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3日 星期一

第1026篇:《手記》

部分日記本(2000-2016)
在今天電腦打字的年代,筆跡已是鳳毛麟角,只有日記是用手寫的,是名副其實的「手記」。

廿年前本欄第19篇《日記》(1997.01.24)曾寫道:「把每天發生的事都寫下來,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不必顧慮寫錯東西或說錯了話,不必擔心老編不採納,報社不刊登,讀者不愛看,甚至因用詞不當而惹來筆戰,最好的途徑就是寫日記。」「寫日記,作者、編者、讀者都是你自己,愛怎樣寫就怎樣寫,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海闊天空,東西南北,上至全球大事,下至芝麻蒜皮,包羅萬有,無所不談,既可觸及靈魂深處,也可剖析內心世界,是一部活生生的心聲記錄。碰到困難,遇到麻煩,受到委屈,遭到冷落,不能告訴人的話,不敢透露的心聲,都在日記中傾訴,日記是知己,是最信得過的朋友。」「積年累月的一本本日記,是一部部長篇小說,是一集集電視連續劇,是自傳,是回憶錄,是史書。每篇日記最少千字,一年就寫三十幾萬字,二十年就寫了七百萬字,對磨練筆桿子無疑是最好的辦法。」「寫日記,不止是記流水賬,更重要的是寫下史料。不要嫌麻煩,不要怕詳盡,在若干年後,這些資料有助於歷史考證,包括當時的物價、幣值、利率、生活指數。」

每天寫日記,成了我的功課,有時太忙,幾天積累下來,要花好長時間去回憶,還要靠購物單據、照片、電郵、微信留言去追尋這些日子是怎麼過的。《亞洲之旅》49篇、《歐洲之旅》42篇遊記就是靠日記寫下的,所以我經常說,與我關係最密切的,每天離不開的,除了手機,就是日記。

蒐集信件、相片、賀卡、明信片、郵票、手稿、墨寶、剪報、紀念幣,都是個人喜好,過去沒有時間整理,退休後就騰出時間逐樣完成,如今搞歷年幾萬張相片,估計要花好幾個月才可完工。

上期本欄《相片》刊出後,隨即收到劉家驊詩兄、李錦榮詩兄和伍兆職詩翁寄來感吟詩作,又收到知心好友的微信留言:「我的父親曾經教導我們:要老老實實做人,認認真真做事。人生在世很短暫,幾十年一晃而過,相片就是真實的紀錄片。....時間能給我們留下的就是珍貴的回憶了,而協助回憶的便是收集的相片資料及文字資料了。....眼見世界及周邊發生的一切,回想我父親的教導,感覺到意義無限,意味深長。」語重心長的留言,讀後發人深省,感慨良多,如醍醐灌頂。

「老實做人,認真做事」,淺白的八個字,終生受用的處世做人道理,而「貴在堅持」就是貫徹八字真言不可欠缺的要素。我本來每天起身都會到地庫,在跑步機上跑42分鐘,看完一集電視劇,這幾個月懶性發作,以時間不夠用為藉口,停跑約半年。可見說來容易,堅持下去就不是那麼回事。

第576篇《日誌》(2007.10.12),曾經談到寫作:「與好友在電話中閒聊,他說我近來的專欄和以前不一樣,風格全變,由昔日的集資料蒐羅、新聞評論、月旦人物、詩詞剖析大成,到今天的流水賬式日誌,沒有尖銳的刀鋒,沒有火藥味、血腥味,問我是否有什麼顧慮?也收到一位老友的信,她說我現在寫東西沒有稜角,不敢得罪強權,不敢單刀直入,一針見血,而是吟風弄月,似乎不食人間煙火。又有位讀者托報社轉來一函,謂喜歡讀我談身邊瑣事的小品,不愛讀滿篇是深奧難懂、對牛彈琴的哲理論文,他說“新聞評論可以讀報,學術理論可以翻書,只有發生在身邊的活生生實例,有血有淚,有情有愛,才容易引起共鳴。”」「寫人生百態、親身經歷的,是越來越多,而文筆則越來越淺白,沒有優美詞藻,沒有刻意鋪陳。我認為既然是隨筆這種體材,想到就寫,就要注意“言之有物”,這是可讀性;還要講究“言之有情”,這是趣味性;更要爭取“言之有急”,這是時間性。枯燥乏味的長篇評論,雖然有學術價值,但很難啃得下,要消化也不容易;日常生活中的瑣碎小事,身邊發生的點滴插曲,每週關心的最新話題,都是適合讀者口味的寫作活素材。就像新鮮的肉類魚蝦瓜果蔬菜,只要有好的廚師烹調,現炒現賣,熱辣辣端出,香噴噴上桌,一定有食客青睞。」如今重讀,頗有感觸。正所謂:蘿蔔青菜,各有所愛,見仁見智矣,又何必強求?

朋友與我談論寫文章的關鍵要旨,我只回答他一個字:真!離開了「真」,再優美的句子,再華麗的詞藻,都是堆砌。這個觀點如果引伸到作詩填詞,舉一反三,觸類旁通,就知道箇中真諦。寫到這裡,收到女兒從拉斯維加斯寄來相片多張,內中有健力士黑啤酒專賣店,令我想起愛爾蘭都柏林之旅。喜接姚洪亮兄寄來《清平樂》七首和《卜算子》八首,都是旅遊所見,皆屬佳作。
友人贈送汪兆銘《雙照樓詩詞藳》
日前友人贈《雙照樓詩詞藳》,作者是汪兆銘,即背負「漢奸」罪名的汪精衛,這位備受爭議的風雲人物,千秋功罪且留待後人評說,但他的詩詞造詣甚佳,早年愛國情操洋溢字裡行間,如「西班牙橋上觀瀑」:「由來泉水在山清,莽莽人間盡不平。」「風雷萬古無停歇,和我中宵悲嘯聲。」「瑞士麗蒙湖上觀落日」長詩更見功力。讀罷全集,掩卷長嘆,若不是「漢奸」,應是南社詩才!
(2018.12.06《華僑新報》第145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