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7日 星期四

第553篇:《百感》

曾參加一次關於儒家思想的座談會,主講者闡明為何要弘揚道德教育,比較東西文化之差異,像這樣的講座,肯來聽的人實在不多;主辦單位除了致函邀請,還要有吃的、喝的,能坐滿前面幾排就已經很難得了。如果是關於如何賺錢,例如財經、股票,或者是健康、醫藥方面,相信會有很多人出席。只見主講者在台上引經據典,子曰又子曰的,台下一些聽眾,已顯得不耐煩,為了避免冷場,主講者只好將原來廿多張紙大刀闊斧,以快速減去一大半,草草結束,留下時間給大家自由發言。後來到台下,發現桌上留了一份報紙,上面寫著:空談什麼孔子、孟子,有銀紙才最重要!

記得去年曾打電話去多倫多,邀請一位著作等身、很有名望的老師來滿地可主講孔子學說,他首先問的一句話是:有些什麼人來聽?可見聽眾是最重要的。如果在座的都是對儒學有研究之學者,大家有共同話題可以討論,有新的觀點可以發表,這講座一定很有意義。好多年前我就曾經出席過一次關於如何與兒女溝通的座談會,台上那位心理學家口沫橫飛,聲嘶力竭,台下一群師奶充耳不聞,交頭私語;後來散會時,聽見她們說:我們已兒孫滿堂,難道還用你來教如何學做人父母?

說的也是!如果聽眾都是年逾古稀的長者,來加國數十年的老僑,食鹽多過你吃飯,還用聽你小輩講做人的道理?更何況僅僅紙上談兵,與付諸行動相距甚遠,姑妄聽之,你想得到什麼反應?

驚悉一位畫家好友患重病,而且是絕症,我聽後心裡十分難過,一直懷疑這消息的可靠性,到處打電話求證,最後證實是末期肺癌。我不知如何安慰這位朋友,也不知能為他做點什麼。人就是這麼脆弱,平時無病無痛,嘻嘻哈哈,一旦染上沉痾,竟找不到適當的話,似乎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句:保重玉體啦!吉人天相啦!希望有奇蹟出現啦!而一生中最怕聽到的四個字就是:節哀順變!

數年前外省有位與我同齡的詩友患了肝癌,他不想別人擔心,所以一直保密;我從另一位朋友口中得悉後,也不顧慮忌諱,沒有想清楚,就寫了一首七律去慰問,祝他化險為夷,早日康復。想不到這首詩令他很不開心,質問究竟是誰將病情洩漏出去,而且一直到逝世,再也沒有收到詩作。《滿城賡詠集》出版,我打電話問他需要幾本,他說一本也不要!我心中有說不出的難受,他到死也沒有給我機會解釋。經過這一次教訓,心有餘悸,我現在連寫封慰問信也難提筆,知我諒我乎?

聽朋友訴說遇到的不愉快之經歷。他帶了幾個老外到唐人街飲茶,想向他們介紹中國食品,侍者服務態度很差,老外顯得不高興,結賬時小費少給了些,被侍者喚了回來,指著桌上的幾塊錢:給乞丐的?他不想讓老外見到此尷尬的場面,就匆匆掏出多幾塊錢放下就走。誰知老外猜出幾分,回頭將小費拿起,說要見經理,投訴一番。勸了許久才放回錢在桌上,憤然離開。到雜貨店買東西,收銀的小妞當然不會向顧客說:你好!謝謝!而是愛理不理,連多少錢也懶得開口,要老外自己去看收銀機,更別說會給你一個微笑。我們大家中國人見怪不怪,見慣了不新鮮,老外就很介意。

恰恰相反,到醫務所找華裔醫生,你想多問兩句,他都懶得睬你,可是他對老外就不同,有問必答,而且畢恭畢敬,還開門送病人出去,又點頭哈腰,笑容可掬。曾經上過一家餐館,我們這桌先到,坐了10分鐘,也沒有誰來接待,連餐牌也沒遞上;隔鄰老外剛坐下,熱茶端上,90度彎腰,說了許多風馬牛不相及的廢話;最後,那兩夫婦只要了兩碗雲吞麵,結賬時只見放了幾個25仙硬幣,充其量最多一塊錢。他們前面一走,後面就聽到破口大罵,問候人家爹娘。而我們這桌個個已飢腸轆轆,終於等到了侍者大人,喚了滿滿一桌,加幾瓶青島啤酒,大快朵頤,連小費兩百大元。

都說文人多愁善感,感情豐富,百感交集。本欄五百五十多篇中感想的隨筆很多:感懷、感言、感慨、感歎、感悟、感喟、感觸、有感、偶感、隨感、雜感、雜記、雜思、反思、沉思、見思、雜想、浮想、隨想、聯想、遐想、狂想、夢想、泛論、泛言、縱言、放言、直言、散言、暢言、贅言、敢言、漫言、漫語、碎語、心語、冷語、漫談、漫筆、隨筆、我見、淺見、管見、獨白、閑聊、閑話、真話、熱話、心聲、心路、偶拾、拾掇、瑣記、牢騷,合計共54篇,約佔十分之一。

有感而發,不平則鳴,詩言志,騷人以詩唱詠,感吟慨嘆,感賦抒懷;盡言責,文人以筆著書,感懷時局,感喟人生。這些在世俗眼光看來,搖筆桿、爬格子,都是難成氣候、沒有出息之舉。

一位著名香港女作家在電台接受訪問,聽眾在電話中說她的文章連家裡的貓狗叫什麼名字也寫出來,這位才女溫和的說:我的專欄是寫給大家看的,我和讀者是朋友,我有什麼東西,第一時間與讀者分享。我不會說大道理,只會與讀者談心,不會將讀者當外人,所以,我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完全同意上述這位女作家的話,本欄是隨筆,所以內容比較鬆散,想到就寫,沒什麼秘密。
(2007.05.04《華僑新報》第84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