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30日 星期日

第472篇:《認命》

雖然人漸老,記憶漸差,但小學時讀過一課,數十年後的今天仍能背誦,可惜題目給忘了:

「老鼠想做貓,貓說:我怕狗追。老鼠想做狗,狗說:我怕棍打。老鼠想做棍,棍說:我怕火燒。老鼠想做火,火說:我怕水澆。老鼠想做水,水說:我怕牛喝。老鼠想做牛,牛說:我怕繩綁。老鼠想做繩,繩說:我怕鼠咬。老鼠說:我還是做老鼠好!」淺白而富哲理,值得回味。

到頭來被貓欺負的老鼠終於認命,高高興興地繼續當牠的老鼠。我從來就死不認命,不甘心被命運作弄,折騰了半世紀,依然兩袖清風,乏善可陳,這才驚覺青春不再,歲月催人,是你的終究屬於你,不是你的,勉強不來。佛學以「認命」為核心,講因果報應,雖然迷信,但卻是最有效的撫慰良藥。佛家語錄:「你隨時要認命,因為你是人。」不肯認命,就必須挑戰命運!結果當然焦頭爛額,美其名曰:經得起嚴峻考驗,理直氣壯地自我安慰一番:命運掌握在我手中!

然而,星雲大師對認命卻不以為然,他的四句真言:「求人不求己,動口不如動手,妒他不如學他,認命不如改命。」沒有辦法改變命運的人,只好認命,能把握時機,扭轉劣勢,改寫歷史的人,他不會認命,他會在逆境中殺出一條血路,闖出新天地。對於敢於戰勝命運的人,算命先生會怎樣分析?他命中註定是天子,是領袖,是人中豪傑,他可以,但你不行,乖乖認命吧!

少年玩命,中年知命,老年認命。相信只要努力就能出現奇蹟、扭轉乾坤,這些都是神話,除了天時、地利、人和,更少不了「命運」!末期病患有兩個選擇,不肯接受死神審判,一定要與病魔作戰到生命最後一刻,與頑疾同歸於盡;或是喪志認命,將肉身交給醫生,任由宰割。有一點相同:不管你甘不甘心,長壽90歲或短命19歲,異途同歸,最後還是在人生終站相逢。

一場大地震令巴基斯坦變成人間地獄,在短短一分鐘奪去四萬生靈,除了慨嘆命運作弄之外,還能說什麼?同樣在努力學習,偏偏只有聶海勝和費俊龍兩人能被挑選隨「神舟六號」上太空。上了「神六」,聶海勝就成了「飛天英雄」,他曾就讀的襄莊小學命名為「海勝小學」,聶母張金秀獲頒「英雄母親」稱號,湖北棗陽市號召全市人民向飛天英雄聶海勝學習。默默做科研工作的一群幕後英雄呢?是他們的辛勤努力才能將兩名宇航員送上太空,又有誰向他們學習,授他們「英雄」稱號?不「認命」行嗎!

「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成王敗寇,自古已然,陳勝、吳廣揭竿起義,無法一統天下;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成了宋太祖;臭頭和尚朱元璋草莽出身,竟然成了明太祖;論才幹學識,趙、朱豈能稱天子?如果他們「認命」,不玩弄權術,就無法登上九五之尊;也因為他們之「皇帝命」,才能脫穎而出,開拓帝業。國父孫中山無法大權在握,而毛澤東卻能穩坐龍椅,除了打天下後會不會治天下,還關係到是否有「天子命」。袁世凱不能稱帝,原因也一樣也。

所以,宰相命的周恩來也只能位居總理,沒有領袖命的王洪文只爬到中共中央副主席就被拉下來,最後死於獄中。靠白手起家的億萬富豪,推算其八字、紫微斗數,一定是非富則貴的命格。乍聽起來都是迷信的宿命論,但時間會印證,信不信由你,有的人遇險獲救,逢凶化吉,一生好運,往往絕處逢生,否極泰來,有些人命蹇事乖,凡事受阻,好事多磨,不管如何勤勞努力,發奮圖強,到頭來一事無成,碌碌終生。本欄寫過「命運」、「生死」等篇,都探討這個謎底。

算命就是叫你不要認命!知命而抗命,要付出昂貴的代價。既要知命,又不能認命,於是就不斷挑戰命運,以達到改變命運的目的。若能「有瓦遮頭」試問有誰願意露宿街頭?能三餐溫飽又有誰願意沿途行乞?在沒有人權的國度,除了認命,就只有逃亡,成了政治難民。要改變一窮二白的命運,就要含辛茹苦工作,把希望寄託在下一代,讓他們的命運掌握在他們自己手中。我的一位朋友就努力向命運挑戰,他確實做到了,賺了很多錢,買了豪宅,成了命運改寫者,可惜的是,一場癌症奪走他的生命,臨終時我去醫院探望,他流著淚水說:我不甘心,我絕不認命!

認命是認別人有那麼好的命,不認命是不認我們與生俱來坎坷崎嶇的命。生命一天還沒有結束,就還有改變命運的一天。如果說認命是消極的,不認命才是積極,也不一定;知足常樂,不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而是隨遇而安,樂天知命,安於天命,「既來之,則安之」,心情開朗。不自量力,屢臨險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時刻與命運作對,猶如踩鋼線,不成功就成仁,即使隨心所欲,也已精疲力盡,元氣大傷矣。想到生老病死,連神仙都幫不了忙,你就會珍惜活著的一分一秒,回首一生,捫心自問,無愧於天地,無愧於良知,管他認不認命!
(2005.10.14《華僑新報》第76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