是人生中一段美好的回憶。想當年,從一個天真無邪的兒童到成長為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年,風華正茂,充滿歡樂的日子何等瀟灑。日夕相處的同學,一個個熟悉的名字,燦爛的笑容,調皮的性格,顯得多麼親切可愛。還有督導著我們進步,關懷著我們成長的老師們,更讓我們畢生難忘:王繼虞、陳禮莊、張雪漢、張坤錫、謝海上、梁克芬、蔣宗耀、江景浩、朱可暢、馬成業、曾傳熙、黃守庸、羅勤受、孔祥仁......都是值得崇敬和愛戴的前輩師長。
王繼虞老師肩負端中二分校主任重責,也是我小學三、四年級班主任,兼授國語、珠算課。王老師一生勤勤懇懇,任勞任怨,不爭名利,風雨不改堅守著自己的崗位。直至1964年,他的女兒,也是我的同學王月卿專修畢業後,女承父業,出任教職,他才離開教席,頤養天年。王老師從事愛國教育事業數十年,桃李滿天下。不少調皮懶惰的孩子,在他嚴格的教導和影響下,變得乖巧勤奮,學業成績也有所長進。他老人家教學認真,講課有條有理;生活簡單樸實,為人不苟言笑,在孩子面前簡直就是一位嚴格父親。
朱可暢老師是我高小五、六年級的班主任。在此之前,我的學業成績不堪一提,年終排名總是敬陪末座。在他老人家「治下」,似乎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雖開朗好動的性格一如既往,但勤奮向學,力爭上游,不甘落後已成為我努力奮鬥的目標,這一切確實是朱老師教導有方之功。朱老師性格豁達、心胸寬闊、為人和氣,講課明透,對學生關懷備至,常與孩子們打成一片。朱老後獲大金歐「興中學校」董事會禮聘,出任該校校長。由於長期以來,師生關係融洽,在他執掌「興中」期間,同學們經常去拜訪他老人家。他看到我們這群少年人健康成長,顯得十分高興和安慰。經常鼓勵我們好好學習,將來做個有用的人。
馬成業老師是一位文學藝術修養極高的教育工作者,畢業於「上海美專」,曾在越南學校任教,中、法、越三國文字都有十分深厚的根底。他是端中專修第二屆班主任,兼授語文課。也是我專修時期的法文老師。可惜當年我思想偏激,對外文毫不重視,覺得外文在現實生活中,沒有多大用途,結果白白浪費三年寶貴時間。馬老師身體十分瘦弱,性格卻極為剛毅。我專一時期,他不幸得了一場重病,難以視事,其工作暫由連明老師負責。數月後,大病初癒,不顧勞累,即刻銷假復職,可見他做人處事認真負責。在近三年的相處中,他不時給我們講解做人道理。馬老師生活十分簡樸,待人忠厚老實,處事從不隨波逐流,更不高談闊論。給他教過的學生,對他格外尊敬,師生常能推心置腹、親密無間、毫無隔膜。在他老人家悉心教育和熏陶下,自然對人生和前途有更加務實的觀念和見解。
陳禮莊老師是我高小時期的科任老師。英俊儒雅,文質彬彬,為人隨和,待人親切,生性平淡,與世無爭。在多年的教育生涯裡,他教導下的許多學生早已飛上高枝,老人家仍然在自己的崗位上默默耕耘,淡泊名利,笑看人生。陳老師是廣東省揭陽縣新亨鎮人,出身名門望族,識禮儀,通音律。完成學業後於家鄉任教。1947年與吳良梧老師締結連理。婚後連袂遠渡重洋,來到高棉實居市「華僑學校」擔任校長。1953年轉至金邊「端華中學」出任高小部教師,平生不但愛好文學,且對潮樂深有研究,是端華潮樂隊骨幹,不少學生在他指導下,對潮樂產生深厚興趣。其兩個兒子先後為學生樂隊隊長,學校演出潮劇時,掌板、頭弦、主琴為其父子三人,傳為一時佳話。
當我升上初中二年級時,擔任我班美術老師的是曾傳熙老師。曾老師中等身材,雙眼炯炯有神,舉止穩重大方,談吐幽默風趣。他經常採取一種與眾不同的方法來教導學生美術和勞作,盡量引起學生們對這門學科的興趣。他的大女兒曾茜薇是我專修時期同班同學,故曾多次拜訪他老人家。在接觸中,對曾老師有更深入認識和了解,老人家待人親切和藹,對晚輩諄諄引導,愛護有加,經常鼓勵年輕人多學習,多長知識,將來能服務於社會。其實曾老師也是華僑子弟,他出生於印尼,年輕時為了追求中華文化,跟隨三位兄長回國升學,考進潮州「韓山師專」。畢業後,就在潮安、惠來等地從事教育工作。不久,潮汕地區爆發轟轟烈烈的農民運動,卻遭到當局殘酷鎮壓。曾老師於是和幾位志同道合的年輕朋友南下越南西貢市,隨即在當地潮僑公立「義安學校」任教,後轉至吳木市「崇正學校」。不久,太平洋戰爭爆發,日本軍國主義者揮軍侵入越南,並對西貢等地狂轟濫炸。曾老師和一批進步教師創辦的「南僑中學」,遷至鄉下椰林中繼續教學。師生們在椰樹幹支撐,椰葉覆蓋的特殊環境下堅持抗日救國的愛國教育工作,培養了許多年輕有為的學生,在日後支持祖國抗日戰爭及建設新中國的過程中以及印支反帝鬥爭中發揮了積極的作用。後因越南局勢逐漸惡化,曾老師只好應聘到柬埔寨嗊吥省華僑公立「廣育學校」擔任事務主任,兼任美術、勞作、音樂、體育等科目教師。其後陸續在大金歐「興中」、「興華」學校、磅針「培華」學校和貢吥「覺民」等學校任職,1958年,「端華中學」改政後,曾老師作為一個熱愛祖國,忠於愛國教育事業的資深教育工作者,一位多才多藝的人才,被特聘進入「端華中學」任教,直至1970年龍奈發動政變,封閉所有華校,才移居香港,安度晚年。
老一輩的教師學有所長、術有專攻,但相對低調。尤其在後來的激情年代,他們大多不善於或不願意「放言高論」,因此不是「領軍」人物。然而他們數十年兢兢業業為中華文化的薪火傳承,為萬千學子的健康成長而辛勤付出,其為教育事業的貢獻,不可磨滅!
正是:諄諄教導,萬千學子健康成長。默默辛勞,幾許春秋薪火傳承。
(卅五)
負隅何用 時代潮流終向前
回味無窮 學生歲月總難忘
1936年,「西安事變」迫使蔣介石聯共抗日,1937年的「蘆溝橋事變」揭開八年抗戰序幕。中國人民面對共同敵人,敵愾同仇,並肩作戰。在這生死存亡的時刻,海外華僑不分黨派,齊心協力,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支持祖國抗日救國的偉大事業。1945年,抗戰勝利,國共兩黨卻又一次陷入內戰。人民剛剛迎來和平的曙光,滿天陰霾再次彌漫中華大地。1949年蔣介石敗走台灣,新中國宣告誕生。可是,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繼續承認台灣國府,「中華民國」仍然竊據中國在聯合國的席位。海外華僑面對海峽兩岸兩個截然不同的政權,自然也分成兩個不同派別,新舊勢力都在爭取自己的陣地,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中棉建交前,國府在高棉勢力十分龐大,牢牢控制所有僑報、僑校、僑團,甚至整個僑社。1957年,隨著施哈努親王和周恩來總理的互訪,兩國友好關係迅速發展,並於1958年秋正式建立外交關係。在這大好形勢下,華人社會起了翻天覆地變化。《棉華日報》隨之創刊,「端華」、「民生」、「廣肇惠」等僑校也先後易主。至此,金邊的文教陣地絕大多數掌控在進步人士手裡。直至1970年美國扶植「龍奈──施里瑪達」右派集團發動政變,高棉政局又向右轉,國府勢力才又重新抬頭。高棉華僑、華人又一次隨著動蕩的局勢,被捲進災難深重的漩渦。
在這整個漫長的歷史過程中,「端華中學」也難免左右搖擺的命運。1957年之前,從張絢到丘仲民幾任校長,學校當局的辦學方針,基本是按國府的政策推行。每週週會前必高唱中華民國「國歌」。節日來臨「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府旗幟必在正校入門處的旗杆上升起。童子軍的課程和組織也完全採取國府的模式。教科書內容審查更為嚴格,極力封殺有關新中國訊息。1957年我已是15歲的少年,卻完全不知道中國大陸地區,毛澤東領導下的中國共產黨已奪取政權,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而統治中國卅八年的國民黨已敗退台灣島,可見當年國府如何嚴密控制高棉的僑教和僑社。
1957年下半年,端華末代右派校長丘仲民黯然離職。以林宏毅為校委主任、張德潛為教務主任、黃強鉞為訓導主任的新領導班子正式接管端華校政。林主任是福建人,張主任是客家人,黃主任是潮州人,三人共同主政潮僑公立的「端華中學」,顯示分屬各個幫群的僑眾,已放棄狹窄的鄉籍觀念,任人唯賢,務求辦好僑校。在三位主任領導下,新生的端華顯現在人們面前的是一種與前不同的新風貌。教師們認真負責,為保證教學質量,各重要科目都必須集體備課,要求嚴格,絕不馬虎。學生們也切實學到知識。在提高學生思想認識的同時,特別加強愛國思想教育,讓年輕一代對新生的祖國有進一步了解。在老師們的宣傳和鼓勵下,學生們一顆熱愛祖國的赤子之心油然而生。蔡維國、方致僑、方南僑、盧俊明、黃賽雄、江洪桂、廖德利、陳銳芳、邱瑞發、杜聯璋、陳文楚……等一群年輕師生,先後告別慈祥的雙親和生養自己的第二故鄉,毅然投奔祖國的懷抱,去追求那美好的理想。
1959年中,經過近三年的刻苦努力,我終於以優異的成績獲得一張特為「珍貴」的初中畢業文憑,興奮的心情可想而知。卅多個月歡樂愉快、無憂無慮的日子是我一生中一段最美好的回憶。老師們的耐心教導,辛勤勞動,讓我們獲得豐碩的成果。孔祥仁、許教彬、謝海上、蔣宗耀、梁克芬、林仲安、邱志強……一個個慈祥的面孔,親切的笑容,認真嚴肅的教學作風,至今印像深刻,不曾忘卻。
三年的時間,在人生的旅途中,是一段極短的路程,但它讓我深刻地體會到集體生活的重要意義和無比快樂。同學間和睦相處,宛如兄弟姐妹一般。大家互相學習、互相幫助、共同提高、共同進步。課外的活動更是多姿多彩,校方每年舉辦的籃、乒賽,最引起學生們的興趣,也深受廣大市民的歡迎。同學們還根據自己的愛好和特長,參加校方組織的樂器組、歌詠組和舞蹈組。旅行更是大家的最愛:大金歐、小香港、實居猴子山、干拉烏廊山、磅遜港、嗊吥的響水和白馬,到處留下我們青春的足跡。離開學校前夕,我們初中第廿四屆近八十位畢業生,還組織了一次長途旅行。先後訪問魚米之鄉馬德望,受到以楊璧陶校長為首的聯校(包括「國光」、「民強」和「集成」)師生熱烈歡迎。兩校學子在聯歡會上載歌載舞,並舉行了一場籃球賽。接著續程高棉古都暹粒市,「中山學校」董事會和師生代表近百人,以火樣的熱情迎接遠方的客人,並帶領大家暢遊世界七大奇景之一的吾哥窟。告別千年古剎,兼程訪問花園市。當年的磅針確實是一座整潔美觀的城鎮,「培華學校」師生熱火朝天的歡迎場面,讓人畢生難忘,男女山的勝景更讓年輕人流連忘返。五天的旅程匆匆過去,主人們的親切接待,一路的秀麗風光,同學們的興奮心情,直至今天,仍然回味無窮。
正是:負隅何用,時代潮流終向前。回味無窮,學生歲月總難忘。
(卅六)
逃兵役 南越僑青紛來柬
尋理想 少年學子各有天
五十年代初,越棉寮三國先後宣布獨立。但越南卻分成南北兩個政權:胡志明領導下的越南勞動黨在北方建立了「越南民主共和國」;南方在美國扶植下也組成反共政府。南北雙方對峙多年,越共支持下的「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陣線」日益壯大,對反共政權構成巨大威脅,戰事不斷。為鞏固半壁江山,從吳廷炎到阮文紹歷屆南方政府,不斷擴軍。生活在南越的華僑、華人為逃避兵役,紛紛遣送男丁出國。於是,金邊和永珍就成為最佳避難城市。我們老師同學中,就有許多來自南越的華僑子弟。初抵異鄉,自有一番艱難,幸而金邊乃華人世界,華僑、華人到步後,無論就學或就業,都不難融入社會。當年不少青年人也落地生根,在當地成家立業、傳宗接代,把高棉當成自己第三故鄉。
陳安老師就是其中一位,他從南越來到高棉,被禮聘進入「端華學校」。由於才藝過人,學校每當舉行懇親游藝會,他是最佳導演人選。在他執導下的《娶新娘》、《搶親》、《桃花過渡》等舞蹈、歌劇、戲劇節目,演出十分成功,深受觀眾歡迎和讚賞。陳老師不但藝術造詣高超,行政能力和商業才能也很突出,因此後來被邀榮任「金塔戲院」經理之職。他還參加金邊極負盛名的「東方體育會」文藝節目編導工作。
不過,不少自越來柬的人,或因家中父母年事已高,或因家業必須有人繼承,在局勢較為緩和下,不得不返回故里。我同班的羅發、黃榮、陳華俊、李暹豐、王金祥......等同學,多年漂流在外,思親深切,終於在初中畢業後踏上歸途。
在越華僑青返回故里的同時,也有部分同學,主要為柬華青年,選擇不同的道路,如我班的陳文楚、邱瑞發、杜聯璋、盧俊明、陳銳芳、黃賽雄、廖德利、江洪桂......等同學,由於熱愛中華文化,更對祖國前景充滿憧憬,在理想的驅使下,他們毅然放棄舒適的家庭生活,踏上回國之路。其中陳文楚同學出生名門望族,自幼嚴守庭訓,知書達理,勤力向上,對新生事物善於探討、研究,深受新思想、新道德影響。畢業後,衝破各種阻力,回國深造,並以優異成績考進高中,在艱難的環境裡堅持到大學畢業。之後,任教汕頭市第四中學。由於表現突出,曾被推為該區人民代表。現已退休,頤養天年。
同班同學還有楊志民同學,初中畢業後放棄繼續升學的機會,執起教鞭,把青春奉獻給教育事業。雖然只有初中畢業程度,但他勤於自修,工作中不斷總結經驗,提高業務水平,終於從一間只有近百學生的小學教師,晉升到擔任擁有三、四百學生的省級學校的教務主任。萬分可惜的是在龍奈右派集團政變後,在那激情燃燒的歲月中犧牲了。
也有部分同學升學,吳錦田、鄭敦靜、羅致華、丁德良......等初中畢業後,專心攻讀英、法文。其中條件較好的同學,如錦田和敦靜還遠赴巴黎深造。我和林漢雄、林和池、劉楚君、許楚芳等繼續報考專修班。陳杏萍和雲慧齡先後進入「中華醫院」當護士。
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左傾激進路線尚未成為高棉僑校的主流,加上其時柬國經濟繁榮,因此學生畢業後的出路相對多樣化,除了返鄉、回國、升學之外,大多數同學走入社會,或就業或從商,成為僑社新一代有一定文化知識水平的接班人,許多同學都能找到一片可以發揮所長的天地。
正是:逃兵役,南越僑青紛來柬。尋理想,少年學子各有天。
(卅七)
求「紅」忽「專」 難免偏失實務
矯枉過正 皆因左傾思潮
1958年「端華中學」增辦專修班(相當高中課程),從此高棉華社文教事業進入一個新時代。高棉華僑子弟初中畢業後不須遠赴港、台、星馬、或西堤升學。相反,由於南越當局對華校的扼殺,不少華青轉往金邊升學,許多寮國學生也慕名而來。可見專修班的開辦影響深遠。
此一盛舉對提高華僑文化水平,增強僑胞愛國意識,具有重大意義。可惜開辦之後,校方某些領導推行的政策,似乎與現實社會的需求產生較大的差距,熱衷於左傾意識的灌輸,而忽視了知識技能的培養。甚至部分學生接受偏激的思想教育之後,與家庭發生尖銳矛盾,間接破壞了僑社的和諧。當然也有一些學員不滿校方過於注重「意識形態」的教育方針而中途輟學。專修前三屆較多這樣的現像,第一學年人數特多,隨著輟學者的離去,到畢業時只剩三分之二的學生。雖說眾多老師都非常認真備課,盡量將自己掌握的知識傳授給學生,可惜由於種種限制,使老師們難以充分發揮應有的作用,以致不能滿足學員們的訴求。校方個別領導對師資的選擇與倚重實行「紅字當頭」的政策,以致許多資深的老教員被安置在次要地位,他們的滿腹經綸得不到應有重視,他們的才華失去施展的平台,這是學生們的重大損失。
1960年我考進專修班第三屆,由於該班學員來自四面八方,大家互不了解,組織班幹事和選舉班代表的過程似乎有點兒戲,基本上是以年齡大和口才好為標准,由此產生的學生幹事當然也就不盡理想。次年,隨著二十多位學員的離去,我們「燎炬班」只剩三十位同學堅持到畢業。
半途輟學的同學多數認為校方過於強調思想掛帥,忽視學識、技能的傳授,難以學到東西,既然浪費時間,不如早日離開。其實,這種想法似乎以偏概全,有點誇大其詞。端中的專修畢業生,難以達到其他地區的高中水平,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但三年的學程,知識還是有所提高的,認識和分析能力也得以加強,這也是不爭的事實,有得有失,卻也因人而異。是好是壞,則屬見仁見智。
這裡讓我憶起1961年度校園裡發生的一件「大事」。初中二年級學生黃XX,因經常觀看法國、台灣和香港邵氏出品的電影,偏愛港台出版的愛情小說和歌曲,被批判為「黃色思想」。黃同學的思想行為在往日的端華是司空見慣,國府時期校方本就忽視思想教育,一些淘氣、調皮、固執的孩子更會放任自由、散漫的風氣彌漫整個校園。改政後,在新校委會的領導下,教師們悉心開導,學生們已逐漸改變長期以來養成的惡習。但也有部分如黃同學一樣的學生,對新事物、新思想認識不足,況且校外左右兩派勢力正在爭奪各個文化陣地,而港台電影充斥整個市場,加上家庭的影響,不少青少年還是停留在舊思維、舊意識形態中。面對這種復雜局面,校方本應該採取較為溫和的態度,對「問題學生」進行耐心教育,讓所謂「壞孩子」有個改造的機會和過程。可惜當年校方某些領導在左傾思維的影響下,以一種偏激態度來處理本不複雜的問題,學生會在校方指示下,批判黃同學黃色思想的大字報鋪天蓋地貼滿幾層樓的牆壁上。這麼一種運動式的批判後果,也就迫使一位本可以改造的同學,半途放棄學業,批判的大字報也以黃同學的離開而告終。事件的發生已成歷史,但總覺得當年如果仍是黃強鉞老師擔任訓導主任,必定不會採取如此「激進」的作法,可惜後繼者漠視「問題學生」承受批判的能力,採用脫離社會現實的劇烈手段,將問題複雜化和嚴重化。上綱上線地把事情弄得滿校風雨,「治病救人」變成「置人死地」,簡直就有後期文化大革命的味道。
談到港台電影和歌曲是否黃色文化,今天回想起來,令人啼笑皆非。想當年,在校方影響下,同學們是何等無知和幼稚,天真純潔得何等可愛。李小龍的三部絕片,本是向世人展現迷人的中國功夫,宣揚愛國思想和精神,因是嘉禾拍攝,被冠以右派作品。《俠女》、《龍門客棧》兩部影片無論內容、特技都是上乘之作。《俠女》在康城還得了大獎。卻因是台灣出品,被視為反動產物。邵氏的黃梅調和港台的「時代歌曲」,如今唱遍全世界,當年盡被斥為靡靡之音,盡在禁止之列。中國在變化,世界在變化,我們也在變化,當年被標以「黃色」的東西,至今卻廣受歡迎,世事就是這麼變幻無窮。
正是:求「紅」忽「專」,難免偏失實務。矯枉過正,皆因左傾思潮。
(卅八)
一代滄桑 玉骨冰心安息和平島
五洲桃李 才華豐采長留弟子心
1961年秋,那是我進入專修班的第二年,班主任是容士鏗老師。容老師是理科出身,在他栽培下,許多學生數、理、化各科成績十分突出。而語文科則由林超泉老師擔綱,可謂相得益彰。
提起林超泉老師,我們「燎炬班」同學對他讚賞有加。在他耐心指導下,同學們的語文程度迅速提高。他經常以一種新的教學方法,根據課文的體裁特點,非常生動地分析課文中的人物和故事的情節,或者全面深入講解課文中的論點、論據和結論,讓學生更徹底、明透領會每篇文章的中心思想和深刻內涵。兩年的學程,大家受益匪淺。
想起當年,林老師走進我們課堂的第一天,就給學生們留下深刻印像。他,風流瀟灑,溫文爾雅,談吐慢條斯理,言行舉止一派儒者風範,溫和的態度格外親切。兩年的相處,讓人感到他最為可貴的是為人處世十分低調,從不高談闊論。在那激情燃燒的歲月,在那左傾思潮泛濫的年代,他從不偏激處事,也不盛氣凌人,冷靜、穩重、踏實的處事風格獲得周圍學生、同事、朋友高度的評價。
林老師出生於福建泉州,孩提時期,正逢中日戰爭,神州大地狼煙四起,為了免遭戰火吞噬,只有八歲的林老師跟隨父母漂洋過海來到越南的堤岸。聰明過人的他,在父母薰陶下,師長調教下,加上自身的刻苦努力,終於以優異成績在堤岸「知用」高中完成了學業。
五十年代,印支三國先後獨立,林老師前往寮國,擔任百細「華僑中學」教職。隨後移居金邊,並進入柬埔寨最大的中文報社《棉華日報》擔任編輯工作。1961年,不但取得「廈門大學」海外函授部中國語文專修科畢業證書,不久,還被委任為該部代辦處負責人。同時,進入金邊「端華中學」擔任專修班語文教師。1964年離開《棉華日報》編輯崗位,正式擔任「端華中學」教務委員。1966年,在林振寒校委主任盛情邀約下,出任桔井「中山學校」校務委員兼教務主任。
1970年3月18日,「龍奈──施里瑪達」右派集團發動政變,高棉內戰隨之爆發。林老師遭此浩劫幸而仍能逃出生天,於1974年抵達越南。並在朋友的幫助下,於1981年移居新西蘭,開始在那充滿陽光的海島上,享受自由、安定的新生活。可惜,不幸於2012年6月12日因心臟病發,搶救無效,與世長辭。林老師的一生心胸坦蕩,光明磊落,他高尚的品格令人欽佩,他艱苦樸素的生活作風是人們的楷模,他那翩翩的風度和燦爛的笑容永遠遺留在人們的腦海中。
當人們在新西蘭這片美麗的土地上送走林超泉老師的時候,不禁想起曾在這片樂土上自由生活了十多年的另一位高棉教育界老前輩,「端華中學」校委主任林宏毅的夫人──楊璧陶老師。
楊老師曾戲稱自己是一位「教師匠」,但實際上是一位數十年樂業敬業的教育家。其學生遍佈全球五大洲,可謂桃李滿天下。
楊老師是福建省廈門市鼓浪嶼人,生於1920年。那是一個動蕩的年代,軍閥混戰,民不聊生,家境貧寒,更如雪上加霜。中學階段就讀於島上美國教會創辦的女子中學,故深受西方基督文化影響,成為一名虔誠的基督教徒。1940年在美國女校長鼓勵和幫助下,突破侵華日軍封鎖線,前往陪都重慶,考進「中央大學」經濟系,後轉入文學院。1944年以優異成績畢業,並進入國民政府財政部工作。她在重慶求學期間,已與同為閩籍的林宏毅主任相識相知,後因工作關係各自單飛。1945年抗戰勝利,楊老師隨政府返回南京。也是姻緣天成,兩年後,因染病辭去公職,回歸故里。其時林主任恰好也在廈門工作,兩人因此重逢於家鄉,並於1949年舉行婚禮結為伉儷。隨後遠渡重洋來到南越西貢。楊老師即受堤岸「義安學校」禮聘,在該校擔任教職。由於愛國言行被冠以「紅色份子」之罪名,為免遭當局迫害,於1957年跟隨林主任離開西貢,輾轉來到金邊。剛到金邊即受聘於「民生中學」擔任半年代理校長,隨後轉至馬德望任聯校(包括「國光」、「民強」、「集成」)校長。在她主事期間,馬德望華文教育事業得以長足進展,獲得高度讚譽。1961年離開馬市,轉至磅針出任「培華學校」校長。
1965年她返回到金邊與林主任團聚。並在「端華中學」執教,先後擔任過兩屆專修班的班主任,同時兼教語文、理化等課程,直至1970年3月18日龍奈政變後所有華校被封。
政變後的高棉政局一片混亂,林宏毅主任身處高棉華文教育界的頂峰,跟隨大伙進入叢林。楊老師忍痛拋下孩子,陪伴丈夫身邊。在戰區的幾年中,她親眼看到紅色高棉的倒行逆施,看到投身革命熔爐的華僑愛國份子何等無奈地生活在赤柬的陰影下。1978年,林宏毅主任病逝於桔井森林,遺恨荒野,楊老師萬念俱灰。幸而1979年赤柬政權被趕出金邊,楊老師在兒子的陪同下,歷盡千辛萬苦,穿越重重險關,輾轉逃入泰國考依蘭難民營,並於1983年踏上新西蘭美麗的國土,安享晚年。到達新西蘭後,她又創辦了中文補習班,並兼任教職,同時經常奮筆直書,在香港報刊上充分揭露紅色高棉的醜惡面目和極左份子的無能無知,直至1998年逝世。
楊老師的一生經歷是值得敬重的,她的離去更值得大家的懷念。當年柬華社會從事教育工作的女性為數不多,有魄力、有才能獨當一方的更是鳳毛麟角。而五十多年前的楊老師已曾先後擔任金邊「民生」、馬德望聯校、磅針「培華」等公立中學校長之職。
1959年我初中畢業時,是屆畢業生曾組隊訪問馬德望,受到馬市聯校師生熱烈歡迎。在「國光中學」的聯歡會上,楊校長給我們的第一個印象是端莊穩重,風度翩翩,充滿學者氣質。在她發表的歡迎詞中,更充滿感性,以親切的口吻鼓勵年輕人努力向上,打好基礎,學好知識,將來更好服務社會,做個有用的人。至今時逾半世紀,仍然印像深刻。
正是:一代滄桑,玉骨冰心安息和平島。五洲桃李,才華豐采長留弟子心。
(卅九)
輾轉天涯路途何遠 授業傳道 杏壇五旬存德澤
怡情咫尺山水之間 吟詩作文 高壽百歲樂天年
百歲壽翁薛世琪(理茂)老師是一位大家敬仰和尊崇的長者,從事愛國教育工作近半個世紀,中國、越南、寮國和高棉都留下他的足跡和教澤。數十年來,在他老人家辛勤栽培下,成千上萬學子事業有成,特別是印支變色後,不少人散居五洲四海,經數十年艱苦奮鬥,努力拼搏,如今已成當地的僑領或精英,因此可謂桃李芬芳遍天下。
薛老的人生經歷豐富而曲折,百年坎坷見證了中國和印支三國百年變遷。薛老於清宣統二年(公元1910年)出生於廣東省潮安縣菴埠薛隴。青少年就讀於「汕頭中學」,後考進「廈門大學」,修讀生物學,並以優異成績完成學業。畢業後,先後在普寧縣「師範學校」及「隴頭中學」任教,時年只有二十多歲。一九三七年日本軍國主義發動侵華戰爭,神州慘遭浩劫,而腐敗的國民政府軟弱無能,大好河山任由蹂躪和宰割。薛老師目睹這一切,對統治當局大失所望,只好懷著悲憤的心情,毅然於1938年,離開家鄉,遠渡重洋,來到人地生疏的越南西貢,並積極投身於愛國教育事業。先在潮僑主辦的「義安中學」任教,同時兼任「穗城」、「福建」、「知用」、「南僑」、「嶺南」、「中山」、「國民」、「培僑」等中學生物課。可惜後來太平洋戰爭爆發,越南當局的親日政策又一次改變了薛老師的生活和工作。時薛老師任教的進步僑校「南僑中學」被封,為免遭當地政府迫害,他不得不於1951年離開西貢,北上寮國。到寮國後,出任永珍「寮都中學」校長兼初中三班班主任,教授中文。在他教導下,不少學生中文程度迅速提高。但是,不久台灣國府勢力滲透永珍,右派逐漸坐大,一切進步人士遭受排擠和迫害,薛老師也因此於1959年被驅逐出境。
離開永珍後,輾轉來到高棉金邊,以其忠於愛國教育事業,為人光明磊落,樂業敬業的精神深受林宏毅主任賞識,被邀進入「端華中學」任教,出任初中部班主任,兼教授語文課和動植物課。因歷年工作出色,屢被評為模範教師,後更晉升為專修班班主任。在「端華中學」十二年間,薛老師一直勤勤懇懇,忠於自己的職守,站穩自己的崗位,盡量把一生所學的知識灌輸給年青一代,培育英才的崇高理念已成為他老人家人生的座右銘。特別是在那左傾思潮泛濫成災的時代,薛老師仍然堅定自己的立場,從不隨波逐流,更不像一些激進分子一樣搖旗吶喊,盛氣凌人。中庸的思想、平實的作風,深獲學生、同事、朋友們的敬重。不幸,1970年三月龍奈發動政變,高棉所有華校被勒令停辦,薛老師又一次懷著萬般無奈的心情離開高棉的教育崗位。
政變後的高棉,政局一片混亂,薛老師只好帶著全家重回越南,並繼續投身教育工作,出任中圻百里居「宣德中學」校長。可惜好景不長,1975年間,「宣德中學」也因政治因素而停辦。於是轉往「同德中學」擔任中文教師,並為學校重編華文教科書。
1975年解放後的越南,百業蕭條,人心惶惶。為了擺脫困境,薛老師決心以柬埔寨難民的身份申請來法,終於如願以償,於1980年舉家安抵巴黎。在這民主、自由的國度裡,開始他第二個美麗的人生歷程。
抵達巴黎後的薛老師已是七十高齡,但他老人家在古稀之年仍然幹勁衝天,熱情、積極參加社會活動。於1980年協組「華裔互助會」,並出任總幹事一職,開展福利工作和開辦中、法文學習班。之後,發起組織「龍吟詩社」和自創「歐華詩人協會」,任名譽會長,同時兼任「孔子學院」名譽院長,「潮樂研究社」顧問、「潮州同鄉會」名譽顧問、「敬老服務中心」辦公廳主任。2009年7月19日「法國端華校友聯誼會」宣告成立,為購買會址,組織「端華地產公司」,薛老師對此盛舉積極支持,特將其晚年積蓄壹萬歐元參股,同時出任「端友會」名譽顧問,夕陽餘暉,依舊光彩溫馨,令人感動而欽佩。
薛老師晚年生活可說多姿多彩。閑時寄情於「山水盆景」的製作。曾自製人造石花樹等作品二百多件,深獲各界讚賞。巴黎市府人員為此不但親到其府上訪問了解,還組織了法國退休人士前往參觀,讚譽薛老的盆景創作是有益老人身心的休閑文化活動。法國電視台也曾拍攝報導,廣為宣揚,賜予「山水大師」之美譽。老人家還勤於寫作先後出版四本詩文集:《花都塔影》、《八十長青》、《山水情唱和集》、和《跨世紀前塵錄》。現在正編寫第五部《期頤開心文集》。老人家不老的人生正是他幸福的泉源,晚年兒孫環繞膝下,享盡天倫之樂,更是令人羨慕。
今天,大家非常高興地看到,年過百歲的薛老師仍然神采奕奕、容光煥發、步履穩健,性情還是那麼謙和爽朗,談吐還是那麼幽默風趣,胸懷還是那麼寬廣坦蕩。他那永不言休的精神是大家學習的榜樣。薛老師是一位才華洋溢、滿腹經綸、人生經驗極為豐富的學者和教育家,他經常在報章和雜誌上發表詩詞和文章,那優美的詞句、深奧的內容,充分體現愛國愛鄉、熱愛生活、熱愛集體、熱愛社會的濃厚感情。更為可貴的是他待人彬彬有禮、為人正直忠誠、處事中庸厚道、生活樸實無華,堅毅的性格讓他勇於克服困難,面對逆境泰然處之,對未來永遠充滿希望和信心的樂觀精神讓他活得十分瀟灑,絕不服老的年輕心態讓他永葆青春。
正是:輾轉天涯路途何遠,授業傳道,杏壇五旬存德澤。怡情咫尺山水之間,吟詩作文,高壽百歲樂天年。
(四十)
未雨綢繆 為僑教考取證書
激情火爆 惜好友犧牲生命
我踏進專修第二年,除容士鏗和林超泉兩位老師擔任數理化和語文課外,法文課由馬成業老師擔綱,體育老師是江景浩。當年為結合現實需求,校方特增設教育學和簿記學兩門新學科。教育學是張德謙主任負責。張主任本已是我們的歷史科老師,他從事教育工作數十年,教學認真、經驗豐富,兼授教育學,乃是最佳人選。校委主任林宏毅,原是端中第一把手,也紆尊降貴為我班同學傳授簿記知識,這是同學們的榮幸和福份。林主任是一位滿腹經綸,才高八斗的高級知識分子,大儒的風範、高貴的氣質,讓人十分折服,他那崇高的形象長留學子們的心中。
兩年匆匆過去,師長們給學員留下深刻的印象。我們萬分慶幸,能在平和的環境裡修完課程,幾位師長都是學識淵博的專業人才,溫存和藹、親切友善,盡心盡力、毫無保留把平生所學傳授予我們。在師長們辛勤的熏陶和教導下,我們對人生意義和做人道理有更深刻的認識和領會。更可貴的是,在那激情燃燒的歲月,在那左傾思潮開始主導校政的時候,師長們仍然保持務實的作風,從不向學員灌輸盲目激進的思想意識。因此,我班絕大部分同學畢業後走進社會,無論在商場上,或教育界的崗位上,相對低調,能把師長們的教導銘記心中,把所掌握的知識和技能應用在實際工作和生活中。
1962年初,也是學年即將結束時,在校方鼓動下,我班大部分同學前往「柬埔寨教育部」報考「華文高級教師證」。按當年政府規定,若想從事華文教育工作,必須要有合格身份,而「教師證」就是資格證明書。至於開辦華文學校,當然也必須由有「教師證」的教師主理和執教。否則,將被視為非法,遭有關部門「嚴懲」。五十年代末,高棉華文教育事業相對落後,除幾個大省份有開辦初中班外,普通省份只辦到小學六年級。一些縣鎮地區,甚至連華校都沒有。原因是缺乏師資,而端華專修畢業生,正為教師隊伍提供大量生力軍,並為各地開辦華校創造條件。
當年「柬埔寨教育部」華人師資主考官有兩位。語文科由「端華中學教務組長邱志強老師負責;「廣肇惠中學」校長徐自克則專門審閱數學科考卷。我班同學為了考取這張資格證書,曾下了最大決心,作了充分准備,加上師長們耐心輔導,總算全體報考學員順利過關。
其時為了未雨綢繆,我也跟隨大伙考取了一張「高級教師證」作為應急之需。想不到「教書匠」沒當成,卻在進入《棉華日報》之後,在潘丙社長的建議和安排下,把這張教師證「借給」干拉省平馬市華文學校作為「立案校長」之用,算是為僑教事業作了一件有意義的事。從事教育工作並非我的首選,我較為熱衷當一名文化工作者,更渴望成為一位有理想、有智慧的商人。故當年校方為我們增設教育學和簿記學兩門新學科時,我毫不猶豫地選擇簿記學。首先是出於對林主任的崇拜和景仰,更重要是覺得簿記是一門實用學科,對今後走進社會更有實用價值。當年選擇學習簿記的同學還有鄺春、倪宏楚、張紀、倪萬安、余玉光、黃光琳、馮譽......等。畢業後大多數先後走進商場。我也於1968年離開新聞工作崗位後,在雜貨公司負責財務工作,而簿記知識讓我在工作上駕輕就熟,處理財務得心應手。
當年畢業後,三分之二學員走上教學崗位,鄺春和鍾興盛兩位班長還先後分別出任嗊吥市「廣育中學」和磅針市「培華中學教務員之職。而魏漢榮同學因表現突出,被訓導處視為「培養對象」安排到「廣肇惠中學」當訓導員。
龍奈政變後,魏同學懷著天真的「國際主義精神」,毅然告別家庭,進入戰區參加工作。不幸患上重病,由於缺醫欠藥,在求救無門之下斷送了年輕的生命,實是萬分可惜。漢榮同學本是富裕家庭出身,自幼在父母的福蔭下成長,少經風雨,但作風正派,思想單純。初中畢業時,本想與幾位同窗好友進修外文,後因對中華文化的熱愛而改變初衷,轉而報考專修班。想不到經過數年「教育」,在即將離開校園前夕,思想作了一百八十度轉變,言談舉止,處處以「政治掛帥」,不少同學因表現「中庸」而遭其批評,我也難逃一劫,實非意料所及。多年來,我們彼此私交甚篤,來往密切,他的突變,叫人難以理解和置信。也許訓導處「發掘」他作為可造之材,花盡心血作了大量思想改造工作,讓他改變人生觀,為他描繪了「絢麗的」遠景,讓他充滿幻想,並為此獻出了寶貴的青春和年青的生命。這都是我們這一代人過於迷信某一主義的悲哀。
正是:未雨綢繆,為僑教考取證書。激情火爆,惜好友犧牲生命。
(四十一)
各奔前程 三年同窗 情雖相依終惜別
另尋出路 數載心血 時不我予盡東流
專修畢業前夕,那是同學們最為興奮、喜悅,而又彷徨、苦惱的時刻。喜悅的是經過三年刻苦努力,總算完成一個階段的學程,可是與此同時,相處三年的同窗好友,從此就要分道揚鑣,各奔前程,總是依依不捨。畢竟三年同窗,雖不敢說彼此親如兄弟姐妹,但曾共同度過一段美好的日子,讓人難以忘懷。想當年,在學習小組裡一起討論交流,互助互補,共同提高;空閑時天南地北,有說有笑,無拘無束;球場上你爭我奪,比技術、鬥體力,個個生龍活虎;郊游中,你唱歌、我跳舞,你吹著口琴、我彈著吉他,悠揚悅耳的歌聲,輕盈美妙的舞姿,歷歷就在眼前;還有女同學們在每次的旅行中,或聯歡會上大顯身手,「高超」的廚藝,讓大夥享盡口福;……那輕鬆愉快,稱心如意,多姿多彩的生活片段真讓人回味無窮,那充滿青春活力的情景,令人多麼嚮往。
專修畢業雖不至於就是失業,但學員們能夠自由選擇的出路不多。極大部分在校方安排下,走上教育崗位;少部分回國升學,或再學外語;也有部分學員因父母年事已高,不得不繼承家業,「下海」從商。因大家選擇的職業不盡相同,隨著時間的推移,環境的變遷,個人的思想和觀念產生不同程度的差異。這原也十分正常,社會是多元化的,在不同的社會領域生活、工作和發展的同學,不可能永遠「保持一致」。即使如此,平心而論,絕大多數同學在畢業多年後,其原則立場基本上是不變的,其生活作風也還是正派的。但是上世紀六十年代中葉,特別是中國文化大革命期間,高棉華人社會左派勢力空前膨脹,左傾思潮籠罩整個華社,以致某些從事教育工作的人,錯誤地把從商者都當成「投機份子」、「落後份子」,有一些感情本是要好的同學,因職業的差異,變得十分陌生,親密無間的友情,也漸漸經不起時間的考驗。
當年,隆重的畢業典禮一結束,我就懷著輕輕鬆鬆的心情,自由自在地離開了生活了十五年的校園。既不想跟訓導處聯係,也不想接受班主任的安排。因為我心裡非常明白,自己從小養成自主獨立的個性,既不想看人眼色,更不想任人指揮和擺佈。而在那「紅」字當頭的年代,想順利地進入教育界,就必須絕對服從訓導處的分配,因為只有訓導處才對學生的品德行為和政治傾向洞察秋毫,從而會為其安排「適當的」位置。而我是個只求「專」不求「紅」的學生,操行永遠最多只能被評在「中上」這個等級,就算學業成績如何突出,也難登上「優良學生」寶座。而心裡更清楚,長期養成的叛逆性格絕不是訓導處「培養」的對象,如果「服從分配」進入教育界,根本難有作為,更難夢想擁有寬闊、美好的前途。
說句心裡話,「教書」這行業,我也並非絕對排斥。想當年,還在讀專一的時期,因機緣巧合,在朋友介紹下,進入「建華」夜校擔任中文教師,一直工作了整整三年。專修畢業後,幾位好友通力合作,把夜校辦得有聲有色,擁有十七位教師和四百多名學生,成績相當可觀。由於學生迅速增加,師資相對缺乏,我們只好向林宏毅主任求援,給我們安排一些家庭環境較為困難、需要經濟收入的在讀學生進入夜校兼職,一來加強師資隊伍,也讓困難學生減輕家庭負擔。我們的建議深獲林主任的支持,先後安排許多在讀同學參與我們的工作。
夜學補習班有了優異的成績,讓我們增強辦學的信心和意念。在潘木光、李世雄等同事的建議下,大夥有了一定的共識,希望在不久的將來,資金充裕、條件許可的前提下,攜手合作,創辦一間中文學校。當時黃岸然、方漢武和我對此構思倍加支持,因為那是自己的事業,我們可以自己掌握命運,根據現實需求和環境變遷開創一條嶄新的道路。可惜,後來因政局變化,全柬華校被封,我們構思的一段美好願景,完全破滅,幾年的心血也付諸東流。
正是:各奔前程,三年同窗,情雖相依終惜別。另尋出路,數載心血,時不我予盡東流。
(四十二)
施醫贈藥 先僑義舉開善業
濟世救人 中院仁風續慈航
談到高棉華人社會發展史,就不能不提到曾經為華僑華人與當地人民作出巨大貢獻的慈善機構──「中華醫院」。
「中華醫院」座落於金邊西南區的莫尼旺大道,它的前身為「中華施醫贈藥所」。 「施醫」和「贈藥」乃人世間的善舉,顧名思義,「中華施醫贈藥所」是一慈善公益機構。這所金邊最早期的慈善機構,創建於清道光元年(公元1820年)。其時大清王朝正從盛世逐步衰落,西方列強的堅船利炮敲開了滿清王朝閉關自守的大門。廣東、福建、海南等沿海地區居民開始漂洋過海、背井離鄉,移居南洋各地。中國移民初抵異域,既無本國政府保護,也難獲僑居國當局扶掖,唯有同舟共濟,自力更生,自求多福。於是便有會館、宗祠、同鄉會、行業公所……等組織的設立。而救濟病僑更是各互助團體當務之急。於是在熱心人士推動下,一所服務貧苦僑胞的慈善機構終於誕生。
1895年,金邊「潮州會館」正式創立。為健全「中華施醫贈藥所」,以便更好造福金邊僑民,「潮州會館」聯合廣肇、福建、客家、海南等幫會,在郊區籌建病舍。此時仍以中醫藥為病人服務,到二十世紀初葉,才開始聘請一些兼職的柬人西醫。當年醫務所十分簡陋,一排曲尺形的平房,包括門診和病房。
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國內爆發內戰,硝煙四起,沿海居民大批逃亡海外。「新唐」的大量湧入,使金邊華僑人口暴增,已達四十萬人之眾。他們大多數蝸居在衛生條件十分惡劣的菜園區,成為菜農、肩挑小販、商店雜役、工廠學徒、碼頭苦力、小手工業者……,過著極其貧困的生活。過度操勞加上惡劣環境,不少人因而病魔纏身,苦不堪言。面對華僑病藜日益遞增,「中華施醫贈藥所」的規模已難以滿足需求,在「五幫公所」的呼吁和領導下,獲得各界熱心人士的響應和支持,逐步擴大服務範圍,並改名為「中華醫院」。
「中華醫院」雖屬華僑公辦,但因非當地國立機構,在政府看來,便屬私立性質,因此難以得到衛生部門人力、物力和財力的支助,故不但缺乏醫生、護士等專業人才,在醫療設備上也相對落後,自然也就影響當年「中院」的服務素質。直至1958年中柬兩國正式建立外交關係,金邊華僑社會發生巨大變動,在文化、教育機構先後掌控在進步人士手裡的同時,要求「中院」徹底改革的呼聲日益高漲。在這歷史的轉折點,在那大好的形勢下,終於由各界愛國僑領組成「中華醫院董事會」正式接管「中華醫院」的最高權力。院裡的日常運作也由新成立的「院委會」全權主導。從此一個暫新的、脫胎換骨的「新中院」呈現在人們眼前。
往日的「中院」,由於缺乏自己的醫務人員,服務素質遠非理想。為改變這一落後面貌,必須給「新中院」注入一股新的血液。在擴建醫院的同時,更確定辦院的方針,為更好服務病患,再也不能僅僅依靠少數柬籍兼職醫生,必須擁有自己的華人醫生。終於在中國駐柬大使館的關懷和幫助下,1959年經董事會決議,院委會推薦、保送五位資深護士到北京學醫,林志強學內科、洪玉華兒科、曹紅玉產科、許智昭外科、伍淑英五官科。這五位從未上過護士學校的護士,自然不能按照正規方法學醫,他們直接投入臨床實習,由本科醫生專職指導,晚間學理論。1960年,五位醫生學成歸來積極投入自身的崗位,把平生所學服務於廣大病僑,他們可貴的精神深獲廣大僑胞的讚許。
上世紀六十年代初,「中院」的規模日趨完善,中國政府為了支持這所慈善機構,先後贈送各類有關醫療設備,如X光透視機、外科手術儀器、產房用具、消毒蒸汽爐……等,使「中院」朝正規醫院發展。由於醫療器具完備,服務態度認真負責,醫療效果迅速提高,深受社會各界人士所歡迎。這期間,除華人群眾經常到這裡求醫外,其他族裔也聞名而至,醫生們秉承治病救人的精神,對各族病人一視同仁,盡心盡力為其服務。由於求診人數日益增多,服務對像越來越廣,原來有限空間不敷應用,擴建「中院」迫在眉睫。此時適逢郊區波士東義地被政府軍部征用,義地被迫遷往貢武,在華僑代表極力爭取下,軍部將原潮州義地靠近公路的一幅土地撥歸「中院」所有。於是董事會決定籌建新院,經董事會奔走募捐,各界熱心人士慷慨解囊,金邊「中華醫院」新院終於1968年順利落成,這是柬華社會的一件大事。
從「中華施醫贈藥所」到「中華醫院」新院落成,歷經一百多年的滄桑,幾代人的心血,坎坷曲折的路程,體現華僑華人在異國他鄉團結互助、艱苦奮鬥、勇敢上進、追求理想的崇高精神。只可惜,1975年4月17日,在紅色高棉、波爾布特的統治下,「中華醫院」與千千萬萬高棉人民和華僑子弟同樣遭受殘酷的命運。
正是:施醫贈藥,先僑義舉開善業。濟世救人,中院仁風續慈航。
(四十三)
無私奉獻 醫護人員任勞任怨
鼎力支持 熱心僑眾出力出錢
從1820年「中華施醫贈藥所」的創立,到「中華醫院」新院順利落成,「中院」歷經了一個多世紀漫長路程。它與高棉華僑、華人共同度過法殖民主義者的百年統治和日本軍國主義的侵佔歲月,它有幸在十七年施哈努親王和平建設的美好年代中得到迅速的發展,也不幸於1970年3月18日開始,在「龍奈──施里瑪德」右派軍人統治下,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雖然經歷一場又一場的災難,一次又一次的改朝換代,但「中院」仍然堅強地屹立,不因政局的變更而倒下,一以貫之,從沒停止她那神聖的工作。無論在任何時期,熱心人士的大力支持,醫護人員的無私奉獻,讓「中院」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動人感人的奇跡,締造了一段又一段輝煌燦爛的歷史。她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只有幾間簡陋的病室,到一座座、一排排設備齊全的病房,幾百位醫護人員全天候為廣大群眾服務,這一切非凡的成就,充分體現和見證了高棉華僑華人在異國他鄉刻苦奮鬥、齊心協力、互助互愛的可貴精神。
據曾任職於「中院」多年,現居加拿大好友「聞鳴」兄所述:上世紀四十年代末到五十年代初,「中院」因經費不足,醫療設備簡陋,缺乏專業人才,聘請不到相關醫生,沒有足夠醫護人員,況組織鬆散,管理不善,直接影響服務素質。僑胞們普遍認為「中院」只是一所變相善堂,對於已經到了難以醫治的病患,這間「善終醫所」正是最好的歸宿,病人可以在那裡度過最後的日子。
直到1958年秋,中棉兩國正式建立外交關係,施哈努親王執行親中的外交政策,視中國為首號朋友,處此大好形勢,正為華僑提供有利條件,一批進步的愛國僑領順利接管「中院」最高領導權,並在中國駐柬大使館支持和幫助下,保送五位資深醫護人員回國深造。中國政府還先後贈送「中院」大批醫療器材。這時期,「中院」醫務人員更是人才濟濟,除五位後來學成歸來的醫生外,還禮聘眾多柬籍醫學博士常駐醫院,隨時為病患服務,其中包括:內科兼產科主任畢利春博士,心臟兼兒科主任金然博士,肺科主任英沙甘醫生(1968年之後由留蘇返柬的炳通安醫生接替),其他先後任職的還有蘇炳通博士、喬森滿、喬文、迪波多……等醫生。中醫和中成藥部則禮聘黃步讓和王慕英兩位中醫師主理。加上近百位護理人員,「中華醫院」可說名噪一時。由於醫療設備齊全,醫師們醫術精湛,工作人員服務態度認真負責,除華人群眾經常到此求醫外,不少柬、越民眾也慕名而來。院方秉持「治病救人」的人道精神,對各方病患一視同仁,悉心醫治,因此深受社會各界人士的歡迎和讚許。
中院還經常派人遠赴「薄波集中營」,向身陷營中的難僑們,伸出援手,拯救他們於危難之中。「薄波集中營」,是高棉內政部設於磅通省原始森林中的一座暗無天日的牢獄。貧困的僑胞如果沒有繳納身份證稅、或因賭博、抽鴉片等觸犯刑事條例,一律遞解「薄波」終身流放。而「薄波」乃屬瘴厲疫肆之區,生活條件極為惡劣,數以千計的難僑經不起長期折磨而葬身於此,成為原始森林中的孤魂野鬼。中院為接濟這些難僑,每月都派專人專車運送大批干糧、衣物、藥品至此,解決難僑們的燃眉之急,充分體現「血濃於水」的同胞愛。
院方領導在新院落成之前,未雨綢繆,有計劃提前招募培訓多批護士,且事先安排實習。新院開幕時,院務順利展開,如期運作,井井有序。此時,新、舊兩院工作和醫務人員總數高達二百餘人,護士人數就有一百八十多位,病房三百多間,各主要科門診齊備:內科、外科、兒科、產科、五官科和中醫部,每天掛號名額都在二百多名以上。醫院還設有耆老住院部門,收容單身孤寡病患,特別是長期患病的老華僑,他們在此棲身,宛如置身於一座充滿溫馨的養老院之中。
由於醫院經費有限,歷來都須厲行節約,除了機構精簡,華人醫職員工薪金待遇普遍都低於其它同類機構。如護士們的待遇,以1963年培訓班為例,當時的實習護士月薪只有二百柬元,正職護士則由四百元按年資分別遞升至一千二百元。薪酬只有私人醫務所或市立醫院的一半左右。但醫職人員都抱著為廣大病患服務,為僑社做好事的決心,而任勞任怨地工作。其中不少護士都是初出校門的中學生,部分更是富裕家庭的千金小姐,她們不計待遇低微,不怕工作辛苦,真心實意當個為僑民服務的「白衣天使」的精神,十分難能可貴。許多病患經中院治療,身心得以迅速康復,護士們的悉心護理和溫馨關懷功不可沒。護士們美麗、可愛的形象,熱情洋溢的服務態度,充滿愛心的高貴品質,獲得人們的欽佩和讚賞,也為「中院」璀璨的歷史留下一筆濃墨重彩。
中院是一所公立慈善機構,看病、留醫、住院、孕婦檢查、產婦生育……均免收費用,雖醫務人員憑著一股熱情為群眾服務,而領取極低的工資,但各項龐大開銷仍給院方巨大負擔和壓力,因此解決經費來源一直是院方領導的重責大任。捐贈經費主要來自僑社各界善心人士、殷商巨賈,也有不少病患或產婦出院時,都自發地按本身能力捐錢回報院方。更重要的是歷屆董事會大力推動僑界以認捐方式定期捐款,確保醫院能正常運作。金邊各大商戶、廠家、公司、企業及各省市商界熱心慷慨解囊,僑胞們的善舉宛如股股甘泉,彙成浩浩慈海,讓中院這艘高棉華僑、華人慈善事業的百年旗艦,得以乘風揚帆,不斷前進!
正是:無私奉獻,醫護人員任勞任怨;鼎力支持,熱心僑眾出力出錢
( 四十四 )
大潮所趨 志士爭奔前線
形勢使然 中院捲入漩渦
1954年,法國結束了在印支三國的百年殖民統治。但美國新殖民主義者為實現控制這一地區的美夢,又在越南南方扶植了吳庭炎反共親美政權,與胡志明領導的越南勞動黨建立的越南民主共和國分庭抗禮。一場慘烈的戰爭又一次在越南這片美麗的土地上爆發。
長期以來,印支三國人民為追求民族的解放、國家的獨立,不斷與侵略者進行不屈不撓的鬥爭。二戰期間,在越南勞動黨領導下,革命烈火蔓延印支三國,特別在政治氛圍較為濃烈的越南,武裝鬥爭此起彼伏,給侵略者沉重打擊。
在這個歷史大潮流中,許多思想先進的華人、華僑,尤其是青年,先後投入當地人民的革命運動中。其中便有華僑為支援當地人民抗戰而成立的革命組織,如「越南南部華僑解放聯合會」簡稱「解聯」,「西堤華僑愛國民主聯合會」簡稱「愛聯」。一般將之通稱為「華運組織」。越戰期間,上述各個組織也有成員在高棉活動。
1958年秋,中棉正式邦交,兩國友好關係迅速發展,劉少奇主席、周恩來總理、陳毅外長先後蒞臨高棉訪問,在這大好形勢下,華運組織逐漸掌控當地華文學校、報社、華人體育會及各種社團。
六十年代中葉,越戰不斷升級,南越人民在以阮友壽為首的「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陣線」領導下,展開抗美救國運動。此時,中國大陸正爆發文化大革命,一股左傾思想的激流衝擊了整個高棉華社。隨著越戰的白熱化,本來掌控在左翼人士手裡的學校、報社、體育會更加推波助瀾,學校的教育,報紙的宣傳,體育會領導的鼓動,讓一部分熱血青年進一步接受激進的思想,一種奉獻於革命事業,支持越南人民抗美運動的精神躍然而起。「打倒舊世界,建立新社會」的理念已成為他們追求的目標和行動的指南,終於掀起一股奔赴越南南方戰區的浪潮。
隨著越戰的蔓延和擴散,抗美武裝運動愈趨劇烈,前線對各種人員的需求日漸增多,在此關鍵時刻,許多教師、學生、店員、工人......懷著滿腔的熱血和崇高的理想,陸續投奔南越戰區,而「中院」內部不少醫護人員更因革命高潮的來臨,為國際主義而獻身的精神和理念,讓他們奮不顧身去接受那神聖的使命。據長期在「中院」工作的「聞鳴」兄所述:正當越南戰火越燒越旺時,華運份子更為活躍,此時赤柬勢力也開始抬頭。由於「中華醫院」是個較為特殊的團體,甚受各方勢力所重視。為了控制這所極為重要的慈善機構,「解聯」、「愛聯」、「赤柬」三方面勢力在「中院」各重要部門都安排自己的人員。他們雖擁有共同的目標,但都隸屬各自不同單位。不過,在工作上還是互相配合。傾向越共一方的「解聯」成員,工作重點是物色和動員各醫護人員投身到越南南方戰場,如當年「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陣線」設立的地下廣播電台,其中粵語廣播的廣播員就是一位投身「南解」的前「中院」護士,而南解高層及戰場指揮官身邊的醫護人員也有前「中院」護士的身影。而追隨赤柬一方的人員,也積極物色另類人才送進剛成立的武裝根據地。1970年赤柬東北解放區首府桔井市,負責該市華僑工作的赤柬中央特派員「密娟」(娟同志之意),就是早年離開「中院」的資深護士黃清音,另赤柬西南解放區華僑部負責人張東海屬下的林賽棉、曾玉金、陳玉燕.....等,都是前「中院」人員。而民柬時期派駐香港的經貿處副處長蘇灼,更是前「中院」的總務主任,其太太洪玉華也是「中院」派往中國學醫歸來的兒科醫生。至於親中國的「愛聯」,在道義上都支持和配合其他二方面工作,以另一方式支援抗美運動。
越戰期間,「中院」也先後接待過「越南解陣」高層人員和他們的家屬到院內留醫,產房也曾招待過多批上層人員的太太留院產子。據說當年「解陣」外交部長阮氏萍也曾化名來到新院作度假式留醫。某些前赤柬地下工作領導幹部在形勢吃緊時,也曾到中院小住,因為醫院就是他們最理想的掩護所。
可以這麼說:印支戰爭期間的「中院」,曾為印支人民抗美救國鬥爭的革命事業作出巨大貢獻。或是說:在特殊的歷史時期,「中院」也無可奈何,不可避免地被捲入政治鬥爭的漩渦中。
正是:大潮所趨,志士爭奔前線。形勢使然,中院捲入漩渦。
(四十五)
危機驟至 幾許艱辛總堅持
噩運難逃 百年事業成歷史
1967年,高棉政局發生重大變化,在中國文化大革命影響下,高棉左派份子活動頻繁,直接衝擊施哈努克親王的統治根基。親王為防患未然,開始削弱左派力量,繼「柬中友好協會」被封,福財領導的大學生聯合會不少精英份子被捕,接著所有華文報紙被勒令停刊。政府內閣也徹底改組,親美的龍奈將軍出任首相兼國防部長,掌控了國家軍政大權。
1970年3月18日,龍奈在美國唆使下,調集軍隊,掌控了金邊市,並在當天召開的國會上,強行通過罷黜施哈努克親王國家元首之職,一場政變終於在金邊爆發。突變的形勢,迫使施哈努克親王在北京的大力支持下,聯合赤柬組成流亡政府。至此,高棉正式被捲入越戰漩渦,高棉人民和四十萬華僑、華人從此生活在戰爭的陰影下。
龍奈的政變,高棉政局的轉向,給左傾的柬華僑社帶來巨大的震撼。右派軍人集團馬上下令封閉所有華文學校,不少體育會也先後停止活動。而「中華醫院」也注定難免發生重大的變更。
二戰前後,柬華社會基本上為國府所控制。在法殖民統治時期,他們作為當局的代言人,全權管理僑界各會館、宗祠、公所、學校……等,「中華醫院」也在他們掌控之中。高棉獨立後,特別是中棉正式建立外交關係後,過去處於地下活動的左翼人士,紛紛浮出水面,並先後接管上述各機構。「三‧一八」政變後,由於龍奈執行反共親美政策,柬華左翼人士面對嚴峻的形勢,迫使他們採取斷然措施,不少教育界人士、新聞從業者、僑團負責人。紛紛從公開場合退隱,其中不少左翼精英轉入戰區,投身於革命的隊伍。
據「聞鳴」兄所述,此時的「中院」遭受的衝擊尤為巨大。赴華學醫歸來的五位醫生,就有三位離職。更多護理人員隨著政局的惡化,先後「消失」。連行政核心人物,院委主任也一早不知去向,七位院委頓時少了三位,院內群龍無首,一片混亂。處此緊急關頭,餘下的行政人員,臨危受命,根據董事會決議,在原有架構上重新物色人選,遞補空缺。醫院能否正常運作,取決於有無足夠駐診醫生,在院方要求下,各立案醫師應急回院,積極投入工作的同時,還增加診病和巡房時間,而增聘醫師填補空缺更是燃眉之急。當時內科由蔡漢文醫生負責;其他還有外科林淑卿醫生;婦、產科畢利春醫生主持,日常門診空缺則由資深助產士陳琴遞補。而護理人員嚴重缺乏的情況下,幸而新一期護士培訓班學習期滿,正式投入工作。董事會還新聘一位王姓院委主任坐鎮。王主任是位熱心人,除工作積極,認真負責外,且能虛心請教熟悉院務的老職員,故「中院」在上下通力合作下,總算能順利運作,逐漸度過困境。
由於不少醫護人員的離職,帶給醫院業務的衝擊,雖經董事會和院委領導的努力,得以順利解決這突如其來的危機,但也引起當局有關部門的注意。特別是右翼報章推波助瀾,借題發揮,有目的地報導「中院」的「負面新聞」,說「中院」是越共的「庇護所」,院內人員經常把政府管制的藥物暗中轉供越共,因而有關部門對院方所需藥物嚴加管制,給醫院的運作帶來極大的困擾和麻煩。
這期間,龍奈政府有關機構曾一度想接管「中院」。但因這是一所慈善機構,看病、醫療、住院......等一切都是免費,一旦接管,龐大的開銷將給政府帶來巨大的負擔,這種「賠本生意」絕不是貪污腐敗的政府官員所願意幹的「蠢事」,故只好打消接收「中院」的念頭。不久,「中院」董事會換屆,親台人士重新掌控院政,由譚姓院董主理,一度還準備物色人選赴台培訓,後因條件所限,未能成行。
自南越戰火蔓延至高棉,赤柬在越共的幫助下,勢力不斷坐大,廣大的農村,偏遠的山區已成他們的勢力範圍。為了逃避戰火的吞噬,善良、無辜的百姓紛紛湧入大小城市。原有四十萬人口的金邊市,突然暴增至近二百萬人。密集的人口給這座孤城造成巨大的壓力,市民們的衣、食、住、行都成難題。面對如此艱難的困境,「中院」也在苦苦掙扎著,但二百多位醫護人員肩負著神聖的使命,仍然與僑胞們共進退,共患難,一如既往日夜堅守崗位。
令人感慨的是,這所曾經在左派人士掌控之下,為越共、柬共、「華運」做過貢獻、培訓過許多醫護人員的慈善機構,還有在院內服務的眾多醫護人員,在赤柬進入金邊後,居然一樣難逃噩運。
正是:危機驟至,幾許艱辛總堅持。噩運難逃,百年事業成歷史!
(四十六)
學貫中柬 成就文化橋樑 功在兩邦
心懷人民 獻身革命理想 魂歸何處
中棉建交後,兩國友好關係一日千里。大好形勢下,華文學校蓬勃發展的同時,華僑子弟為適應環境需求,學習柬文的風氣也日益高漲,華人主辦的柬文學校像雨後春筍般湧現。當時辦得較成功的有:陳綠野、陳志堅、許慈庭、梁炳光等創辦的「拉達那基里」,陳世敏的「碧嶺」、黃振松的「友誼」,還有鍾先定、胡炳南合作主持的「啟文」等。這些主辦人對中柬雙語都深有研究,且都是極有經驗的辦學人才。
此外,這期間,華僑社會也湧現一批對中柬雙語頗有研究心得的人士:江秀音、陳瑤仙、伍書錦、陳世微、徐錦英、林德大、陳孔祥、夏之初……等。這些人才,有些先後參與中國援柬工程或中國駐柬機構的翻譯工作,部分還回國擔任各有關部門的翻譯員。其中有幾位相當出色,深獲人們的讚許。
江秀音在「端華」初中畢業後,專門攻讀柬文,成績優異,曾參予中國援柬機構翻譯工作,並主持柬埔寨電台潮語節目。後期任教端華中學柬文科,由於工作認真負責,深得學生敬重和愛戴。胡炳南不但是「啟文」柬校主持人,還是「工學體育會」創會人之一,曾為《工商日報》排字部主將。陳孔祥是我初中時期的班長,畢業前夕,因工作需要而中途輟學,前往擔任中國援柬專家組翻譯員,後期在《工商日報》任官方記者。林德大除開辦柬文夜學補習班外,還以「林丁」為名編譯一部《柬華字典》,面世後,獲各界人士高度評價。編譯柬華字典的還有夏之初。
當年精通中柬雙語的人才不勝枚舉,但陳世敏、陳綠野所取得的成就和在華人社會中的名氣較為突出,他們在教育界和翻譯界所作出的貢獻有目共睹。
陳世敏畢業於端華初中第十屆,學生時期已是文藝活動尖子,不但能歌善舞,在籃球場上、在乒乓檯邊,也都不時留下他的身影。他能說會道,演講台是他顯露才華的平台。由於交遊廣闊、熱情好客,人緣極佳。初中畢業後,曾先後在《湄江日報》和《工商日報》擔任記者和翻譯員。夜間還組辦青年柬文學習班。歷經多年,由於刻苦學習、勤於鑽研柬埔寨文學而取得巨大成就。隨後參加了中國經濟代表團翻譯工作。中棉建交後,他受聘擔任王國政府訪華代表團翻譯員,多次隨施哈努克親王訪問北京,並榮獲中國領導人接見。期間還負責中國駐柬大使館翻譯工作。1960年,在中國駐柬機構推薦下,出任北京外語學院柬文講師,專門為中國培養柬語專業人才。在華期間,深得中國政府器重,授以專家級禮遇。1962年,任期圓滿回歸柬埔寨,隨即被林宏毅主任識賞,邀請出任端華中學柬文講師。並自創「碧嶺」柬文學校,成績斐然。龍奈政變後,棄文從商。1975年4月17日赤柬攻佔金邊,他與千千萬萬的高棉人和華僑同樣經歷一場暗無天日的悲慘歲月。幸而於1980年逃出生天,以難民身份移居英國倫敦。由於名聲遠播,加上學習外語的天分,終於被聘為東方學院講師,直至退休。不幸於2007年3月20日因病與世長辭,享年75歲。世敏的一生奉獻於翻譯和教育事業,桃李芬芳,高棉、中國、英國到處都有他培養出來的優秀弟子。
陳綠野出生於華裔家庭。少年時期在桔井進盒村長大。孩提時與土著孩子打成一片,對當地下層百姓的生活有深刻了解,對他們的遭遇和苦難深為同情,一種改變社會現狀的理想也因此逐漸形成。綠野自幼養成閱讀習慣,特別喜愛宣揚進步思想,揭露社會黑暗的書籍。他善於鑽研、深入探討,讓他的學識突飛猛進。雖進入正規學校的時間不長,但通過不斷自修,卻獲得豐碩成果。特別在中、柬雙語都造詣頗深。成年後,前往金邊闖世界。由於表現突出,被安排進入中國援柬電台當翻譯員。一面工作,一面學習中,爭取業餘時間翻譯多部中文小說。期間還頻繁參加各類社交活動,讓他認識教育界和新聞界眾多高級知識分子。特別結交了胡琳、胡潤......等左派政府官員。在他們影響下,思想更臻成熟,於是與幾位志同道合的青年合辦「拉達那基里」柬文學校,作為培養華人柬語人才和宣揚進步思想的陣地。這所柬文學校由於師資優異、教學認真,要求嚴格,學員們都學有所成,部分更不負眾望成為優秀的柬語人才。綠野是一位充滿激情的進步青年。當年參加翻譯工作,因表現突出深受有關部門賞識,本來准備與其初戀情人,也是他共同工作多年的同事一起前往中國當翻譯員。可是在理想與愛情難以取捨的情況下,經過長時間思想鬥爭,終因濃厚的鄉土感情和對美好理想的熱烈追求,決定與心愛的人分手,繼續留在柬埔寨發展他的事業。事過情遷,近十年的流光匆匆而逝,綠野終於在「拉達那基里」找到他心愛的另一半──他的學生,也是我初中時期的同學陳杏萍。杏萍是我班的大美人,說話輕聲細語,娓娓動聽。但性格堅毅,作風嚴肅,生活簡樸,雖出身富裕家庭,卻自願到公立的「中華醫院」擔任護士。他與綠野的結合,可說男才女貌,天作之合。非常可惜,龍奈的政變,衝擊了他們美滿幸福的生活,杏萍也跟隨綠野進入叢林戰區,去追求他們美麗的願景。聞說,1975年,赤柬勝利後,由於綠野溫和的革命路線,與波爾布特之流背道而馳,結果難容於魔鬼的政權,雙雙犧牲在「革命同志」的屠刀下。杏萍同學抱著初生嬰兒的照片,至今還遺留在金邊S21大屠殺博物館的牆壁上。
正是:學貫中柬,成就文化橋樑,功在兩邦。心懷人民,獻身革命理想,魂歸何處?
( 四十七 )
有幸融入 棉華報社溫馨家庭
從頭道來 柬華報業發展歷史
1965年元旦過後第二天,我走進《棉華日報》的大門,正式成為報社一員。雖然在此之前已經參加了棉華籃球隊,且已歷時五年,早已對《棉華》產生了深厚的感情,可還談不上對它深入了解。自參與編輯部工作後,漸漸融入這個溫馨、和睦、充滿蓬勃生機和青春活力的大家庭中,對它有更進一步認識。近三年的集體生活,同事們一起工作、學習、交流、討論、互相幫助,共同提高思想認識和業務水平,大家宛如兄弟姐妹般的友情,是何等真摯和珍貴。那一幕一幕的生活片段,在我腦海中經已烙印下難以磨滅的記憶。領導們的信任和照顧,讓我內心充滿溫暖,特別是總編輯永青兄對我關懷備至,令我畢生難忘。前輩們豐富的經歷,走過的人生道路崎嶇曲折,他們的故事既精彩動人,更充滿傳奇色彩。他們還給我講述了許多報界的軼事和介紹柬華報業的發展歷程。
據前輩們回憶和有關史料記載:二戰之前,高棉華社還沒有一份日報,僑胞們要閱讀報刊,必須通過金邊代理書局訂閱西堤出版的華文刊物。當年西貢的《遠東日報》由於新聞報道快捷,副刊內容豐富,最受僑胞們歡迎。直至四十年代初,金邊才出現《播音台》、《大中報》、《華商報》等幾份不定期的小型報刊。抗日戰爭勝利後,翌年五月份,由部分進步人士合資創辦高棉歷史上第一份中文日報──《現實日報》。《現實日報》是一份宣揚愛國思想,激勵僑胞愛國熱情,反映社會現實,促進社會革新的進步報刊。《現實日報》的新聞主要採用《美聯社》、《路透社》、《法新社》、《新華社》的電訊,同時轉載香港、新加坡等進步報刊的文章,還經常發表維護僑胞形象、爭取僑胞權益、促進僑胞團結、推廣和發揚僑胞的福利事業的時評和社論,故深受廣大僑胞歡迎。在華僑社會中頗具威望和影響力。也因此被國民黨當局視為眼中釘。為抵消現實日報對僑社的影響,國府駐金邊機構也於1947年7月創辦其機關報《公言日報》,志在與《現實日報》分庭抗禮。可惜不受僑胞歡迎,銷路不斷下降,被迫於1948年8月自動停刊。而當年法殖民當局深怕《現實日報》的進步言論對其殖民統治帶來衝擊,因此對《現實日報》諸多為難,對報社主要負責人加以迫害,不少精英在莫須有罪名下,被驅逐出境。最後,終於在1951年被徹底查封。在《現實日報》暢銷時期,溫先彬主辦的《工商日報》和魏智勇創立的《湄江日報》也相繼誕生,形成三報鼎足而立的局面。這是高棉獨立前華文報業的黃金時代。
1953年11月9日,高棉王國宣告獨立。獨立後的王國政府,在施哈努親王領導下,執行獨立、中立、不結盟政策。這時期華文報紙就像雨後春筍般蓬勃發展:親左的、親右的、中立的......,可說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直至1957年前後,出現的報紙有:《華僑日報》、《金邊日報》、《環球日報》、《救國日報》、《新生日報》、《中柬日報》、《亞洲日報》、《棉華日報》、《高棉午報》、《展望晚報》、《金邊晚報》......等十多家。1958年,中棉正式建立外交關係,高棉華文報業也迎來了飛躍時期,日報、午報、晚報、週刊、月刊......琳琅滿目,多如繁星,不勝枚舉。
在芸芸眾多報刊中,據我所知,也深有體會的是:《棉華日報》可說是萬花叢中一點紅,辦得格外出色。無論報導國際形勢,祖國發展、中棉交往、僑社動態......《棉華日報》都不遺餘力。新聞報導翔實及時,副刊內容包羅萬象,多姿多彩。因此許多學生、教師、工人、店員、小販、商人都是他的忠誠讀者,每日銷路高達近萬份。在只有四十萬華僑的小天地裡,擁有如此驕人成績,實是十分難能可貴。
《棉華日報》是由許多進步僑領和人士合力創辦的。當年發起人有:李悅書、黃盛遭、蔡樑鏗、姚鶴儔、江文奇、羅少榮、邱成章、郭芝勤、潘丙、張喬、張裕厚.....等人。報社組成後,於1956年7月30日創刊。辦報宗旨是支持和維護中華人民共和國,發展中棉友好關係,致力僑社團結,鼓勵僑團發展,支持僑教事業,開展華僑福利工作,極力維護華僑正當權益。由於宗旨明確、貫徹認真,深獲僑胞們大力支持和高度評價,進展十分順利。
在《棉華日報》蓬勃發展期間,還出現一些其他壽命較短的日報、週刊和月刊。如:《文潮報》、《熱風報》、《骨子報》、《塔山報》、《新報》、《真報》、《新風》、《湄河潮》、《柬埔寨知識》等。
經過一番競爭淘汰,最後尚存的,除《棉華日報》外,尚有《工商日報》、《湄江日報》、《生活午報》。直至1967年9月13日,高棉王國風雲突變,右傾的政治風暴席捲和平之島,善變的施哈努親王終於勒令查封所有華文報刊。但不可否認,從1958年到1967年這十年既是中柬友好的蜜月期,也是柬華新聞文化事業最輝煌燦爛的時期。
華文報社被查封後,施哈努親王為迎合高棉華人的需求,特命其王子納拉迪波為社長和主編,出版了一份官方主辦的中文報《柬埔寨日報》,作為其御用工具。1970年3月18日,龍奈發動政變,推翻施哈努親王的統治,不久,《柬埔寨日報》被龍奈的親信接收,遂改名為《柬救國日報》,成為官方的喉舌。
正是:有幸融入,《棉華》報社溫馨家庭。從頭道來,柬華報業發展歷史。
( 四十八 )
老總垂青 得兼編輯世窗版
名家到訪 有幸結識周慶陶
進入《棉華日報》當天,總編輯林永青兄安排我負責資料室工作。《棉華》資料室是一個近三十平方米的大房間。除各類書籍外,還保存每天出版的報紙,到月底裝訂成一本大月刊,供記者和編輯們查閱。資料室還要收集中國大陸的《人民日報》、香港的《文匯報》、《大公報》、《新晚報》以及本地兄弟報社所刊登的重要資訊,加以詳盡地分門別類。中國欄目下分為:政治、軍事、外交、經濟、貿易、文化、科技、體育、藝術……等小欄目。外交欄目是資料室搜集的重點,包括:中蘇、中美、中日、中歐、中越、中朝、中亞、中非……等。世界欄目主要有蘇聯、美國、東歐、西歐、中東、亞太、非洲、拉美等。當年正處越戰期間,故越南欄目更是重中之重。從胡志明、范文同、武元甲、阮友壽、黃晉發、阮氏萍到吳廷炎、吳廷儒、阮文紹、阮高奇……等,從南北越國家領導人的動態,到中越關係的發展,從中美在越南戰場上暗中交鋒,到美機對北越的狂轟濫炸,從美國戰機被共軍擊落,到越南南方人民在解放陣線領導下,開展游擊戰爭的英勇事跡及取得的偉大勝利……這一切資訊都是必須保存的重要資料。
1965年中,大約我進入《棉華日報》五個月後,也許是永青兄對我的厚愛,在我負責資料室的同時,又讓我兼任副刊《世界之窗》版的編輯工作。《世界之窗》顧名思義,讀者們從這個窗口將能窺見世界各國和地區的政治動向、軍事實力、經濟發展、外交傾向、文化特色、風土人情……,特別是與中國的外交關係。在這個版面上,我最欣賞和喜愛的是棉華日報巴黎特約通訊員「柳門」先生的文章。他經常給讀者們介紹法國特別是巴黎的點點滴滴。從政治人物到科技天才、從哲學先驅到歷代文豪、從藝術領域到各種不同政治傾向的報刊、從工人罷工到議會爭鬥、校園動態、從莊嚴肅穆的千年古剎到宏偉新穎的近代建築、……等。在他筆下,都能描繪出一段段精彩絕倫的故事、一幅幅美麗動人的畫卷。柳門的作品文字精簡圓練,題材包羅萬像,內容深入淺出,立論精闢明透,主題健康而意義深長,讓人讀後不但增廣見識,更感回味無窮。
「柳門」是周慶陶先生的筆名。他出生於越南書香世家,中學畢業後,懷著滿腔熱情回國升學,並以優異成績考進「北京師範大學」,專攻英、法雙語,還兼學世界語。畢業後,南下廣西,任教「廣西師範學院」。由於精通中、英、法各國文字,經他栽培成就的學生不計其數,許多都是出類拔萃的外語人才。1937年,日本軍國主義發動侵華戰爭,周先生為免遭戰火荼毒,逃難到西南方,抗戰勝利前夕,輾轉抵達國民政府陪都重慶,繼續就讀「新聞學院」。畢業後,即從事軍事科技知識的翻譯工作。1947年,國民黨「中央社」巴黎分社成立,周先生被任命為分社主任。1949年國民黨敗退台灣,分社關閉,周先生拒絕前往台灣,從此定居於巴黎,並進入「巴黎大學」研究語言學。畢業後,在「巴黎語言學院」任教。期間,還從事科技知識翻譯工作,並長期給東南亞各國華文報刊撰寫法國和西方的見聞,介紹西方各國的政經動態、先進科學技術。在東南亞和歐洲的華人社會中享有極高的威望。老人家於1982年退休,1995年走完人生的最後歲月。
曾記得,當我編輯《世界之窗》版幾個月後的1965年秋,柳門先生前往香港探親,順道旅遊柬埔寨。有朋自遠方來,特別是我報的外國特約通訊員,自當力盡地主之誼,熱情招待貴賓。為示隆重,當柳門先生抵達金邊的第一天,在潘丙社長的帶領下,全體編務人員特在「華群大酒樓」設宴為他接風。當天出席宴會的,除潘社長外,還有總編輯林永青,主筆楊文,採訪主任周德高,《國際版》編輯黃森、江錦偉,《地方版》編輯朱達、郭亮天,《副刊》編輯盧雪梅和我。席間賓主交談甚歡。柳門先生十分健談,他不斷稱讚《棉華日報》是一份很有風格和立場的刊物,而四十歲的社長,三十六歲的總編輯,個個年輕有為,生龍活虎,更是前途無量。其實,當年柳門先生也只有五十歲左右,卻經已名聞東南亞,他的文章不但在《棉華日報》刊出,更是香港《文匯》、《大公》兩大報刊的長期撰稿人。柳門先生在造訪《棉華日報》的第二天,潘社長還安排採訪組同事陪同他暢遊暹粒市,參觀世界七大奇跡吾哥窟。幾天的相處,《棉華日報》員工的盛情招待,千年古剎的絕世奇觀……,讓他留下深刻印像。回到巴黎後,他給我們寄來幾篇《高棉印象記》的文章,對宏偉的吾哥窟嘆為觀止,對《棉華》全體編輯成員,更是佳評處處。
七十年代中,我在曼谷《新中原報》任編輯時,他老人家還以「流瑩」的筆名在該報發表文章,我又一次有幸能夠編輯到他的作品,實是受益匪淺。1976年底我抵達巴黎,翌年初春,曾特地前往拜訪他老人家,大家相聚甚歡,熱情的招待令我有賓至如歸的感覺。他還不厭其詳地給我這個初來甫到的年輕人介紹巴黎的故事,讓我這個「新唐」對陌生的僑居國有進一步的認識和了解。
八十年代初,據說《歐洲時報》創刊前夕,當年報社主要負責人也曾前往請教這位老報人,聽取了許多寶貴意見。
正是:老總垂青,得兼編輯《世窗版》。名家到訪,有幸結識周慶陶。
( 四十九 )
憶隊友 鮮活往事有多少
藉球賽 友誼橋樑通四方
1960年秋,我考進「端華」專修班。開課不久,就被體育主任江景浩老師挑選為學校男籃隊員。我們「燎炬班」參加校隊的還有倪宏楚、林和池和吳文正三位同學。初中時期,宏楚、和池和我都是籃球愛好者,也是各自的班級籃球隊主力球員。吳文正來頭更大,他是馬德望國光學校的學生,是國光男籃校隊首號射手,身手敏捷,能攻善守。職司前鋒,衝鋒陷陣時,快速的反應,巧妙的「過人」技術,常給敵方極大威脅,技術全面,堪稱高手。可惜,當年在「端華」還沒修完半個學程,因不習慣校方對學員過於強調思想教育,忽略學術和技能的培養,而中途輟學。他的離開,是「燎炬班」男籃的重大損失。聞說他回鄉後,更獲名師指點,球技精進,成為當地代表隊的一員猛將。
我們大夥在校隊期間,除練球外,還經常學習和開會,彼此交流心得和經驗,日子過得相當充實和富有意義。當年校隊的正隊長是陳世傑,副隊長是葉煒烘,都是專修第一屆同學。陳世傑人高馬大,葉煒烘魁梧勇猛,「端華」男籃校隊有他倆坐鎮,穩如泰山。加上黃紹華、蔡親湖、鄭漢民、黃國瑞、曾君武幾位猛將助陣,實力堪比外界社團,特別在江景浩老師悉心指導下,整體技術獲得長足進展。
日子匆匆過去,大概過了半個學期,一次偶然,我和宏楚結識了《棉華日報》的幾位朋友。那一天,我們的班長鄺春同學帶領我們到《棉華》報社參觀。鄺春在進入端華之前,曾是《棉華》報社排字部的職工,人緣甚佳,交遊廣闊,從編輯部到排字部、營業部和印刷機房,都有知心好友。在他介紹下,我們認識了《棉華》籃球隊助理教練李安大哥。
當年,李安在編輯部任校對組長。後來我曾與他在同一小組裡共事多時。他為人慷慨大方、熱情好客、待人和藹、性格開朗。更難得的是工作認真、勤奮好學,對文學、詩詞深有研究,根底頗深,而處事十分低調,從不高談闊論,也不顯山露水,長年累月在崗位上默默耕耘、埋頭苦幹。因此甚受同事們的敬重。他從小在越南成長,那裡是他的第二故鄉,也是他心中的最愛。後來報社被勒令停刊,他和幾位志同道合的同事,秘密投奔南越戰區,為第二故鄉獻出青春。這是後話。
卻說當天李安大哥熱烈歡迎我們的到訪,當他知道我與宏楚都是籃球愛好者時,格外高興,親切邀請我倆參加報社籃球隊,並不厭其詳地給我們介紹這支球隊的概況和他心中的「宏圖大計」。盛情總是難卻,我倆經數週考慮後,決定離開學校代表隊,正式加盟《棉華》。因為感覺到,在《棉華》籃球隊這個新環境裡,更有條件和空間發揮我們的潛力。
我們未經體育處批准便私自離隊,在當年,這是違犯紀律的。奇怪的是,並沒有遭到批評和處分,心中不免留下難解的疑團。直至後來參加《棉華日報》工作,才知道《棉華日報》的潘丙社長比端華學校的訓導主任劉明哲在「柬華社會」裡的「地位」更高,「影響力」更大,怪不得我們能平安地「逃過一劫」。
說起《棉華》籃球隊,原本除身材高大的體育記者楊景新外,還有採訪主任周德高、地方版記者曾劍華、營業員黃大利、機房組長利家偉、報社公關組長馬桂陽、主筆楊文……等。我們兩位年輕人的加入,讓這支隊伍增添了新生力量。不久,交游廣闊的周德高又邀請到李文桃、楊文德、陳創義、林德大等幾位年輕好手加盟,《棉華》籃球隊至此擁有較為整齊的陣容。他們當中除林德大是一位中、柬雙語的出色教師外,其他三位都是柬埔寨大學生聯合會的精英分子,龍奈政變後,在大學生聯合會主席福財的影響下,先後投奔戰區,為叢林革命的偉大事業奉獻寶貴的青春。《棉華》籃球隊全盛時期實力相當可觀,雖不敢自誇人才濟濟,卻也鋒、衛齊全,實力均衡。中鋒楊景新高大威猛,後期發行部負責人陳志兄的大公子,也是「端華」男籃校隊主力陳一心「為父爭光」,為《棉華》效力,職司中鋒,更如虎添翼;楊文德、陳創義、倪宏楚個個身強力壯,彈跳力好,善於控制籃板球,全屬鎮守後衛最佳人選;林德大、李文桃和我,在前鋒位置上輪番上陣。大家相敬如賓,凡事互相謙讓,從不爭強好勝,故多年來合作無間,相處融洽。
這支隊伍曾代表報社南征北戰,構築聯誼的橋樑。桔井、磅針、柴楨、嗊吥、實居、禾堂、實廣……等大小城鎮,都曾留下我們的身影和足跡,遍播友誼的種子。「棉華」訪問團所到之處,當地僑胞的歡迎場面總是熱火朝天。在歷次訪問中,潘社長都被邀請發表講話。每次精彩絕倫、娓娓動聽、充滿感性而富有意義的講話,不但獲得僑胞們經久不息的熱烈掌聲,更讓僑胞們感受至深。
《棉華》籃球隊成立後,多次參加「全柬杯」錦標賽和社團間的友誼賽。在「全柬杯」的賽事中,由於強隊如雲,不免相形見絀,最好的戰績也只是進入第三輪,就遭強敵淘汰。但在社團間的競爭,卻不失一席之地。除「華光」、「藝聯」幾個體育會外,面對其他社團,「棉華」都有信心與之爭一日之長短。曾記得,當年「華光體育會」組織社團「八強賽」,參加隊伍除主辦單位外,還有「東方」、「職工」、「藝聯」、「聯友」、「工學」、「棉華」、「工商」等。在分組賽中,「棉華」隊曾以懸殊比分輕取兄弟報社「工商」隊,而面對「職工」和「東方」,僅以三、四分之差飲恨沙場。而另一小組,「華光」隊輕騎過關,先後勇克「聯友」、「工學」和「藝聯」,最後與「職工」隊爭奪桂冠,「華光」由於擁有多名來自堤岸「精武體育會」的高手,一路過關斬將,終把「職工」隊拉下馬。
在潘丙社長領導下,《棉華》籃球隊最主要的宗旨是發展和促進與各地僑胞的友好關係,建立和加強兄弟社團間的深厚友誼。
正是:憶隊友,鮮活往事有多少。藉球賽,友誼橋樑通四方。
(五十)
風華正茂 青年學子施抱負
歷練多方 進步報社育英才
專修畢業典禮一結束,我們「燎炬班」三十位同學個個懷著興奮的心情,收拾行裝,準備踏上新的征程。大多數同學在訓導處安排下,走上教師崗位。學習成績好,工作能力強,固然倍受重視,而思想先進、品德優良,更成為重點培養對象,在各自領域擔負重職。
鄺春、鍾興盛、林漢雄、林和池、魏漢榮、劉美鸞等同學先後被分配到嗊吥「廣育」、磅針「培華」、柴楨「華僑」、暹粒「中山」、金邊「廣肇惠」等中學負責部務工作。王月卿、曾茜薇兩位女同學因父親在「端華」任職多年,已屆退休年齡,特准女承父業,留校服務。其他從事教育工作的還有蕭楚芬、杜惜芝、陳綺玲、張麗明、陳素粧、梁美琴、余光輝、賴隆興、張振加......等。
當年我們畢業時,中國大陸正處三年自然災害時期,華僑回國省親時,一袋袋麵粉、一桶桶豬油、一箱箱舊衣服,隨身攜往接濟國內親友,中國人民當年生活的困境可想而知。而就在當時,周勤秀、郭淑貞、王淑娟三位女同學不顧家庭反對,放棄舒適生活,毅然回國升學,這種熱愛家鄉、熱愛祖國、熱愛中華文化的精神,令同學們十分感動。可惜幾年之後,一場血腥的文化大革命讓他們改變了人生的軌跡。乘著改革開放的大好時機,淑貞飛往香港,淑娟也移居加拿大,重新開創自由的新生活。
同學中,也有幾位家庭環境好,父輩留下龐大家業,必須繼承,「只好」從商,負起新一代商人重責。
而我與倪宏楚、倪萬安、黃慧卿、陳杏萍等同學,為了多學一門外語,而報考「拉達那基里」柬文補習學校。在柬校進修一年多後,宏楚因父親年事已高,不得不下海經商。慧卿和杏萍兩位女同學以優異成績考進「中華醫院」當護士。當年「中院」實習護士月薪只有三、四百柬元,艱辛的工作並非人人都能勝任,低微的收入,更非人人都願意接受,她們卻懷著一顆愛心、不怕髒、不怕苦,在自己的崗位上堅持到最後的日子,真是難能可貴。至於萬安也在好友多番鼓勵和勸導下,最後改變初衷,跟著大夥執起教鞭。至於我畢業後抱著學好「外語」的理想走進柬校,可惜半途而廢,一事無成。直至1964年底,在《棉華日報》總編輯林永青兄的安排下,於翌年元旦,正式進入《棉華日報》編輯部當資料員。
在《棉華》編輯部上班後,我才發現《棉華日報》與「端華中學」有著深厚淵源。「端華」是柬埔寨華文學校最高學府,《棉華》是柬華社會最負盛名的進步報社。彼此聯繫密切,人才交流頻繁。
張裕厚老師是柬華新聞界的老前輩,曾在《現實日報》擔任編輯,更是《棉華日報》創刊的重要負責人之一。「端華」開辦專修班時,張老師使命所驅,挑起專修第一屆班主任重擔,兼授語文科並任思想指導的導師。林超泉老師本是《棉華日報》編輯部中才華洋溢的人才,因工作需要,放棄原有職位,前往「端華」擔任教務委員兼授專修班語文課。而「端華」歷屆畢業生進入《棉華》工作者不計其數。《棉華》已成為這些年青人鍛煉和成長的極佳場所。
專修第一屆畢業生張允隆和李文鳳兩位同學,曾在《棉華》工作過。允隆負責柬新聞翻譯工作。既翻譯「柬新社」新聞稿,又收聽電台,繁重的工作量壓得他難以清閑,但他是一位富有責任心的人,在崗位上默默耕耘,毫無怨言。他精通中柬雙語,所譯文稿簡易明透,深獲領導讚許。他也是赤柬的地下人員,長期以商人身份潛伏金邊。赤柬佔領金邊時,他也隨著勝利的隊伍荷槍出巡,威風凜凜。當年允隆的家與家岳住所隔街相望,他的戎裝出現,令人驚訝!但也完全可以理解。當年,左傾思潮泛濫成災,不少和允隆同學一樣的專修生在訓導處影響下,被左派勢力吸收,秘密參加革命工作,成為「華運」或赤柬的人員,走上叢林革命的道路。而允隆同學在大逃難浪潮過後,多年音訊斷絕,不知行蹤。只能祝福他平安康健,得免難於赤柬的清算。至於李文鳳同學在我進入《棉華》時,經已離職,據說我負責的資料室曾是她工作過的地方。可能經過一段時間的磨練,好鐵經已成鋼,學校當局特召回訓導處工作。後來聽說她由於表現出眾,得到最高領導的重視和培養,成為該領導機構的一員幹將。
吳文興和張錫榮兩位同學都是班裡的優秀生。他倆柬文、柬語都有一定造詣,進入《棉華》後,被安排在記者組工作。文興畢業於專修第四屆,曾以「吳喜」筆名撰寫新聞稿。由於刻苦努力,成績突出,深獲其組長周德高器重,安排負責採訪官方新聞。他年輕有為,充滿朝氣,對美好未來無限憧憬,是報社領導特意培養的接班人。龍奈政變後,隨著革命的洪流走進戰區。所幸後來能逃出生天,如今在美國頤養天年。錫榮是專修第五屆畢業生,在記者組負責採訪僑校、僑團、僑社新聞。由於涉足範圍廣,見識多,做人處事十分練達老到。他心胸廣闊,謙遜有禮,善於交際,人緣極佳,工作腳踏實地,不好高騖遠,分析能力強,看問題有其獨特見解,決不隨波逐流,從不高談闊論,平實中令人有一種親切感。金邊淪陷前,飛往港澳發展。聞說如今已開創出一片新天地。
陳國強和陳裕坤初中畢業後在校方推薦下,先後進入《棉華》。國強同學負責收聽「中新社」電台,這項工作難度不高,工作量卻很大,必須格外耐心和堅持,國強做得可圈可點,甚獲領導層好評。裕坤同學進入報社後,一直在校對組任職。這是一個富有人情味、充滿歡樂、溫馨和青春活力的小組,組長李安大哥為人豪爽大方,樂於助人,是大家的好領導。裕坤平時雖沉默寡言,但有時談起話來,也顯得幽默風趣。在長期接觸中,對他敏銳的嗅覺和透徹的分析能力,十分欣賞。曾記得,當年文化大革命期間,報社一些較為激進的工友,掀起一場「茶壺裡的風波」,互相批評的大字報貼滿樓梯的牆壁。裕坤看不過眼,也拿起一張白紙,寫了十六個大字:「吹毛求疵──小題大做,脫褲放屁──多此一舉」。在那紅色浪潮滾滾的年代,如此舉措實屬大膽。最後,我們溫和的潘社長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也來一張小字報,四兩撥千斤,把一場「轟轟烈烈」搞得滿社風雨的事件,輕易地化解於無形之中(由此也可見我們社長「功力」之深厚,他為人處世的風格令人十分折服)。
1967年開春,鄭映明、陳創仁、胡忠誠、羊芳華、高覺細......等近十位專修班同學在「端華」訓導處推薦下,先後進入《棉華》工作。可惜,時局已逐漸惡化,中柬兩國近十年的蜜月期,經已過去,兩國關係漸入低谷,報社終於在當年9月13日被勒令查封。這些同學也因報社的停刊而失去一次鍛煉的機會。
至今回憶往事,年輕時代的是非曲折實是難以定論。但在《棉華日報》近三年的難忘日子,卻給我留下永遠美好的記憶。
正是:風華正茂,青年學子施抱負。歷練多方,進步報社育英才。
(五十一)
老將主持 副刊內容多姿多彩
初哥參與 電影評論似是似非
中柬建交前夕,為迎接新時代來臨,長期沉隱於後方的柬華左派精英,紛紛走向台前。潘丙、張喬、張裕厚……等愛國知識分子,聯合工商界知名僑領陳繼述、黃盛遭、邱成章……等發起創辦一份愛國進步報刊──《棉華日報》。報社是以募股集資形式成立的。當年除各大股東為堅強經濟後盾外,更重要是獲得金邊各大小商號熱烈支持,慷慨解囊,各省四鄉愛國僑胞踴躍認股,使報社得以順利展開工作。
《棉華日報》創刊於1956年7月30日。初期社址設於育干托公主街118號。因業務發展迅速,版面不斷擴張,工作人員日漸增多,原址逐漸不堪負荷,遂於1957年中遷往鄰近「下市仔」的屋也奧倫街17號,直至1967年9月13日被柬埔寨新聞部勒令停刊。
報社成立之初,由黃天成任社長,潘丙為總編輯,經理張裕厚。「端華中學」改政後,張經理被禮聘為端中專修第一屆班主任兼任思想指導,兼授語文、歷史兩科,其《棉華日報》經理一職便由張喬接替,後來又轉為伍慧文擔任。1958年為適應柬華社會新形勢,報社進行人事調動,社長重職由潘丙擔綱,林振寒為總編輯。1964年因「民生中學」改組,林總編輯另膺重命,前赴擔任校委副主任一職。其總編職務由林永青代替。1965年柬埔寨政局風雲突變,施哈努親王左右搖擺,董事會領導當局為未雨綢繆,特撥出部分資金,開辦「藝新印務局」。並委任伍慧文為印務局經理,而《棉華》經理一職由周德高接任。
《棉華日報》從創刊到停刊,經歷了十一年又兩個月的風風雨雨,始終堅持立場,堅守崗位,在各個新聞版面上,為推動中柬兩國友好關係,激勵僑胞的愛國熱情,維護僑胞的正當權益,加強僑社團結工作,支持僑校、僑團進步事業,不遺餘力作出積極貢獻。新聞報導翔實、快捷、全面,社論、時評立論精闢、分析中肯。而副刊更是七彩繽紛,獨樹一格。
《棉華》副刊,除我編輯的「世界之窗」版外,其餘版面全由黃天成、盧雪梅「夫妻檔」全權負責。梅姐和天成兄都是多才多藝的文化工作者,在他倆主持下的《棉華》副刊辦得十分成功,內容包羅萬象,多姿多彩。
「小說天地」深受歡迎,讀者男女老少,商人店員、工人學生都有,十分普及。當年梁羽生的幾部武俠小說《萍蹤俠影錄》、《白髮魔女傳》、《雲海玉弓緣》在此每日連載,成為市民每日必讀,津津樂道的內容。
「綜合」版內容更為廣泛:「答讀者問」專欄不時給僑胞排憂解難。「醫藥衛生」讓讀者對保健、用藥、治病、護理、飲食等生活常識有進一步的認識。該專欄還聘請西醫蔡漢文博士、中醫黃步讓先生為讀者解答各項醫藥難題。蔡漢文博士乃「柬埔寨醫科大學」高材生,後期還被「中華醫院」禮聘為長期駐院醫師,他也是我專修時期同班同學黃慧卿的舅父。而黃步讓醫師在金邊行醫經年,醫術精湛,與趙令勳、林奠剛、王伯年、范仲恆、許導三等中醫師馳名於金邊中醫界。
「答小朋友」、「學生園地」更成為少年學子的精神糧食。特別是「文藝學習」版深受社會青年和中學生的歡迎。上世紀六十年代,正是柬華青年充滿愛國激情和追求進步的年代,而「文藝學習」版正好為他們開闢一個研究、探討、創作和發表文藝作品的平台。為了提高社會青年和學生的寫作水平,讓他們對新生事物有更進一步的認識和了解,梅姐和天成兄兩夫婦多年來投下不少心血,盡心盡力經營「文藝學習」這個欄目。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們的努力終於獲得回報,「文藝學習」版辦得有聲有色,深受年輕人的肯定和支持。
而當年劉根撰寫的「非文人隨筆」專欄,由於立論精闢,見解獨特、主題健康、說理雄辯、兼之文筆流暢、內容豐富、語言風趣,讓人讀後回味無窮。
當年《棉華》創刊還特地開辟一個「文娛」版。主要是介紹中國大陸、香港「長城」、「鳳凰」、「中聯」、「新聯」、「新新」各左派製片公司出品的影片。為了讓觀眾們更好欣賞影片的情節、內容,更深入領會影片的主題思想,從中獲得教育,提高認識水平,加強愛國思想意識,梅姐特地組織了一個「影評組」。這個小組除他們夫妻外,還加上馬桂陽和我兩名成員。記得當年「金塔戲院」公映每部影片之前,必先舉行一場茶點會,熱情招待各華文報刊的記者、編輯們,讓大家先睹為快,吃過了點心,欣賞了電影,自然為影片作免費宣傳。而影評組成員間中選擇部分較為優秀作品,向廣大影迷推薦。當年國產影片確有不少是精彩絕倫:崇高的革命精神、偉大的英雄形像,引人入勝的故事情節,意義深長的思想內容,都是影評人筆下的重心。由於梅姐是位有心人,我和桂陽在文學修養上本屬泛泛之輩,豈敢擔綱影評人之重職?可是當年我倆都是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憑著「過人」的膽色,既然主持人有心栽培,也就大膽上陣。久而久之,倒也寫得頭頭是道,有板有眼。如今回憶往事,實是啼笑皆非。記得當年「金塔戲院」放映《自有後來人》(同一故事後被改編為京劇《紅燈記》)這部影片,影評組成員欣賞之後,梅姐馬上分工:她是主將,負責全面分析影片的思想內容,強調工人階級在黨的領導下,不怕犧牲,堅毅不屈與敵人鬥爭到底,而取得偉大勝利。桂陽主寫女主角李鐵梅這位革命後代,如何在奶奶、父親等革命前輩們的教育和影響下,在革命鬥爭中日漸成熟,從而繼承了父輩們的革命事業。而李玉和的形象就由我這個毛頭小子去描繪和發揮……。總而言之,在我們的筆下,每一部中國大陸出品的影片都是健康的、精彩的、富有教育意義的,是完全值得一看再看的。
其實,我參與影評組的工作,真是勉為其難。一個專修畢業不久的學生,能力有限,經驗不足,見識膚淺,何德何能對影片妄加評說?然而在那一切以愛國思想為主導的年代,只要是祖國出版的作品,無論是電影、戲劇、小說、雜志、詩詞、歌曲……,必須從「大方向」去置評,必須以「正確的」尺度去衡量,必須歌頌和讚美,批評和揭露則絕對是在禁止之列。這樣的評論文章難免會誤導了讀者,尤其是誤導了青年讀者的思維方向,非但不能培養年輕人客觀、全面、準確地看待問題,反而引導他們走進盲目崇拜的死胡同。這也是當時的思想局限所造成的偏誤。
正是:老將主持,副刊內容多姿多彩。初哥參與,電影評論似是似非。
( 五十二 )
組織嚴密 報社運行有序
人才齊全 同仁合作無間
在柬華文化陣地上,《棉華日報》可說是一面鮮明的旗幟。從1956年7月至1967年9月,前後十一年,在潘丙社長領導下,在全體員工努力下,她堅持自己的立場,堅守自己的崗位,為增進中柬友誼,發揚愛國精神,傳播中華文化,促進僑胞團結做出巨大貢獻。
《棉華》在柬華社會奠定的地位和擁有的知名度,是全體工作人員經年累月辛勤勞動的結果。嚴密的組織、細緻的分工、明確的任務,是報社取得優異成績的最佳保障。從社長、經理、總編到編輯、記者、校對、排字與印刷工友、營業員……,都把報社當成自己的家,都在維護這個大家庭而默默地努力工作。積極的態度、追求上進的事業心,使近百位工作人員結成一個牢不可破的堅強團隊。
《棉華》編輯部是報社的靈魂,多年來,曾擁有眾多出色的編務人員。從早期的林振寒、劉根、黎振華、林超泉到後期的林永青、楊文、黃森、江錦偉、朱達、郭亮天……,個個都是才華洋溢、經驗豐富的人才。林振寒非但是報界的精英,在教育界還是擔當重任的一把手,曾出任「民生中學」校委會副主任、桔井「中山學校」校委會主任。劉根離開《棉華》後,創辦了《生活午報》,在他主持下的這份報刊成績斐然,甚獲普羅大眾歡迎,其以「盧根」為筆名的專欄,更膾炙人口。黎振華是位中法雙語突出的人才,先後出任《生活午報》總編、「端華中學」法文導師,在新聞界和教育界都贏得人們的讚譽。林超泉原屬《棉華》國際版編輯,因工作需要,轉往「端華中學」任教務委員兼授專修語文課,後與林萌老師隨同林振寒北上桔井擔任「中山學校」教務主任(訓導主任一職由林萌老師擔綱)。當年,「三林上桔井」成為教育界的一段「佳話」。
編輯部除編務人員外,還包括校對組、翻譯組、電訊組、記者組和資料室。校對組初期組長是羅華兄,後由李安接任,陳裕坤、鄭映明、吳銀桂、馬桂陽和我都曾是這個組的成員。翻譯組分「法新社」和「柬新社」兩個部門,中柬雙語都有一定造詣的張允隆和曾環,在這個崗位上幹得十分出色。電訊組主要收聽「中新社」和北京電台的新聞報導,陳國強的工作能力也是可圈可點的。記者組更是人才濟濟,初期楊文(王啟文)擔任組長,官方記者是周德高、僑團記者曾釗華、體育記者郭亮天,郭亮天任編輯後,由楊景新接替。後因人事調動,楊文榮升主筆,專職撰寫時評。記者組長由周德高接任,吳文興(吳喜)負責採訪官方新聞,張錫榮專職報導僑校、僑團、僑社的動態。
排字部是個龐大的組織,當年還沒有電腦排版技術,全部都是鉛字排版,手工操作。排字部分日夜兩班:日班專職副刊版塊,因副刊的文章沒有緊迫性,較能靈活處理,排字工友投入的時間雖較長,精神上卻沒有太大的壓力;夜班在短短的四個鐘頭裡,必須分秒必爭完成幾個新聞版塊的任務,故沒有較強的工作能力,熟練的工作技巧,豐富的工作經驗,在這個崗位上是難以勝任的。《棉華》排字工友大部分出生寒微,卻都有一顆熱愛工作、熱愛集體、勤奮學習、追求上進的心。不少工友還是「廈門大學」函授生,努力自修讓他們的學識突飛猛進。朱達兄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排字工友,優異的表現讓獨具慧眼的潘社長非常識賞,破格提拔為地方版編輯。
利家偉等同事負責的機房重地,也是一個工作緊張的部門。每天凌晨三時左右必須下版開機,一個多鐘頭後就要出報。這時成群結隊的派報工友齊集報社門前,爭先恐後地催促發行組長陳志兄分派報紙。因為這些派報工友,並非報社的職工,他們大多數是街邊小販,商店雜役或小職員,也有家境貧寒的在讀學生,為了生活必須每天一早兼職派報工作,藉以增加微薄的收入。當年柬埔寨的下層市民,生活的艱苦可想而知。
一個健全的報社,除編輯部、排字部和機房外,營業部控制了整個報社的經濟命脈,能否正常順利運作,也至關重要。報紙的銷路、廣告的收入與報社發展息息相關。《棉華日報》能從創刊初期銷路四千份,直線上升到後期近萬份,這一驕人成績是全體員工通力合作所取得的豐碩成果,其中營業員們的努力也是功不可沒。從經理伍慧文到營業主任張喬、發行組長陳志、公關組長馬桂陽、出納員高堅、寄報員黃大利、吳乙序……大家都在為報社的發展,為報紙的銷路想盡辦法,絞盡腦汁。特別是馬桂陽同事自被潘社長委任為公關組長後,不負領導的期望,歷盡千辛萬苦,深入各省四鄉發展與僑團、僑胞的友好關係,讓《棉華日報》這份愛國報刊暢銷全柬各地,讓《棉華》的名字響遍偏僻的每個角落。
正是:組織嚴密,報社運行有序。人才齊全,同仁合作無間。
(五十三)
照顧有加 緬懷報社諸同事
關懷備至 難忘總編林永青
《棉華》──一個多麼親切、不能忘懷的名字!從參加《棉華》籃球隊到報社被勒令停刊,我與《棉華》結了整整八年之緣。八年,在人生旅途中,不是一段短暫的歷程。八年中點點滴滴的生活片段,無論歡樂煩惱,無論順意逆境,酸甜苦辣的日子,都給我留下難以磨滅的記憶。
在籃球場上,球員們練習過程或球賽之後,在團結互助的精神下,大家都能平心靜氣總結經驗,謀求共識,追求進步。彼此相處十分融洽,從不劇烈爭論,互相埋怨,更不會明爭暗鬥。因為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為《棉華》爭光,為報社構築一座友誼的橋樑。多年來,集體的生活讓我們這批年輕人健康成長,讓我們的思想更臻成熟。
在編輯部三年的學習和工作,尤其是與同事們的相處,讓我對人際關係有更進一步的認識和了解。《棉華日報》社在潘丙社長的領導下,同事們可說都是「愛社如家」。大家上下齊心,一視同仁,無論職位高低,能力強弱,資歷深淺,領導者毫無架子,基層員工也絕不自卑,大伙兒和睦相處,親如兄弟姐妹。這裡到處充滿陽光,充滿歡樂,充滿親情的溫暖。那美好、幸福的日子,經常讓我對比校園的生活,令我感慨萬千。當年,念專修班的日子裡,由於訓導處過於強調學員們的「思想教育」,長年累月的批評和自我批評,無時不刻的思想「檢討」和「改造」,讓我們這群本是天真無邪的年輕學子,心裡籠罩片片烏雲,精神的壓力可想而知。
在《棉華》的日子裡,所見所聞,所接觸的每個人,每件事,對我一生影響至深。我本是一個無拘束的自由主義者,但面對著眾多文質彬彬的長輩,一群坦率豁達的工友,無數才華洋溢、滿腹經綸的學者,相形見絀之餘,自覺多麼無知、幼稚和渺小,他們的作風,學識、思想都是我這個初來乍到的學生學習的榜樣。在那嶄新的環境裡,我面對千頭萬緒的工作,本來難以展開,幸而得到李安、朱達、黃森、江錦偉……等前輩們的指點幫助,才能漸上軌道。在負責「世界之窗」的過程中,排字工友阮松、趙燦、朱文道等同事,熱情、耐心的配合,不時提出寶貴的意見,使我得以提高業務水平。同事們的鼎力支持和照顧,是我追求和取得進步的最大動力。他們的真誠愛護,更讓我精神上減輕不少壓力。四十多年匆匆過去,當年不少給我幫助、對我支持、教我進步的同事,他們可愛、可貴、可敬的形像,至今還深深烙印在我腦海裡,特別是永青兄對我無微不至的關懷和愛護,讓我畢生難以忘懷。
談起永青兄,他與我們一家有著深厚的淵源。想當年,大家都蝸居在同個樓層中:四十平方米的地方分割成兩個小房間,各自棲身著一家三口。我與父母親同住;永青兄新婚不久,剛娶了一位漂亮、能幹而又賢慧的太太,小兩口起居飲食又有岳母大人照顧,幸福的日子可想而知。永青兄的太太叫吳銀桂,報社同事都尊稱她為「桂姐」,不少人都以為桂姐是我的堂姐。其實我們扯不上任何親戚關係。由於大家都是鄰居,起居飲食互相關照,日長月久,自有深厚感情。桂姐性格開朗,為人熱情豪爽,尊老愛幼、勤儉持家是她優良的品德。她與家父、家母長年相處,親如一家。家母膝下無女,更視她如親生,我也敬她如大姐一般。永青兄英俊瀟灑,一表人才,說話慢條斯理,有節有奏,辦事細心謹慎,絕不馬虎,為人和藹可親,毫無脾氣,待人接物,彬彬有禮。在報社,同事們管他叫「小林」,雖貴為總編輯,卻毫無領導架子。雖也有人批評他太過「好好先生」,欠缺強人氣魄,但報社上上下下,無論男女老少都認為他是一位人緣好、凝聚力強、受人尊敬的好領導。而在我心目中,他是一位思維縝密、辦事認真、為人厚道、原則性強的好幹部。在那激情燃燒的歲月,在那左傾思潮泛濫成災的年代,他從不高談闊論,盛氣凌人,而是日以繼夜,默默地把全副精神投在工作上。高度的責任心和穩重的處事風格,深獲潘丙社長的賞識和信賴。
永青兄不但工作認真負責,對同事也關心愛護:為了提高員工們的文化水平,在他領導和組織下,報社成立了兩個「語文進修班」。初級班由我負責,原因是我曾在中文夜校任職多年,對教學駕輕就熟,這個班的主要成員是排字部和電版製作部工友,還有幾位中華醫院的護士。學員中有「中院」護士的原因,是因為「中院」產科醫師曹紅玉大姐是潘丙社長的夫人,兩個機構關係密切,工作人員交往十分頻繁。初級班學習的課程,採用初中一年級教科書。至於高級班是採用「廈門大學」函授預科的教材,學員們必須擁有初中畢業的程度。他們大都是「廈大」函授生。負責教職的是《棉華》主筆楊文兄。楊文兄在擔任主筆之前,曾任採訪組長一職,並經常以「王啟文」筆名撰寫時評和特稿。其文筆簡練優美,思路廣闊,立論精辟,主題明確,甚受讀者歡迎,是一位難得的報界人才。
正是: 照顧有加,緬懷報社諸同事。關懷備至,難忘總編林永青。
(五十四)
著意栽培 社長慧眼識賢
同心奮鬥 新人良材成器
在柬華報業發展史上,《棉華日報》確是一份旗幟鮮明、影響深遠的刊物。在潘丙社長領導下,全體員工齊心協力,精誠團結,以高度的敬業精神,在各自崗位上默默地奉獻,讓《棉華日報》這份愛國刊物成為廣大僑胞的精神糧食。十一年間,《棉華》能夠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開始只有四千份的銷路到後期近萬份的驕人成績,是全體員工努力的結果,也是廣大愛國華僑支持和愛護的結果。
我在《棉華》近三年的生活和工作,深深地體會到,《棉華》確是年輕人鍛煉和成長的最佳場所。在領導們關懷愛護下、前輩們指導培養下、同事們通力合作下,只要珍惜那難得的機會,真心實意地向前輩們學習請教,加上自己刻苦努力進修,不斷充實,必定會取得優異的成績。朱達、伍慧文和馬桂陽幾位同事的脫穎而出,就是有力的證明。
朱達兄排字工人出身,上世紀五十年代為逃避兵役,從南越來到柬埔寨,適逢「棉華」創刊不久,業務發展迅速,人手欠缺而進入《棉華》排字部工作。由於刻苦好學,追求進步,加之天資過人,深獲潘社長識賞,晉升為地方版編輯。朱達兄為人謙虛、待人和藹、心胸廣闊、處事謹慎,是同事們的好兄弟。他不但愛好文學、關心政局,對數、理、化等科學知識也頗有研究,是一位難得的人才。在我進入《棉華》工作之前,我與朱達兄曾是中文夜學的同事,我負責初中一年級的語文課,他是初中二年級的代數老師。
1965年,柬埔寨愛國僑領集資開辦「柬華農牧公司」,並購買大片土地發展農牧業,藉為柬華社會在經濟領域開創一條嶄新的道路。當年朱達被委任為公司負責人助理兼財政。1970年3月18日龍奈政變,農牧場被迫結束營業。他也因使命所驅轉進戰區。1979年紅色高棉政權垮台,他重返金邊。柬埔寨內戰結束後,他積極參加推動被中斷二十多年的中文教育,由於對華社的投入和奉獻,甚受人們的敬重,先後被推選為「柬華理事會」理事,「廣肇惠中學」董事,金邊廣東義地籌建董事等職務。在柬埔寨內戰期間,他因交遊廣闊,曾幫助不少朋友從越南經柬埔寨逃往泰國難民營,這些朋友如今大部分旅居歐美各國,重新開創新的人生道路,朱達兄也因此為僑胞們做了一件善事。
在報社裡,提起「伍哥」的名字,無人不讚賞有加。伍慧文,《棉華日報》經理,位居報社二把手。卻毫無架子,對編輯部同事格外尊重,對排字和機房工友親如兄弟。「伍哥」生活簡樸、作風嚴謹、性格開朗、處事認真負責、他坐鎮營業部,上至營業主任,下至寄報員工,無不對他敬重。他那燦爛的笑容是他的「金字招牌」,他親切和藹、忠厚老實、平易近人的可愛形象深入人心。
「伍哥」曾在南越度過他的青少年時期,1956年南越吳庭炎政府為了擴軍備戰而大量征兵,強迫華僑放棄祖籍國身份,自動轉入越南籍。不少中國僑民為免遭戰火吞噬,更不願成為炮灰,被迫離鄉別井,許多青少年輾轉來到柬埔寨和老撾。「伍哥」也在這一波逃亡的浪潮中,徙居柬埔寨金邊。「伍哥」原是報館排字工人出身,進入《棉華》後,由於表現突出和對事業的忠誠,被潘社長晉升為報社經理,賦予重任。《棉華》營業部在「伍哥」管理下,井井有序,營業數字直線上升。
1965年後期,柬埔寨右派開始坐大,中柬友好關係也起了微妙變化,為防患未然,《棉華》董事會決定撥出一部分資金開辦「藝新印務局」,「伍哥」被委任為印務局經理。1969年右派勢力越來越猖獗,形勢十分嚴峻,「藝新」決定結束營業,將所有器材存放於郊區一間木屋,並付托「伍哥」夫婦負責留守。龍奈政變後,「伍哥」跟隨大夥匆忙撤入戰區,其太太帶著孩子回越南。翌年初春,「伍哥」不幸中風,在戰區缺醫欠藥的惡劣環境下,滿懷遺憾離開了人間。
我與馬桂陽相識於《棉華》籃球隊,由於彼此性格、愛好相近,故交往較為密切。進入《棉華》後,又曾在校對組和影評組共事多時,大家一起學習、交流經驗,共同進步。桂陽是一位十分謙虛好學的年青人,辦事認真可靠,為人忠誠踏實,交友推心置腹。也許家境關係,自幼在大風大浪中歷經磨練,在困境中勇於面對一切艱難險阻,堅強的意志,讓他敢於克服重重困難,他的樂觀精神,讓他對未來永遠充滿信心和希望。
少年時期的桂陽,和許許多多貧困的孩子一樣,蝸居於紅土路、菜園區一帶。這裡到處是茅寮和木屋,衛生條件極為惡劣。桂陽的父親曾經營一間頗有規模的「神香」手工作坊,家境本來也算寬裕,可惜1954年菜園區一場大火燒毀了近千間茅屋,幾乎半個菜園區頓成灰燼,他父親半生心血也因這場大火付之東流,從此家道中落。剛唸完小學五年級的桂陽被迫放下書包,到新街市叔叔的檔口幫忙,期間曾回到夜學班補習。兩年後,家境稍為好轉,才回到「新民學校」繼續完成小學的課程。高小畢業後,為了分擔家庭重擔,開始走進社會,這期間當過學徒、街邊肩挑小販,製造「神香」師父。為了提高自身文化水平,還爭取工餘時間到夜校補習。同時聯合幾位志同道合的年青朋友成立了學習小組,並開始參加體育會活動。在「華光體育會」中認識了《棉華日報》職員鄭英才,1962年在英才兄的介紹下進入《棉華日報》當寄報員。進入《棉華》後,由於刻苦努力進修,積極工作,終於獲得潘丙社長器重,先派往編輯部校對組鍛煉一年,而後晉升為營業部公關組長,專門負責外埠的收賬工作,更重要的任務是在訪問各省四鄉的過程中,加強和促進報社與各地區僑校、僑團的聯繫。這期間,他還報讀「廈門大學」函授進修班,完成進修班學業後,本想繼續攻讀「廈大」語文課程,可惜因工作繁忙而放棄。
1967年9月13日柬埔寨所有私營中文報紙被勒令停刊,桂陽因運送「告讀者書」一事被安寧部起訴,1968年竟被「流放」到磅通省「薄波」集中營。經多方奔走,一年多後獲得釋放。1970年龍奈政變,桂陽隨著大夥進入戰區。在戰區四年多的見聞,讓他對人生有了新的看法,後來撰寫了一部近二十萬字的長篇寫實回憶錄──《戰區足跡》。
在《戰區足跡》這部回憶錄中,他通過零零星星的寫實,反映出上世紀七十年代印支華僑,特別是柬埔寨華僑青年與當地革命錯綜復雜的關係。這是一段不能被遺忘的辛酸歷史。當年大批柬埔寨愛國華僑,抱著國際主義的精神,懷著支持柬埔寨革命事業的理想,紛紛奮不顧身投入戰區。他們除了少數是「華運」成員外,更多的是熱血方剛、滿懷激情的教師、學生、工人、店員和文化工作者。這批年輕人進入戰區後,美麗的願景、崇高的理想面對殘酷的現實完全破滅。「華運」成員雖能正式在「解放區」公開亮相,可惜他們的革命熱情和滿腔熱血,完全不能得到柬共的認同和容納,在四年多的戰區歲月裡,不但生活在極端的困苦環境,人生安全完全得不到保障,不少華運成員被柬共以「莫須有」的罪名逮捕、殺害,更多的愛國華僑精英經不起彌漫著山嵐瘴氣、欠醫缺藥和飢寒交迫的惡劣環境的折磨,而斷送了可貴的生命。
當年桂陽在錯綜復雜、風雲突變的環境中,以他的聰明機智,度過重重的風險,衝破道道的難關,安然免遭赤柬的毒手。在柬共奪取政權後,平安抵達越南。可是「才出狼窩,又臨虎口」,因中越兩國交惡,他又一次不幸在1978年5月30日被越南政府逮捕入獄。在「志和大牢」呆了五年,1983年被流放西寧省黑婆山下的「邊生」集中營,1985年逃出集中營,經柬埔寨到泰國難民營,而後移居加拿大多倫多市。
如今的桂陽已屆古稀之年,但仍然容光煥發,精神充沛,對華僑進步事業的參與不遺餘力,目前還擔任加拿大多倫多端華校友聯誼會會長之職,為會務發展竭盡余力。
正是:著意栽培,社長慧眼識賢。同心奮鬥,新人良材成器。
(五十五)
指點江山 激揚文字 一代風流
歷經坎坷 留取丹心 萬人景仰
我在《棉華》報社生活了近三年,深深感受到《棉華》就是一個充滿溫馨、歡樂、和睦的大家庭,同事們團結友愛如兄弟姐妹一般。我們非常慶幸能在潘丙社長的領導下,一面工作、一面學習,不斷鍛煉、不斷成長、不斷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和思想認識。潘社長是一位立場堅定,作風嚴肅,重原則,明是非,講道理,有分寸的領導者,嚴格中有寬鬆的一面,重視大方向而不拘於小節。他生活樸素,工作認真,待人和藹,處事公允,從不擺領導架子,對報社員工一視同仁,與員工親密無間,大家沒尊稱他「潘社長」,而直接叫他「老潘」。他對員工耐心開導教育,從不隨便「扣帽子」,更不會將持異見者置於死地。近百員工在他的關心、照顧下,真心實意做好本份工作,把報社的進展當成自己的責任,報社取得優異的成就,就是自己的光榮和驕傲。
潘丙的一生經歷曲折多艱,充滿傳奇色彩。
父親潘於寶生於1878年(清光緒四年)。由於祖父早逝,潘於寶與寡母相依為命,家境特別貧困,自幼沒機會上學讀書,卻要像成年人一樣耕田犁地。在那社會動蕩、民不聊生的年代,年僅十二歲的潘於寶就跟隨鄉親背井離鄉,漂洋過海到越南中祁廣義省謀生。經過十多年胼手胝足,埋頭苦干,終於幹出一番事業,就在廣義省山靜縣巴加村落籍,置田建屋,成了當地大戶。於是衣錦榮歸,回到海南家鄉娶親。有了髮妻後,他又在巴加村先後娶了兩房姨太太,為他料理家務和經營生意。潘丙是三姨太所生,在兄弟中排行第六,就是海南話所稱的「續尾仔」。
潘於寶雖自幼失學,但一生歷盡磨練,況且天資聰穎,刻苦自修,學到了許多知識,特別喜愛中文和民族歷史,最怕兒子變成「安南仔」。他對兒女要求甚高,按傳統,每個孩子到一定年齡都得回海南家鄉,聽由祖母的安排和教導,並在大母親的帶領下,從事農耕勞動,既養成勞動習慣又鍛煉身體,更重要的是在農餘時間上學,學習中文。潘丙兄弟六人中,除二哥能夠去廣州讀高中外,其餘兄長只讀了幾年村小學,就回越南幫助父親料理業務。少年潘丙在海南家鄉一面讀書,一面幫忙農務,生活了幾年。家鄉的貧困落後給他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對下層百姓的不幸遭遇和苦難深為同情,幼小的心靈裡,產生了變革社會的理想。
潘丙在家鄉呆了幾年後重返越南,由於當年廣義省沒有開辦中文學校,就被父兄送入村裡和市裡的法越文小學就讀,希望他成人後能成為一位出色的「瑪真」(即洋人的買辦)。但三哥覺得完全接受外文教育並非良策,於是在他讀了三年法、越文後,決定送他到皇都順化的「立成學校」學習中文。在三哥積極的支持和幫助下,後來又以優異成績轉入會安市「興華中學」。之後前往堤岸「知用中學」繼續升學,最後考進西堤的「南僑中學」。時值太平洋戰爭爆發,日本軍國主義者揮軍南下,並對西貢等大城市狂轟濫炸。為免遭戰火波及,「南僑中學」遷往南部的檳知省,在一處椰林中繼續辦學。學校就在以椰樹幹支撐、椰葉覆蓋的「校舍」中繼續愛國教育工作。
潘丙在「南僑中學」完成學業後,進入西貢一間左派愛國報社任編輯工作。戰後報社由於大力宣傳民族解放、國家獨立,衝擊了法殖民主義者的統治根基,最後被當局查封。為了追求理想,青年潘丙輾轉來到了金邊,隨即被禮聘為《現實日報》編輯。其時適逢中國解放戰爭,《現實日報》大量報導中國人民解放軍在各個戰場上的勝利消息,深獲廣大愛國僑胞的擁護和支持。由於法殖民當局深怕《現實日報》的愛國思想和進步言論對當地僑胞的巨大影響,最後也被法國殖民政府勒令停刊。
《現實日報》被封後,潘丙毅然進入柬埔寨反法戰爭解放區,參加印支人民的抗法運動。1954年,胡志明領導的越南人民軍在「奠邊府戰役」取得的偉大勝利,正式宣告結束法殖民主義者在印支三國近百年的統治,柬埔寨也獲得真正意義上的獨立。
獨立後的柬埔寨王國,在施哈努克國王的領導下,執行獨立、中立、不結盟政策,努力遊走於東西兩大陣營之間,希望各大國的援助能夠迅速改變王國貧窮落後的面貌。1955年施哈努克國王第一次訪問中國,為中柬友好關係奠定牢固的基礎。接著中國經濟代表團率先訪問柬埔寨,兩國關係進一步鞏固和發展。
在此大好形勢下,為了奪取華僑社會的主導權,潘丙從戰區重回金邊,並立即著手籌辦《棉華日報》。在他的主導下,聯合幾位文教界的愛國精英,並取得一群進步僑領的支持,以每股一千元的募股形式籌集到一百萬柬元,《棉華日報》終於在1957年7月30日宣告誕生。
《棉華日報》創刊之後,堅持愛國的立場,並以嶄新的面貌展現於華僑社會,不遺餘力地支持僑校的改革,努力推廣僑社的公益福利事業,加強與各僑團的密切合作,……,充分發揮了主導輿論、推動僑社進步的作用。1958年,中柬兩國正式邦交,兩國友好關係進入蜜月期,台灣國府勢力終於逐漸淡出柬華主流社會,大部分僑教、僑報、僑團和文化機構都掌控在進步力量的手裡。《棉華日報》對柬華社會的影響力是與潘社長的正確領導分不開的。
他對團隊內每位同事的關心、信任和培養造就了一支對事業忠誠而又工作幹練的團隊。由於擁有這支可靠的隊伍,讓他能在報社業務之外,參與和推動僑社的多項工作。他先後出任海南會館轄下的「集成學校」董事、「中華醫院」董事、「中華醫院」擴建籌委、「柬華農牧公司」董事等。
1970年龍奈發動政變,潘丙舉家進入戰區。他原是華運組織高級領航者之一,但他與所有戰友一起參加勞動,一起推動文教工作,積極為戰友們排憂解難,他的努力和付出雖然得不到當局的理解和重視,但他一顆赤誠之心、無怨無悔的精神,贏得了人們的崇敬和欽佩。
1975年,印支政權易手,潘丙回到越南,本以為從此可以安度平靜的生活。料不到風雲突變,原是「同志加兄弟」的中越關係,1978年竟然惡化。越南當局為清除異己,以「莫須有」的罪名逮捕所有「親中」的愛國華僑,潘丙也在這一波排華的浪潮中被捕入獄,後來在「志和」大牢蹲了整整十年,才於1992年由兒子擔保到德國柏林定居。
二十年匆匆過去,潘社長雖然已屆古稀之年,但對柬華社會的關心從未停止。可惜晚年的他身體欠佳,病魔纏身,對公眾事業已是有心無力。2013年8月27日潘老慟於德國病逝。
一代英才雖離我們而去,但他熱愛祖國、熱愛人民、信念堅定的高貴情操令人景仰,他優良的品德、高尚的人格、坦蕩的胸懷、渾身的正氣,都是我們學習的榜樣。潘老的一生,是一代印支愛國進步華人華僑的歷史縮影和典範,他對愛國進步事業的貢獻終將得到歷史的肯定。而他那燦爛的笑容,可愛、可敬的形像也將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
正是:指點江山,激揚文字,一代風流。歷經坎坷,留取丹心,萬人景仰。
(五十六)
五幫分治 僑賢盡心助鄉親
一會統操 國府無力控大局
中柬兩國交往雖有上千年歷史,但中國僑民大量移居柬埔寨卻在清朝末年開始。鴉片戰爭後,滿清王朝國勢日衰,閉關自守的國策被徹底打破,從此門戶大開。而連年戰亂,民不聊生,沿海居民為謀求出路,只好漂洋過海,遠渡南洋各地。泰國、緬甸,印尼、越南、新加波、馬來亞、菲律賓,甚至極端落後的寮國和柬埔寨,都成為他們「南漂」之地。
當年南洋各國都已成為西方列強的殖民地。柬埔寨諾羅敦國王為免遭泰國欺凌和吞併,於1864年與法國政府簽訂協議,接受法國「保護」,從此淪為法國的「保護國」。作為「宗主國」,法殖民主義者既不願意文化、經濟相對於土著人民較為強勢的華人融入柬埔寨,成為當地人民的一部分,又不願意把治理外僑的權力交給柬國,於是為便利管理華僑,完全延用越南阮氏王朝「以華治華」的間接統治制度,在柬埔寨華僑社會中成立「五幫公所」。
二十世紀初葉,中國僑民移居柬埔寨已近三萬人,大部分住在首都金邊和各大省市。
其中人數最多的是潮州人,其次是廣府、福建、海南和客家人。各方言群體都有一個代表該族群社會的團體。每個幫群都由法國駐柬官方委任一位幫長(俗稱「翁幫」),在當局支持和當地僑民認可下,幫長擁有極高的威望和頗大的權力。在金邊,五大幫群為了統一管理華僑事務,由五幫幫長組成最高委員會,這就是「五幫公所」委員會。當年潮州幫幫長陳順和、郭恆長、廣府幫幫長凌繼璋、福建幫幫長郭正中、客家幫幫長馬伯洲等知名人士,都曾是委員會的領導人。至於各省市由於華僑人數不多,各幫群並不分立,而是五幫聯合並統一選出一位德高望重的幫長。
「五幫公所」主要的任務是派員常駐「移民局」,協助當地政府辦理華僑出入境登記,申請身份證,繳納身份證稅,出具嬰兒「開生紙」(即「出生證書」)和逝世者的「死亡證」。幫長更重要的職責是代替政府向華僑傳達命令,征收稅項,簽發營業執照,同時負責調解僑胞間的民事糾紛。「五幫公所」轄下的「調解委員會」類似於今日的民事法庭。委員會由各幫推派代表擔任,專職解決僑胞間的家庭糾紛、婚姻變故以及錢債糾葛,務使僑胞間的矛盾得以內部解決,避免事態擴大,以致鬧上「衙門」,纏上不必要的官司。當年「復興書局」東主李少閣(曾任「端華學校」訓育主任,後任董事會董事)、「彭民生商行」東主彭國棟、「鴻茂出入口行」東主陳章光等社會名流都曾代表潮州幫出任「調委會」委員一職。並以認真、慎重、公允的態度為僑胞們擔任「公親」,恪盡所能為廣大僑胞排憂解難,他們積極服務僑眾的可貴精神,甚獲僑眾的好評。
法國殖民當局為鞏固其統治地位,不希望華僑迅速融入當地社會,成為當地人民的一股力量,所以極力阻止華僑歸化柬籍,但也不輕忽對華僑社會的管理。故對華僑組織社團採取相對寬鬆的政策,允許華僑在「五幫公所」的架構下,廣組各種民間團體,因此除「五幫公所」直轄下的「中華醫院」、「調解委員會」和「華僑圖書館」外,其他如「華僑總工會」、「華僑教育會」、「金邊柔道會」、「群樂體育會」、「凝雪國樂社」、「土產公會」、「洋貨公會」、「織造公會」、「出入口商公會」……等各社會團體和行業公會先後宣告成立,並積極展開各項活動。如「華僑總工會」有八個屬會,另設「中正工人子弟學校」,兼辦工友福利事業;「群樂體育會」由廣府幫主辦,該會除體育活動外,並有陣容強大的粵劇組;「凝雪國樂社」社員多屬潮州人,以演奏潮樂為主,後期也演出潮劇,甚受鄉親們歡迎。
當年「五幫公所」設於安英街(大街)北端,靠近集中市,離「長花園」近百米的「慶林寺」內,與「梨春戲院」(「老玉春香班」潮劇團常駐地、後改為「中國電影院」)斜裡相對。「慶林寺」的業主兼住持是一位來自越南的華裔師太,寺中還供奉觀音菩薩。寺前有一座面積不大,卻名揚金城的「本頭公廟」。一年四季香火興旺,善男信女絡繹不絕來此膜拜祈福。「慶林寺」內有一棟長二十多米,寬十六米的雙層樓房,這就是熱情慷慨的女方丈贈與「五幫公所」長期使用的辦公大樓。大樓的底層是「華僑圖書館」。圖書館專為華僑子弟而設,兩旁的書櫥藏書甚豐,內容包羅萬有:歷史、地理、政治、軍事、經濟、科技、文化、電影、藝術……應有盡有。市民們不但可以經常來此閱讀,還可以憑證外借。不少學校的老師和學生都是這裡的常客。當年圖書館可說是僑胞們精神糧食的倉庫。而大樓的上層就是「五幫公所」會議廳和辦事處,幫長們經常在此討論、解決僑社的重大事件。
二次世界大戰後,中華民國政府為更好控制海外華僑,特向法殖民當局提出取消「五幫公所」這一組織,另設「中華理事會」取代之。在戰後民族解放運動風起雲湧的時代,包括中國也已進入新舊力量決戰的階段,殖民地政府當然不希望左派進步力量進入其統治範圍,是以1948年9月28日法當局同意國府之建議,正式頒令取消「五幫公所」。隨之「中華理事會」也宣告成立,並頒布新組織條文,其內容與過去幫長制度大同小異,惟理事長人選須經當時「國府」駐柬領事館領事許鼐批准。「中華理事會」成立之後,金邊潮籍殷商黃化龍、粵籍知名人士徐自克(曾任「廣肇惠中學」校長)曾先後擔任該會理事長一職。
柬埔寨獨立後,由於局勢發生巨大變化,國府在柬影響力逐漸式微,「中華理事會」形同虛設,已無能力管控華僑社會的大局,不得不逐步退出歷史舞台。特別是中柬正式邦交後,左派勢力開始抬頭,並不斷掌控僑社和各個僑團的領導權,至此進步社團如雨後春筍般獲得迅速發展,柬埔寨華僑社會也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正是:五幫分治,僑賢盡心助鄉親。一會統操,國府無力控大局。
(五十七)
樂己樂人 曲藝社一枝獨秀
有聲有色 體育會遍地開花
高棉獨立前,在法殖民當局統治下,「五幫公所」是華社的最高組織機構,專責統籌一切有關華僑事務。1948年,法國當局接受國府要求,取消「五幫公所」並成立「中華理事會」取代之,以便更易掌控華社領導權。
當年除「五幫公所」或「中華理事會」外,法殖民當局還特准華社組織「沒有」政治傾向、只搞體育、文娛或福利工作的次級社團。因此在金邊也湧現不少同鄉會、慈善會或各行各業公會。如:「順德同鄉會」、「三水同鄉會」、「華僑慈善會」、「中華體育會」、「僑青體育會」、「群樂體育會」、「金邊柔道會」、「南聲南樂社」、「凝雪國樂社」及洋貨、雜貨、土產、中醫、牙科、珠寶、五金、織造、魚業、木業、旅業、潮屠、廣屠、酒樓、粿條、咖啡、製屐、輪船、單車、摩托……等公會。不過因為規模小、會員少,況且組織鬆散又缺乏常規活動,故對廣大市民沒有多大吸引力,也難有太大作為和發展空間。
不過,也有幾個社團辦得十分出色。「群樂體育會」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群樂體育會」是「誼民劇社」和「餘閑之聲」合併而成。至於「群樂」之命名,則是當年廣幫理事長徐自克所取。徐以「群策群力、樂己樂人」建議取名「群樂」,獲上述兩團體領導人一致通過。「群樂」成立後,由於粵劇組陣容鼎盛,第一炮演出《貂蟬》佳評如潮,奠定其在華社的地位。潮州人主辦的團體則以演奏潮曲的「凝雪國樂社」較為成功,三、五成群的唐山大叔都是「凝雪」的常客,賓主歡聚一堂,共賞鄉音、共敘鄉情,也是人生一樂。而以福建僑商和青年組成的「僑青體育會」也極負盛名。其成員以操五金業、廢舊汽車拆卸業為主。該會主要發展體育運動,特別籃球運動在黃克教練指導下,成績斐然。
高棉獨立後,「群樂」、「凝雪」、「僑青」三個社團,由於根基穩固、會員眾多,不但能繼續生存,甚至獲得進展。
六十年代的「群樂」,在會長鄺釗信領導下,自資建立了會所,落成之日,廣邀各兄弟團體蒞臨盛會,並演出多幕折子戲。時任金邊市長的狄潘大臣也應邀剪彩,酒會冠蓋雲集,一時傳為佳話。
「凝雪」的發展更是與時俱進,在廣東潮劇團訪柬後,深受姚璇秋、范澤華、黃清城、翁鑾金、郭石梅、蕭南英……等潮劇演員精湛演技的影響,該社力事革新,積極培訓新秀,全方位向潮劇進軍,終於成功推出潮州傳統名劇《陳三五娘》等。
而「僑青」更因新人輩出,迅速崛起,「民生中學」不少學生都是「僑青」的生力軍。其中林勇智的加盟,更讓「僑青」男籃如虎添翼。林勇智後來成為柬國家籃球隊主力隊員。
中柬建交前夕,金邊僑社出現前所未有的新氣象,特別是「日內瓦會議」和「萬隆會議」的勝利召開,讓新生的柬埔寨國際地位迅速提高,尤其是施哈努親王和周恩來總理的互訪,讓兩國關係更邁進一步。在此大好形勢下,不少左派精英陸續走到台前,大力發展僑社的文化教育事業,辦學、辦報、組織愛國團體、借此向華僑進行愛國、愛鄉、愛當地的教育,鼓勵華僑熱烈支持當地的建設事業,促進中柬友好關係,在此背景下,僑界先後成立了多個體育團體。
芸芸眾多的體育團體中,「東方」、「職工」、「華光」三個體育會辦得有聲有色。「東方」的會員主要來自華校教師和學生;教師是初期的發動者,學生在老師的鼓勵下,積極參與。他們都是比較有知識、有見地的一群,容易接受新生事物,關心群體活動。「職工」的成分比較廣泛,除教師、學生外,店員、工人都是他們發展的對象。「華光」比「東方」、「職工」兩會成立時間較遲,卻有後來居上之勢。工廠女工、家庭婦女、醫院護士、肩挑小販、商店雜役、各行各業學徒都比較喜歡「華光」,他們普遍認為「東方」和「職工」基本上是知識分子的天下,「華光」較為接近平民百姓,更易與下層群眾打成一片。除上述三個體育會外,在金邊華社佔有一席之位的還有以廣府人為主的「藝聯」。「藝聯」的成員多數為機器工人,也有少數文教工作者,當年「端華學校教師葉煒洪、曾紀謀、曾家傑都曾代表「藝聯」男籃出征「全柬杯」。而海南人較為喜愛的是「中青」、「聯友」,兩會以餐飲界工人為主體,也吸收不少「白衣天使」。「工學」的主要會員是售貨員和經紀人。文藝愛好者大都參加「新青」,其他還有「勞聲」、「青聯」、「中體」……等。而部分大機構如《棉華日報》、《工商日報》、《湄江日報》、《生活午報》、「中華醫院」……等,也都有他們的體育組織。
六十年代,柬埔寨華人體育會遍地開花,文康活動蓬勃發展,這些體育會不但豐富了華人的文娛、體育生活,更為柬埔寨籃球、乒乓球、羽毛球、游泳隊培育了不少優秀運動員。
正是:樂己樂人,曲藝社一枝獨秀。有聲有色,體育會遍地開花。
(五十八)
掃除舊弊害 新興國家勵精圖治
建設新文明 進步團體應運而生
高棉獨立初期,施哈努親王面對百廢待興的破舊家園,如何改變其貧困、落後的面貌,確是一個新興國家所急需解決的艱巨工程。親王以他超人的智慧、圓滑的手腕,在外交戰線上奉行獨立、中立、不結盟政策,努力游走於東西兩大陣營之間,謀求國家利益的最大化。在內政方面,採取全方位社會改革,大刀闊斧嚴厲取締黃、賭、毒等危害人民身心健康的行業,力求給國家和民族展現嶄新的面貌。在親王強力推動下,首先勒令關閉「大金城娛樂園」,接著又將「跑馬埠」夷為平地。掃黃、掃毒工作更是雷厲風行,金邊所有風月場所和鴉片煙館頓時銷聲匿跡。昔日流鶯遍佈的花絲宜街一帶顯得格外清靜,各大小旅店的「應召女郎」也只好另謀出路。以前深藏在弄巷裡吞雲吐霧的「癮君子」更難以逍遙自在。
施哈努親王在推行「掃除黃、賭、毒」政策的同時,向廣大人民群眾莊嚴宣布「建設文明精神生活的新社會」。在全國範圍內推展文康活動。在親王親自主導下,有關當局首先成立「皇家古典芭蕾舞蹈團」。舞蹈團由哥蘇瑪太后親自領導,施哈努親王的女兒──帕花黛薇公主擔綱主角,由此可見當年獨立新興的柬埔寨王國如何重視保存及發展其民族藝術文化!此外,王國政府還組建「國家男女籃球隊」、「國家男女乒乓球隊」、「國家羽毛球隊」、「國家游泳隊」……等。並保送年輕運動員前往中國培訓,又聘請中國體育教練來柬執教。採取雙管齊下的政策,既增進兩國友好關係,更為柬埔寨體育戰線上培育出眾多優秀選手。另方面各政府機關、各大中學校為響應親王的號召,積極開展各項體育運動,並把此一工作當成一項光榮而神聖的任務。
而金邊郊區的「跑馬埠」也在六十年代改建成莊嚴雄偉、富麗堂皇的奧林匹克綜合運動場。運動場由柬埔寨留法歸國的建築師文莫里萬設計,外觀極富民族色彩。新運動場的落成,標誌高棉體育事業進入一個新時代。它不但提供體育健兒鍛煉身體、提高技術的好地方,也讓各項體育競賽擁有一個標準的場地,同時還額外為各類藝術表演創造一個寬廣的舞台。
華僑社會處此大好時機,也掀起組建體育會的熱潮,幾年間,由金邊到各省,數十個大小體育會就像雨後春筍般宣告誕生。體育會的蓬勃興起,是與眾多有心人的投入和僑社熱心人士鼎力支持分不開的。當年不少左派精英,抱著改變社會現狀的決心,滿腔熱血積極參與僑團的重建和創立工作。他們遠大的理想和刻苦奮鬥的精神,終於取得豐碩成果和驕人成績。讓當年的華社呈現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體育會初建時期,並非一帆風順。中柬建交前,國府在華社還有相當影響,大部分僑校、僑報和僑團都在其掌控中。直至中柬友好關係迅速發展,在新形勢的影響下,左派勢力逐漸抬頭,首先在潘丙領導下,《棉華日報》順利創刊,為華社建立一個堅強有力的宣傳陣地,而在僑社中擁有極高威望的「中華醫院」董事會徹底改組,接著「端華」、「民生」兩大公校宣告易主。林宏毅、張德潛、黃強鉞三位教育界前輩接管「端華」校政,林仲安、林振寒、蘇振明、洪睦民等也先後入主「民生」。至此,進步人士正式全面奪取各文教團體的領導權,隨之各個體育會的順利成立和發展,更將華社的進步事業推向一個新的高潮。
體育會的成立具有重大意義,他不單增強華僑青年的身體素質,更重要的是引導和帶動年青人走向正途。獨立前後,金邊市民文康活動十分貧乏,活動場地除了一個規模極小的市立球場和另一座專為洋人和有錢人而設,座落塔仔山邊的「西人俱樂部」所屬游泳池外,再難找到其他較為像樣的運動場所。而華人開辦的學校僅「端華」、「民生」、「廣肇惠」和「中正工人子弟學校」(後也歸併於「廣肇惠中學」)擁有自己的操場,其他私立學校,甚至公立的「崇正」和「集成」都沒有場地供學生上體育課,可見當年金邊的體育活動是何等落後。而體育會的成立,正好彌補這方面的不足。廣大市民,特別是教師和學生可以利用課餘和業餘時間參予體育會的各項活動,即鍛煉身體,也充實生活內容,體驗集體生活的同時,有更多機會交朋結友,開拓廣闊的交際空間。也可在那溫馨、和睦、快樂的大家庭中,發現自己心儀的對象,彼此深入溝通、了解,進而並肩攜手共創美滿、幸福的新家庭,讓自己的人生更充滿青春活力,和增添絢麗的色彩。
正是:掃除舊弊害,新興國家勵精圖治。建設新文明,進步團體應運而生。
(五十九)
繁榮文康 社團紛紛成立
積蓄力量 僑幹默默耕耘
當年高棉體育會的成立和發展,有其重大意義和歷史使命。二戰結束,西方列強捲土重來,以越南人民為主的印支三國人民掀起了抗法的獨立運動。不少熱血華僑充滿崇高理想和革命激情,被捲入這一浪潮中。隨著中國內戰爆發,中國共產黨奪取政權,建立新中國,「愛聯」、「解聯」等華僑革命組織隨著形勢的發展和革命任務的需要,分佈到印支各國。
高棉獨立後,施哈努親王雖然執行獨立、中立、不結盟政策,但與中國等社會主義國家關係友好密切。施哈努親王五度訪華,劉少奇主席、周恩來總理、陳毅外長、賀龍、李先念等國家領導人和「廣東潮劇團」、「前線歌舞團」、「武漢雜技團」、「國家乒乓球代表隊」、「成都籃球隊」、「廣東籃球隊」、「北京籃球隊」……等文藝、體育團體先後訪柬,兩國友好關係進入蜜月期。面對此一大好時機,長期隱蔽的「愛聯」、「解聯」等「華運」分子紛紛浮出水面,並奪取各文化機構的領導權。而成立體育團體,組織文康活動,加強僑社團結,宣揚愛國思想,支持革命事業,也成為這些僑幹們努力的目標。
體育會的組織者和領導者,確實抱著一顆熱愛僑社、服務大眾的火熱之心,在自己的崗位上默默耕耘,歷經多年艱苦奮鬥,衝破重重難關,終於為華社營造了良好的風氣,為柬華進步事業作出積極貢獻。在這些僑幹們推動下,各體育會蓬勃發展,多數都有自己的會所,部分且有乒乓球室或籃球場。體育會之間經常舉行各類球賽,遇有假日也到各省訪問比賽,借此增進各省市僑團之間的聯係,而各地僑團也常組隊到首都金邊來參加各個時期所舉行的賽事,彼此交流經驗,切磋球技,加深友誼。各體育會在開展體育項目的同時,文娛活動更是多姿多彩,不少體育會都有陣容強大的歌詠、舞蹈、中樂、西樂、戲曲組織,甚至還有供文藝演出的大舞台。金邊體育會中,「東方」、「職工」、「華光」、「聯友」、「群樂」、「中青」等均有此等規模和各種文康體育組織和活動。一些體育會每年中國國慶節和傳統春節還組織「民樂聯隊」到中國駐柬大使館參加慶祝演出。一些體育會也曾多次組織文藝公演,節目包括歌唱、舞蹈、音樂演奏、戲曲等等,水准甚高,廣獲佳評。
1966年,中國爆發文化大革命,文革思潮迅速傳到柬埔寨,並且衝擊著當年華僑的文化界、教育界和所有愛國僑團,在左傾思潮的影響下,語錄歌曲、革命歌曲和舞蹈等充滿激情的節目成為各體育會文藝活動的主旋律。
體育會能順利運作和長足發展,除僑幹們盡力盡心外,經濟的來源十分重要,會所的創立,日常的開銷,都是一個龐大的數目。體育會的經費基本上是來自於會員的會費和會長、顧問(多數為華僑殷商)的樂捐,或通過文藝演出售票籌款。「東方」、「職工」、「華光」、「聯友」、「中青」……等體育會都是通過上述途徑的籌款方式來擴建會所的。至於內部組織大致相同,由會員中產生的幹事會,組成體育會的領導核心,分工領導各項活動。通常籃球、乒乓、歌唱、舞蹈、樂器等項目是日常活動的主要內容,而福利工作和思想工作卻是僑幹們的工作重心。當年體育會福利組織展開不少實際工作,投下不少人力、財力和物力。每當社會出現某些災害,如火災、車禍等突發事故時,各個體育會的福利組都能及時組織會員趕赴協助。而對家庭貧困的會友都能無私伸出援手。思想工作任務更為重大,會中的積極分子,是領導們心中培養的對象、發展的目標。當時毛澤東著作中的「老三篇」及「毛語錄」都是他們必讀的文章。而雷鋒、王傑、歐陽海、焦裕祿等革命人物的英雄形象,也是大家學習的榜樣。給會員們灌輸毛澤東思想已成僑幹們的神聖職責。
不過,當年金邊體育會獲得蓬勃發展,確是與一批長年累月、任勞任怨的僑幹們辛勤勞動分不開的,而進步僑領和社會賢達的大力支持也是功不可沒。沒有他們的積極投入和無私奉獻,就沒有這段「黃金歲月」。
只可惜,1967年風雲突變,右翼勢力開始抬頭,9月份所有華文報紙被勒令停刊,面對著嚴峻的政局,左傾的柬華僑團減少了許多活動的空間。1970年,龍奈政變,柬埔寨內戰爆發,大批領導層僑幹適時「隱退」,在群龍無首的情況下,金邊所有體育會幾乎都停止活動,體育會也結束其歷史使命,但他們的名字和事跡將永遠留存於柬華史冊之中。
正是:繁榮文康,社團紛紛成立。積蓄力量,僑幹默默耕耘。
(六十)
籃場爭霸 華裔五虎終成主力
國球流風 僑青群雄屢拔頭籌
高棉獨立後,在施哈努親王大力支持和推動下,體育運動獲得長足發展。特別是華社許多體育會的重建或創立,更把高棉的體育事業推向一個新的高峰。從首都金邊到各大省市,甚至偏遠地區,普遍成立體育團體,開展各項體育運動,體育之花開遍全國每個角落。
為響應親王號召,王國政府轄下各行政部門、各國營公司、各省市紛紛成立各類型體育組織,如御林軍、國防部、內政部、警察局、消防局、衛生局、郵電局、社青團、酒餉公司、工程局、國家銀行、(金邊)市府、……等等,為壯大其體育隊伍,四面八方收兵買馬、招攬人才,一時間,各路英雄會師金城,選手們為爭奪錦標,使出渾身解數,劇烈競爭的場面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在各項運動爭奪戰中,籃球、乒乓兩大球類最受廣大群眾歡迎和喜愛。每當「全柬杯」男籃賽或「全柬杯」男乒賽進入激戰階段,觀眾都擠得水泄難通。不過,五十年代華僑社會體育運動還不普遍,人們對體育健身活動也不十分重視,故這兩大球類的競爭能力都落後於土著和越僑,籃球是土著的天下,越僑則是乒壇的霸主。
當年,也有部分愛好籃球運動的華僑青年組隊與土著一爭高低。其中「青聯」隊和「中體」隊是兩支較為出色的華人勁旅。「青聯體育會」會員大部分是潮州子弟,會長陳繼述是潮州幫幫主陳順和老先生的公子,也是「潮州會館」轄下「端華中學」校董會董事長。在他率領下的「青聯」籃球隊稱霸華人籃壇多年,麾下猛將如雲,如鐵衛莊禮仁、射手羅耀宗早已名聞金城,後期史振茂和馮東成(後為國家隊主力中鋒)的加盟,更讓這支強隊如虎添翼。「端華」體育主任江景浩、籃球校隊主力黃紹華也曾效力「青聯」隊多年。而「中體」隊實力較為平均,出身於嗊吥「紅白」隊的陳川龍和林萬是中體兩大高手。陳川龍防守固若金湯,林萬身手敏捷,進攻神速,前鋒後衛配合默契,常給敵方極大威脅。「端華」學校英文教員楊武也曾效力「中體」隊經年,出色的表現給人留下美好的印象。「青聯」、「中聯」兩隊交鋒,平分秋色,各有勝負。後期「中體」因數位老將急流勇退,新人無力接班,在青黃不接的無奈情況下宣告解體。不久「僑青」隊異軍突起,林勇智(後為國家隊主力前鋒)加盟後,實力大增,終於替代「中體」隊與「青聯」隊分庭抗禮。這期間,磅針「日出」隊(其中吳文慶後為國家隊主力後衛)、嗊吥「紅白」隊(其中廖三帆後為國家隊主力後衛),馬德望「馬華」隊(其中林來順後為國家隊主力前鋒)先後崛起,多次征戰金城,挑戰「青聯」、「僑青」的王座。至此,高棉華人男籃形成戰國紛爭的局面。
從法治時期到中柬建交前夕,華人籃壇雖然湧現「青聯」、「中體」、「僑青」、「日出」、「紅白」、「馬華」等較為突出的隊伍,但與土著強隊較量,仍處下風。當年御林軍隊與警察隊是土著兩大勁旅。警察隊的「小霸王」木那號稱全柬頭號射手,邊球命中率奇高,對敵手威攝力極大,故在「全柬杯」爭奪戰中,警察隊略佔上風,多次榮登寶座。但兩隊因有「槍杆子」作後盾,球員衝鋒陷陣,線條粗獷,火爆場面時有發生,往往一場精彩的爭霸戰,在雙方隊員失去理智,忘卻體育精神的情況下,籃球賽演變成全武行的拳擊賽,混亂的局面常讓全場觀眾驚心動魄。
中柬建交後,兩國友好關係一日千里,在各個領域上密切交流、合作。這期間,高棉體育總專員署(簡稱「體總」)為提高國家男子籃球隊技術水平,選派多位年輕選手赴華培訓。這些由「社會主義青年團」組成的新生力量,在中國教練悉心栽培下,球技突飛猛進,回國後,效力於「社青」隊。為檢驗「社青」隊的實力,「體總安排與「小霸王」為首的國家隊對抗,結果「社青」隊諸將大顯神威,展現新的戰略、戰術和技術,輕易打敗了國家隊。至此,國家隊只好進行全面改組,一支由「社青」隊主力吳文慶、林來順、廖三帆組成的新國家隊宣告誕生。不久,「青聯」馮東成、「僑青」林勇智應召入伍,成為國家隊「五虎將」。上述五位年輕選手都是華僑子弟,不但個人技術突出,而且配合默契,在後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們一直是高棉國家籃球隊的主力球員,在多次國際賽中為柬國爭光。
說到高棉乒壇的發展,道路更是崎嶇不平。長期以來金邊華僑特別是年輕一代較為喜愛籃球運動,對小小的乒乓球缺乏興趣和重視。金邊乒壇乃是越僑的天下,越僑高手潘文深和陳玉洲在每次全柬杯競賽中,總是宛如秋風掃落葉般,輕騎過關,難逢敵手,長期包攬冠亞軍。
1959年,容國團在第二十五屆世乒賽中,奮勇殺敵,過關斬將,最後以精湛的技術、堅毅不拔的戰鬥精神在決賽中打敗匈牙利第一高手西多,為中國奪得第一個世界杯冠軍。「容國團旋風」席捲神州大地,乒乓球運動在全國各地蓬勃發展,形成全民運動。兩年後,第二十六屆乒乓球賽在北京舉辦。老將容國團、王傳耀、張家富帶領莊則棟、李富榮、徐寅生、張燮林、周蘭蓀、馬金豹、李光祖等小將分頭出擊,所向披靡。最後莊則棟以超凡的技術,繼容國團之後再登乒壇王座。李富榮榮獲亞軍,徐寅生、張燮林並列第三名,四位中國年輕選手包辦此屆男乒賽前四名,一時震動世界乒壇。而在團體決賽中,又以絕對的的優勢戰勝由星野、木村興治、荻村伊智郎三位高手組成的日本隊,奪得了第一個團體賽世界冠軍。中國女將也不甘落後,邱鍾惠全力出擊,使出渾身解數,在擊敗日本強敵關正子之後,闖進決賽圈。面對世界女乒第一號種子日本名將松崎君代,小邱發揮中國人堅毅不屈的戰鬥精神,穩扎穩打,步步為營,沉著與對手周旋,終於擊敗強敵,榮登後座,為中國女乒爭得最高榮譽。邱鍾惠急流勇退之後,新秀林慧卿、鄭敏之後來居上,她倆無論單打獨鬥,或是雙劍合璧,都是天衣無縫,難逢敵手,在多屆世界乒乓球賽中,包辦冠亞軍。男女健兒的勝利,不但大長了中國人民的志氣,乒乓球從此也成為中國的「國球」。
流風所至,柬埔寨華僑青年也深受鼓舞和影響,大家對這項運動開始重視,並積極投入。從首都到全國各大小城鎮,掀起了打乒乓的熱潮。這期間,華僑子弟先後湧現一批年輕好手。首先王伯年中醫師的二公子,也是「端華中學」「朝陽班」的同學王尚武初露鋒芒,在「全柬杯」男乒賽中一路過關斬將,勇往直前,殺進半決賽圈,並以虎口拔牙的精神,先淘汰越僑高手陳玉洲,後在爭奪乒壇霸主的決賽中,機智敏捷,出奇制勝勇克越僑第一高手潘文深,終於讓華人首登乒壇王座。而由吳永祥、傅幼庭、齊必騰三位老將組成的五環隊,在團體賽中聯手出擊,奮戰九場,終於打敗由潘文深掛帥的越僑隊。至此越僑乒乓隊一蹶不振,日走下坡,由於後繼乏人,在金城乒壇上逐漸消失。越僑在乒壇上沒落之時,正是華人小將揚眉吐氣之日。這期間,男乒選手江楚成(江楚南)、林劍武(柯武)、陳偉才、胡德開、林德坤、吳錦森、李海英、謝德生、劉衍明、……等活躍於各體育會,並先後被高棉體總征召為國家隊員。不少選手還被派往中國深造,回柬後,代表高棉參加國際乒賽,為高棉王國盡了一份綿力,也為高棉華僑爭取一份榮耀。其中江楚南、陳偉才、李海英等更繼王尚武之後,也先後在「全柬杯」賽中,勇拔頭籌,奪得冠軍。
正是:籃場爭霸,華裔五虎終成主力。國球流風,僑青群雄屢拔頭籌。
(六十一)
爭獨立 求平等 亞新運會成功舉辦
當翻譯 辦伙食 柬國華僑通力支持
1949年10月1日,新中國宣告成立,國府敗退台灣,蔣介石繼續做他反攻大陸的春秋美夢。而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列強,既不承認新中國存在的事實,更採取極端卑劣的手段,在外交上孤立中國,在經濟上封鎖中國,……企圖扼殺新生的共和國於搖籃之中。而在聯合國,更讓國府繼續竊佔新中國的合法地位。甚至每四年舉辦的奧林匹克運動會,也把擁有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中國排除在外。
二戰以後,民族解放運動風起雲湧,新中國誕生前後,亞洲各國也紛紛獨立。這些新興國家多數先後與新中國建立了外交關係。「萬隆會議」的順利召開和協議的簽訂,說明新興國家已開始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國際舞台上發出強有力的聲音。新興國家力爭民族獨立之外,也積極謀求在國際事務上,包括在體育競賽中的平等權利,這是時代的大潮!為了加強新興國家的團結合作,顯示這股力量強大的生命力,亞洲新興國家決定於1966年在柬埔寨首都金邊舉辦「第一屆亞洲新興力量運動會」,簡稱「亞新運會」。這次運動會主要的目的,是與美國操縱下的「亞運會」(「亞洲奧林匹克運動會」)唱對台戲,具有濃厚的政治色彩。
柬埔寨王國光榮地負起這一重任。其時,新興的王國人力、物力、財力都非常貧乏。況且從沒舉辦過如此大型的運動會,如何籌劃、組織、開展各項工作,確有極大壓力。
為保障運動會成功舉辦,中國政府無條件給予柬國各方面的支持和援助。首先,為柬國在金邊奧林匹克運動場附近建一座多功能的「體育城」。這座美輪美奐的建築物擁有舒適的房間讓運動員憩息,雅致的餐廳讓運動員享用佳餚美味,還有多座中、小型體育場地,可供比賽之用:體操、舉重、羽毛球……等項目的競賽都可在此進行。這座新型「體育城」從藍圖設計、工程開展,全程由中國專家負責。
為了讓專家們更好與當地有關人員溝通,「端華」學校和「民生」學校派出不少中、柬雙語特優的學生為援柬專家們當翻譯員。這些年青的的學生毫不猶豫地接受校方領導的分配,暫時放棄學業,積極投身此項富有意義的工作,全心全意為專家們服務。他們出色的表現,獲得專家們和有關當局高度評價和讚許,更讓專家們順利完成祖國賦予的神聖任務。
「亞新運會」在金邊舉辦,不但是柬埔寨王國的一件盛事,更是柬埔寨華僑的一件喜事和大事。為了支持祖國和僑居國辦好此盛會,金邊各進步僑團在愛國僑領和僑幹們組織和領導下,積極配合當局開展各項工作。由於有關部門對華僑的重視和信任,特將運動會舉行期間廚房伙食的管理工作,全部交由金邊華僑負責。這是一項光榮的任務,也是艱巨而繁重的任務。為了順利完成此項工作,僑社各界全線動員:進步僑團,特別是報社和體育會派出的人員積極投入,務必保障萬無一失。 而大多數工作人員都是身兼兩職:除自身正常工作外,還利用工餘時間當義工。時間的緊迫、工作的難度可想而知,但大家心裡都明白,這是一件富有意義的工作,辛勞過後都有一份滿足感和自豪感。
運動會開幕之前半年,已開始作好全面准備,大批廚房用具,餐飲器皿都由中國運抵金邊。工作人員必須將這些器皿分門別類安放於體育城的廚房中。十多個國家參賽,各國運動員加上隨從人員,總數近兩千人,數目龐大尚在其次,這些來自不同國度的運動員,都有各自不同的飲食習慣,中餐、西餐、還有回教國家的另類餐飲……種類之多,真是琳琅滿目,五花八門。為了滿足有關方面的要求,廚房工作在大會開幕前已作好充分准備,在熱心僑領和僑幹們努力下,柬華僑社幾乎作了總動員,集合了水準高超的中、西餐廚師,連當時以流動形式為人辦喜宴的流動廚師都在應聘之列。
運動會開幕後,工作人員的任務更加繁雜:食物的安全保障是萬萬不能出點差錯的!柬埔寨是熱帶國家,炎熱的氣候是保存食物的大敵,尤其在沒有足夠冷凍設備的條件下,要搞好如此大型的伙食,更是棘手的難題。但管理廚房的義工們發揮集體的智慧和力量,上下一心,通力合作,費盡心思,想方設法去解決各種難題。冷凍條件雖不足,義工們為了保質、保鮮,每天分數次去採購肉類。更重要的是,必須防範敵對勢力從中破壞,負責食物安全的人員,一天二十四小時分三班人員全天候監管,務求不出安全問題。義工們高度自覺,盡心盡力的工作,終於完成有關當局所賦予的任務。他們出色的表現,不但獲得各界人士的高度評價,也給僑社爭取到極高的榮譽,讓各國運動員留下美好的印象。
正是:爭獨立,求平等,亞新運會成功舉辦。當翻譯,辦伙食,柬國華僑通力支持!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