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2日 星期二

第892篇:《鹿逝》

2007年2月9日,子漢(陳桂)先生病逝多倫多,當時賀年詩詞已經組稿完畢,由於突如其來,臨時通知詩友,《詩壇第371期》原定刊登之「丁亥年新春特輯」,換成「沉痛哀悼子漢詩友逝世特輯」。在極短時間內,竟然收到二十幾首詩詞,我也連夜起草祭文,趕得及於2月16日見報,正值丙戌年臘月廿九,離丁亥年正月初一還有兩天。如今重讀詩友舊作,感慨萬千,悼念子漢先生二十幾首詩中,有汪溪鹿、何宗雄、海語、鄭石泉等詩作。《華僑新報》刊登輓詞廣告,用譚銳祥壇主輓聯:「月冷淒清愁聽斷絃琴失調;樓空影杳堪憐折翼訣殊途。」本欄第542篇隨筆寫「桂折」。
2016.02.05《華僑新報》輓詞

時隔九年,同樣是歲晚,再次遇到上述突發變數。汪溪鹿詩翁於1月29日(星期五)凌晨兩點許病逝滿地可聖祿醫院,臨時通知詩友,歲首賀年詩詞雖已組稿完畢,必須延至下期推出,《詩壇第714期》原定刊登之「丙申年新春特輯」,換成「敬悼汪溪鹿詩翁逝世紀念特輯」。在短短幾天時間內,先後收到二十幾首詩詞,我也起草祭文拜輓。見報之日,已是臘月十二月廿七,離丙申年正月初一只有三天。而汪公追思會將於星期六(2月6日)在唐人街滿地可中華天主堂舉行,時間是上午九點半到十二點,下午舉殯。《華僑新報》刊登輓詞廣告,用溫州劉家驊詩友寄來之輓聯:「溪聲雨聲平聲仄聲聲聲讚天主;鹿夢熊夢噩夢祥夢夢夢驚世人。」本欄第892篇隨筆,題目「鹿逝」。

汪溪鹿先生於1929年9月15日生,肖蛇,東北遼寧營口人,1969年6月18日抵加拿大,是中華天主堂執事,也稱助祭,此神職在傳統三級聖品制中,僅次於主教、司鐸。汪老留學比利時天主教魯汶大學,主修法律,兼修神學,法語極佳,曾在報章上主編「法語進階」。夫人黃明嬋是馬來西亞潮州人,精通法語,義務創辦法語學習班,學生很多。汪老夫婦曾負責管理「四愛」老人中心:博愛樓、仁愛樓、慈愛樓、普愛樓,由於處處關心老人起居,深受尊重愛戴,口碑載道,無人不識。

1999年底,譚銳祥壇主、懷石、白墨創立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當時寫舊體詩的同道不多,肯堅持「平水韻部」更是少之又少,先後陸續加盟的主要有:伍兆職、海語、譚健民、子漢、黃國棟、李錦榮、鄭石泉、何宗雄、汪溪鹿、雷一鳴、馮雁薇、紫雲、吳永存等,成為初期基本成員。汪老靈感如泉,作詩勤奮,每次詩會雅集,抓籌分韻,即席揮毫,留下美好回憶。他的第一首詩賀《滿城賡詠集》面世,於2003年3月發表,直到2013年10月《詩壇》停刊,總共刊出詩詞424首。
東坡樓詩敘,左起:海語、雪梅(站立)、黃明嬋、汪溪鹿、伍兆職、白墨、譚銳祥、子漢

2003年9月13日,汪老參加「無墨樓中秋雅集」(見第366篇《雅聚》),當時適逢他和伍老生辰,眾詩友與兩位壽星公慶生,《滿城賡詠集》(合訂本)有切蛋糕的照片留念。2004年7月24日,眾詩友雅聚鹿鳴園(見第410篇《雅敘》),並即席聯吟七律一首。2007年8月25日,第二次鹿鳴園雅集(見第570篇《鹿鳴》),汪老與眾詩友將一株梨樹種下,譚公執鏟子將泥土掩蓋,北極狐的專業攝影機拍下難忘的分秒。紫雲還帶了古琴彈奏,何宗雄校長帶來他自釀的醇酒,抓籌分韻後,開始聯吟,即席揮毫成排律十六句,贈予鹿鳴園主人留存。夕陽西下時,汪老夫婦帶領大家圍成一圈,為詩會辭世的李少儒、林盛羽、區家相、子漢、姚奎等五位詩友向天祈禱默哀。近十年來,陳渥、郭燕芝、劉能松、薛世祺、陳國暲、蘇朝等詩壇前輩相繼辭世,汪老為詩友祈禱的這一情一景,永遠留在腦海中。我彷彿聽到他在天國傳來笑聲、吟詩聲、誦經聲。
鹿鳴園雅集,右起:汪溪鹿、何宗雄、雷一銘、譚銳降、伍兆職

汪老的鹿鳴園有一座他自己堆砌的聖母山,他早晚虔誠禱告,風雨不改。後來他搬到滿地可一間公寓,那裡有一個祈禱室,汪老每天都會誦經。他經常跟我說:我會為你祈禱,求天主保祐你逢凶化吉,一切平安!為了安排鹿鳴園雅集,我開車到南岸數十公里外去見汪老,見到他在菜田勞作,種滿瓜果蔬菜,完全像個隱居鄉野的農夫。有一次,我再去找他,原因是他贈送一張白色生日賀卡,祝譚銳祥壇主八十大壽,裡面沒有寫「壽比南山,福如東海」之類的賀辭,而是寫「在天堂見!」這還得了?我帶了從唐人街買的一張大紅祝壽卡,一定要汪老重新寫過,頗令他哭笑不得。後來才知道,天主教徒認為,能在天堂相見是件可喜的事,見不到你的話,就說明你已經下地獄啦!

我曾經許願為汪老出詩集,可惜這個願望還沒實現,汪老便走了。回憶汪老生前點滴,我又翻閱十幾年日記本,往事歷歷在目。每年聖誕節、農曆新年,我都會收到汪老親筆書寫的賀卡和真誠的祝福,以及他送的聖母像;整理照片,與汪老合拍的也真不少,在杜神父九十大壽時合影,在中山公園出席全僑公祭大典,而在無墨樓書架前那一張是子漢先生的相機拍的;家裡還有一個釉彩大碗,是汪老到我家參加雅集時送給我們新屋入伙的珍貴禮物。慈祥友善的汪老,我們永遠懷念您!

信徒們把逝世看得很樂觀,不需「愁雲慘霧」,沒有「沉痛哀悼」,而是「安息主懷」、「蒙主寵召」、「息勞天國」!安息吧,汪老!一路走好!您生前祈禱天下太平,我相信會有這一天!
(2016.02.05《華僑新報》第130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