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30日 星期日

第495篇:《享福》

福祿壽中,以福排在先,是有道理的。能享福才最重要,高官厚祿次之,長壽居末。享福不一定大富大貴,享兒孫福,享天倫福,即使清茶淡飯,知足常樂,無拘無束,悠哉閑哉,這福份不是人人能享有。君不見家財萬貫的鉅富,身邊兒女各散西東;名成利就的顯赫賢達,年逾古稀而無孫繞膝;或長壽而多病,經年在醫院度過,有大把鈔票而沒有口福,除了吃藥,其他美食不能享用;或兒孫爭家產而鬧得雞犬不寧,或晚年惹上官司,身敗名裂;或孤獨終老,身後蕭條。

能享兒孫福又健康長壽,這世間美談真令人羨慕,下面試舉幾個活生生例子,與諸君分享。

昨天接到法國薛世祺(理茂)老師3月16日來信,謂收到詩會贈送的《滿城賡詠集》312期合訂本。他在信中寫道:「偌大工程由你獨力完成,殊深敬佩。編輯詩集工作繁忙,字數多,詞彙繁,每錯一字面目全非,我出版四集拙作,深知其苦,出書難,難在難符心願。你的毅力,成功編成三百多頁巨冊,可敬!」「我有意寄拙集贈貴詩社好友,惟未悉其地址,可由學棣轉贈。」並附來他為兩位孫兒各得曾孫而寫的兩首七律,「百齡宜我情尤雅,四代同堂德播芳」,「且賀書香傳有後,更懷故國溯同根」。薛老今年已97高齡,寫信洋洋千字,筆跡雄渾剛勁,行雲流水,手不顫抖,思維清晰,下筆成章;夫人王琳也已91歲。聽巴黎同學告知,兩位老壽星健碩,耳不聾,腰不彎,走路不需拐杖,每天到街市買菜,上下樓梯,竟然不喘氣,真是人瑞也!

薛老先後出版《八十長青集》、《花都塔影》、《山水情唱和集》、《跨世紀前塵錄》。每次出書我都有幸獲贈。今年1月27日,適逢薛老九七榮壽,我填了一闋小詞《千秋歲》誌賀:

期頤百歲,吟海逢人瑞。宜唱詠,堪回味。春風桃李滿,壽酒蘭亭醉。心不老,《花都塔影》長傳世。
學府師生誼,遊子鄉愁繫。揚國粹,盟詩會。壇前瑤韻雅,筆下詞鋒銳。千里隔,但憑一闋真情寄。


那天許之遠老師在我家飲酒聊天時,電話鈴聲響,是曾習之老師從北京打來。他和廖如真老師夫婦自去年五月去中國旅遊,逗留到十月才離開,途經美國出席世界越柬寮華人團體聯合會,返回亞省愛民頓不到一個月,又風塵僕僕,遠赴柬埔寨金邊參加十二月初端華同學會活動,然後到越南、香港,又去澳洲,今年正月初一想打電話拜年,德國同學告訴我,曾老師夫婦刻在紐西蘭;三月初飛往北京女兒家小住,五月份才返回加拿大。我那本《滿城賡詠集》必須寄往北京。

除了非洲,差不多走遍澳亞美歐,像曾老師那樣這裡飛、那裡飛的晚年,除了有豐厚的錢財,更重要的還必須有健康的身體;77高齡,每天堅持練氣功,一頭密密黑髮,精神奕奕。五個女兒非常孝順,集資為父親出書,一本厚厚的《紅楓片片情》就是老師晚年享清福的最佳寫照。

為慶祝《紅楓片片情》出版,筵開四十席,我曾撰賀聯懸掛於愛民頓龍廷大酒樓舞台兩柱:

紅楓片片、彤林盡染,天涯騷客詩書傳世垂加國
青史悠悠、巨著盈馨,海外鴻儒筆墨留芳郁愛城


老伴護照過期,申請新護照又要重新找醫生簽名,伍兆職詩翁知道後,答應幫我搞掂,原來他家裡女兒、女婿、兒子、媳婦全都是專業人士,任何一位都可以簽保。擁有兩家餐館的伍老,58歲就退休,七女一男,兒孫成群;觀看其七十大壽錄影帶,洋女婿跪下拜壽敬茶,場面令人既感動又羨慕。說到享清福,伍老堪稱是詩友中之佼佼者,讀他的「麻將樂」、「天倫樂」、「兒孫樂」、「開心十詠」等詩篇,分享其晚年福氣,若能有他這樣的幸福大家庭,夫復何求?

伍老熱心公益,榮任伍胥山公所主席、台山寧陽會館副主席,我曾填《滿庭芳》向他賀壽:

三祝歡歌,九如添壽,古稀華誕欣臨。宴酬親友,桃酌聚知音。尤喜榮稱杖國,盈懷是、寬闊胸襟。天倫樂,齊眉白首,風雪見情深。
真金!猶竹節,高標傲骨,純潔紅心。讚僑社留名,眾仰人欽。老驥常思伏櫪,騷壇上、賡詠行吟。詩緣結,頻傳頌唱,霜鬢步儒林。


愛民頓有一位何景星老先生,以93高齡於2002年病逝,他可算是福星高照的幸運者。生於海南島,19歲隻身到香港闖天下;25歲返鄉成家,翌年移居北越,經營洋雜、飯店;越南南北分割,南撤西堤,繼續經營洋貨。將七名子女全部送出國外留學,長子是物理學博士、物理核子專家,二子是化學博士,三子是建築師,四子是物理學博士,二女是水利工程系教授,三女是橋樑碼頭設計工程師,他們的配偶也全都是博士、教授和專業人士,而且十分孝順。何老仙逝時,我曾代撰輓聯一幅:

求學瓊鄉、謀職香江、發跡越南、終老加邦,九秩期頤登壽域
經營洋貨、投資飯店、栽培博士、扶興僑社,一生功德在人間


然而,也有幾位我認識的長者,晚景淒涼。一位享年九十的老人,生了五個兒子,也一樣將積蓄送孩子出洋留學,但洋博士不認土阿爹,老人家臨終時還念念不忘散居在外國的兒子,誰相信他們真的沒有回來奔喪。在泰國曾經認識一位老人,生了六名兒女,各人都事業有成,買豪宅,開雜貨店、餐館、塑膠廠,老人家和多病的老伴被送進老人院,後來老伴先走了,他自己得了老人癡呆症,孩子去看他,也認不出是誰,「久病床前無孝子」,最後默默無聞,在人間消失。我來加拿大前曾去探望他,只聽見護士在破口大罵:又拉屎又撒尿,活得不耐煩就快點死去吧!
(2006.03.24《華僑新報》第78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