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9日 星期六

第542篇:《桂折》



詩會仝人於《華僑新報》刊登悼辭廣告
陳桂(子漢)先生於上週五(2月9日)晚上9點23分與世長辭。他臨終遺言:「謝謝大家關心我,OK,我去睡了。」1987年情人節,《熹光樓詩鈔》作者郭逸之詩翁作古,20年後今天,多倫多大風雪,送子漢先生入土為安。猶憶劉賓雁先生逝世,曾寫《雁斷》,陳公仙遊,題目就叫《桂折》。

我認識子漢先生超過廿年,而真正過從甚密還是這近十年的事。1998年全僑公祭大典,他到中山公園拍下我撰的輓聯,又聽我恭讀祭文,然後到祭台下找我,說他很想學詩,問我有何捷徑能快速入門。我很敬佩他的謙虛好學,就答應將作詩格律和韻譜贈送給他。從那時起,子漢先生將勤補拙,努力鑽研詩課,將格律抄寫在一張小紙上,貼在記事簿裡,時時刻刻不忘「平平仄仄」,而且非常嚴謹,但始終沒有將詩作拿出來。原因是:寫得不好,難登大雅。1999年底魁華詩會成立後,多次邀請子漢先生加盟,他仍然謙虛地說:等學多幾年,有點頭緒,再與詩友切磋詩藝。我於是提議他先從改詩開始,將一些不講平仄的順口溜給他修改,找出毛病,能發現錯處越多,將來寫詩時就可以避免犯錯。他真的下一番苦工,將一大疊「詩」用紅筆畫圈圈,又註明出韻、失粘。這樣經過一段時間的涉獵,子漢先生終於正式扣詩會大門,以一組七絕作為加盟詩會的見面禮,已是2001年12月了。一連發表了十幾首,這是詩會的特大喜訊,我當時寫了首「歡迎子漢先生加盟詩會」。

2003年1月,子漢先生遷居多倫多,但從未中斷詩詞創作,每週堅持一首,風雨不改,而且進步神速,賦詩填詞,吟興正濃,我曾將他傳真手稿從第一首開始蒐集,裝釘成厚厚三大本《子漢先生詩詞手稿彙編》。去年他學會電腦寄稿,反而令我有點失望,因為每次只能收到電郵打字,再也看不到他的筆跡。有時候還打電話叫他手寫傳真來,這真是矛盾極了。雖然相隔五百多公里,彼此每週電話、傳真從未間斷,這幾年多次在滿城和多市見面,每次都來去匆匆。家裡很多照片是子漢先生沖洗寄贈,而每逢年節,他最先寄來賀卡,平時有買到好書,總是快郵相贈,還不斷郵寄光碟、錄影帶、甚至電話卡,到多倫多與子漢先生見面,他一定要請我飲茶,一定要送我東西,不拿又怕他生氣,回到滿地可一打開,才發現不但有書,還有一盒花旗參,一枚金狗紀念幣,一枝金筆,一部數碼相機等。詩會幾次雅集,他專程從多倫多趕來赴會,帶來相機、錄影機,拍照、錄影,製成光碟贈送詩會,往往連夜又趕回去,舟車勞頓,令人於心不忍。有一次我送他到車站,他當時已患病,喉嚨沙啞無聲,我心中非常難過,將他百首詩編後相贈,並賦詩唱酬。後來,子漢先生身體越來越差,已經不能再來滿城出席詩會活動了。我先後到多市見過他四次,每次回來都有詩文留證。而他對詩會的關心從未減退,雖然人沒有來,但依然寄支票來,吩咐訂購大蛋糕,祝詩會會慶,祝《滿城賡詠集》出版,而且還缺席分韻抓籌,傳真詩稿。他經常撥電話給詩友,關心大家身體健康,但卻忽略了他自己。

終於,病情日漸嚴重,於今年元旦第二天入院,回家後電話找我,我立即打去,和他聊了近一個鐘頭,我勸他休息,不要再參加社團應酬。向他提出籌劃出版《子漢詩詞集》,希望能在神智仍清醒時看到詩集面世,他表示完全同意。1月17日,收到他的電郵,傳來了《鎖窗寒──病倒與留醫實況》一詞,這是他一生中最後之作,我隨即步原玉敬和,誰知他於18日凌晨三點病發,胃部嚴重出血,緊急送院,從此一病不起,再也沒有機會回家。1月26日,我冒大風雪驅車到多倫多探望病中的子漢先生,才幾個月沒見面,他被病魔折磨得瘦削憔悴,兩手被針管插到瘀黑,令人看了心酸,我希望他能以求生的意志力戰勝病魔,所以答應詩集一旦出版,會邀請詩友一起開車將書送到多倫多,他很高興緊握我的手,說出感人的話:「盧先生,能認識張清先生和你兩位,今生無憾!能在晚年加盟詩會,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榮幸!」依依不捨向子漢先生告別,我實在不相信這竟是永別。

週六(2月10日)凌晨三點許放工回來,上網收到張清姻兄電郵:子漢先生辭世!這如雷轟頂的噩耗,把我所有希望粉碎。我已答應儘快將書付梓,又答應星期六中午到巴士站托司機帶一本清樣到多市,只要國雄兄在晚上六點鐘去取,就可以給子漢先生先睹為快。唉!一切都太遲了。星期六中午與譚銳祥壇主到唐人街晤張嘉先生,商榷詩集出版事宜,並決定《詩壇第371期》刊登《悼念子漢先生特輯》,同時於《華僑新報》刊登悼詞廣告,勞煩張清姻兄代詩會購一花圈置放於靈堂,以表哀悼。我立即通知全體詩友,取消原定的《丁亥新春特輯》,一律刊登悼念詩詞。
《詩壇》第371期「沉痛哀悼子漢詩友」

在回家的路上,手機收到張清姻兄長途電話,告知子漢先生將於星期三出殯,星期二下午於殯儀館瞻仰遺容,囑咐我速遞寄去兩本《子漢先生詩詞集》,一本陪子漢先生合葬,一本放置靈堂供親友閱讀。我知道這是刻不容緩的急事,星期天整日躲在書房,從第一頁到第180多頁,對315首詩詞再次作最後校對、增添,再加進子漢先生黑白照片、詩詞統計一覽表,並打電話催促詩友務必在今晚之前將悼詩寄來,以便一起加入。詩友陸續傳來輓聯、悼詞、悼詩,遠在湖南長沙的鄭石泉先生也電傳輓詩。週一凌晨五點,裝釘成四本,除了留一本給詩友閱讀,三本於上午九點前到郵局以特快Priority Courier寄出,職員保證星期二早上一定送達文華中心。誰知,週二整日,郵件沒有送到,上網查看,謂已於9點29分抵多倫多,晚上十點打電話,國雄兄謂書沒有收到。我心情非常惡劣,情緒壞到極點。今早九點冒雪去郵局,大發雷霆,那天負責收郵包的安德烈幫我打電話去多倫多,告知郵件已於昨天上午派出,如今失誤,會展開調查,賠償不超過50元,並認為這樣的失誤機會幾乎不到百分之一。我的天!這是無法補償的,時光不可能倒流。我暴跳如雷,七孔生煙,對加拿大郵政服務徹底失望!心情一直好差。這難道是天意弄人?星期天晚上一直無法順利打印詩集,一會兒電腦故障,一會兒打印機卡住紙張,而且經常印錯、重覆、顛倒,頁數次序排錯,最後甚至找不到書皮,折騰到天亮五點,還有詩友傳來的詩也不斷出錯,如今又不能按時送達,這分明就是老天在阻撓我,不讓我將詩集放進去陪葬。

唉:一切都已成過去!子漢先生如果在天之靈有知,請到夢中來與我暢談。在他的手稿中,有一首五律贈我,他還譜了曲,可以唱,如果他到我夢中,我會請他用二胡演奏。

安息吧!子漢先生,您收到我的祭文了嗎?這幾天您是怎麼度過的?您還會繼續寫詩嗎?等下次到多倫多,我會到您墳前上一炷香,唸一首詞。
(2007.02.16《華僑新報》第83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