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30日 星期日

第498篇:《國粹》

國粹,指文化藝術中的精華。詩、詞、曲、賦、楹聯、燈謎、書法、篆刻、國畫、京劇、相聲、象棋、圍棋、茶道、釀酒、中醫針灸、氣功、武術、飲食烹飪、服飾、園林建築等富有中華民族特色的精髓,都稱為國粹。引伸到戲曲(粵劇、潮劇、潮州鑼鼓、古樂)、中草藥、珠算、麻將、龍舟以至民間工藝美術:年畫、剪紙、窗花、皮影、漆畫、麵塑、泥塑、布玩偶、臉譜、挑花、織錦、刺繡、蠟染、竹編、草編、藤編、木雕、石雕、微雕、風箏、花燈、煙花、炮竹、折扇、雨傘、平簫玉笛、硯台、毛筆、陶瓷等等。欲保存先輩民族文化遺產,就必須弘揚國粹。

和服、相撲、藝妓、柔道是日本的國粹;拳賽、鬥雞是泰國的國粹;韓國的跆拳道,西班牙的鬥牛,美國的爵士樂,都各有千秋。印第安人的圖騰崇拜,是歷數千年得以保存的古老國粹。

時代潮流在進步,服裝的觸角最敏銳,今天的人不會愛穿古人服飾,長袍馬褂瓜皮帽只有在戲裡出現,穿旗袍也大多在選美會上用來展示佳麗身材。在海外,有病去看西醫,住院動手術,要煮中藥也實在不容易;書寫時極少用得上毛筆;算術用計算機,珠算成了電影中掌櫃專用的;如今還能見到的龍舟、煙花、鞭炮、園林建築等,還是必須被主流社會接受之後才能發揚光大。

和流行音樂、歌曲相比,年青一代無法接受京劇、粵劇、潮劇,更何況大江南北數之不清的古老戲劇諸如川劇、評劇、越劇、漢劇、楚劇、昆劇等不下五十種,這些古文化如何薪火相傳?

瑪丹娜將到滿地可開演唱會,門票只用了22分鐘就全部預售清光,如果是京劇、粵劇藝術團到唐人街演出,究竟有多少人會掏腰包購入場券呢?可見「國粹」這個名詞還是充滿辛酸味的!

魯迅在《熱風‧隨想錄三十五》寫道:「什麼叫“國粹”?照字面看來,必是一國獨有,他國所無的事物了。換一句話說,便是特別的東西。但特別未必定是好,何以應該保存?」魯迅痛罵「國粹派」反對剪辮子,他一針見血指出:「志士說保存國粹,是光復舊物的意思;大官說保存國粹,是教留學生不要去剪辮子的意思。」如果「辮子」也算國粹,那是對中華文化的羞辱!

楚辭、漢賦、唐詩、宋詞、元曲,這些是中華文化的精華,當然不可以和辮子相提並論。中華五千年國粹中,詩詞是精品中的精品,是老祖宗獨創的,乃漢字獨有,世上任何一種文字都難以與其媲美。現代文學充其量也只不過百年時間,怎可以取代數千年的國粹精髓?雖然現代人已不能再回到古代時空中,用古人的語言和文學形式書寫,但保存、繼承、弘揚、推廣文化遺產,這該是文人責無旁貸的使命,即使不愛讀、不能寫、不喜涉獵,也不應該遏止、扼殺、摒棄之。

靈堂悼詞、祭文、輓聯,不可能用新詩去寫;喜聯、賀聯,一定要講究平仄對仗;即席聯吟,步韻唱酬,這些都離不開格律詩,沒有古典文學根底是不行的。中共領袖除了老一輩的毛澤東、朱德、董必武、葉劍英等之外,其餘都不能寫出有水平的格律詩,新一代就更遑論了。曾讀胡耀邦七律《再登泰山》:「重來仰止竟不同,車如流水馬如龍。曾睹蹭梯扣玉闕,又添乘索捉飄風。倒提湍泉迎上客,裁剪翠色送歸鴻。聞道天涯比鄰友,明晨相聚觀日峰。」全詩平仄失粘,「一東」「二冬」韻通押。另一首七絕《題贈陳唯仁》:「碧海秋昊又相逢,忽聞退作長壽翁。十載辛耘莫嗟少,栽得桃李到瀛蓬。」也犯同樣詩家大忌。朱鎔基卸任總理退休後,潛心研究詩詞,曾給其堂兄朱經治九十大壽兩幅賀聯:「誠信傳家經風雨,廉潔從公治新人」(嵌名聯),「兒孫滿堂萬事足,夫妻偕老百年歡」,當然是不講平仄的了。再看台海另一邊的連戰,作客大陸時即席揮毫,撰成一聯:「昔日禁城百年滄桑難回首,今日故宮幾番風華齊向前」,懂得格律的朋友一讀就知道哪裡出錯,試舉以上三例,證實今天舊體詩詞的式微,已經令人搖頭嘆息矣!

「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成立近七年,以詩會友,為弘揚古典詩詞不遺餘力,雖濫觴起步,幸廣納百川,將喜愛舊體詩的朋友匯集,不因「少數人文學」而驕傲,不以「園地侷促」而氣餒,一步一個腳印,從無到有,由小漸大,憑著這份對中華文化執著的理念,這點鍥而不捨的精神,堅持創作,發表五千餘首詩詞,出版《滿城賡詠集》,創下了在海外推廣古典文化的奇蹟。

最難能可貴的,是一直支持魁華詩會的《華僑新報》,開闢寶貴版面,讓「詩壇」得以開辦至今327期,從未間斷。報社編輯部來信說:雖然讀者調查報告中,有不少人「對舊體詩詞表示不感興趣,希望取消這個園地,但是,我們考慮到支持詩會也是發揚寶貴的中國文化遺產的一個重要部份,因此還是決定保留這個園地。」在靠廣告維持收支平衡的商業競爭環境下,將版面撥出來刊登舊體詩詞,這是很不容易的事。手頭上有香港《文匯報》十多年前的《馳騁文場》詩壇剪報,主編文妙公,每期最多十首詩詞,一直辦到主編病逝,兩百多期就結束,很可惜!

詩友們為了騰出更多版面給其他詩作能發表而相繼停筆,上期壇主譚公寫了一首《勸君莫息筆》五律,又於上週六邀集詩友於富麗華酒樓午宴,給大家打氣,希望不要停筆,要繼續寫下去!滿地可華人十幾萬,喜愛舊體詩創作就那麼十來個人,這就說明一個現象:能寫文章的未必都能寫詩!能畫一幅好畫,若還能題上一首好詩,豈不相得異益彰?這就更迫切需要推廣,即使不會寫,也至少會懂得欣賞,知道什麼叫做格律詩,哪些詩是不符合韻律的,最起碼不會將四句七言絕句稱為「七律」,否則,將來到處都是似詩非詩的「假詩」,贗品充斥文壇,誤導下一代。

「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引用毛澤東《卜算子》中的兩句,祝福《詩壇》諸君!
(2006.04.14《華僑新報》第79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