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30日 星期日

第493篇:《瑣記》

天涯咫尺喜重逢,相聚太匆匆。登山掃墓思前輩,嘆多少、往事成空?最憾親人不在,追思落淚情濃。

師徒踏雪喜尋松,採葉樂融融。談今說古聽禪佛,憶前塵、感觸心中。回想崢嶸壯志,晚年明月清風。

──風入松‧與許之遠老師小聚

滿城三月天,風和日麗,雪漸消融。獲悉許之遠老師和他的兩位胞弟專程從多倫多來掃墓,週日下午,與朱先生一起到中央巴士站接車。行色匆匆,立刻趕往皇家山墳場,這一趟很順利,不用繞圈子,一下子便在萬千墓群中找到了許乃鷹(復琴)老先生的墓碑,又快又準。由於有備而來,連鏟子也帶來了,將深及膝的積雪鏟開一條小徑,才能到墓前拜祭。許老先生的墓碑是他老人家自己設計,蒼勁的鄭板橋體,寫著:「抗日勇士,民國詩人」「顯考許公乃鷹先生之墓」「生於民國四年端午節前一日」。許老師提及其先父生前親自挑選這塊墓地,背山面水,是「漁翁撒網」格局。遺憾的是,許復琴老中醫沒有看到兒子進入台灣立法院,就因心臟病發過世了。

三位孝子帶了燒鵝、燒肉和生果來拜祖,還有兩盆鬱金香放在墳前;敬了數巡酒,燒了紙錢,大家鞠躬告辭。離開墳場,到唐人街找一家酒樓,吩咐將燒鵝和燒肉切出來,又喚了幾樣小菜,填飽肚子後,隨即開車送許老師的兩位弟弟回到長途巴士總站,趕搭五點半的灰狗返多倫多。

將許老師接回拉娃家中,才發現他的沉重行李原來是送給我的書,包括一套絕版的《資治通鑑》,有翁同龢於咸豐年寫的字,十分珍貴;還有一套28本《明史》,是中華書局於1974年根據乾隆武英殿原刊本進行標點、分段、校勘,比起廿四史濃縮版容易讀;加上其他幾本厚厚的書籍,一瓶紅酒,一大包新鮮蔬菜。見他年逾古稀,還帶了這麼重的書,我心中有說不出的感動。

我先讓許老師到樓上房間休息,撥電話回多倫多報平安,又和懷石兄聯絡,約他今晚八點鐘後到家裡聊天。女兒放工回來,提議出去吃西餐,但見老師還在睡,不忍心喚醒他,惟有吩咐女兒和老伴開車去買外賣回來送酒。懷石兄來時,許老師剛醒,舟車勞頓,睡了一覺,精神才恢復過來。我們喝點伏特加,又飲金門高粱、玉山陳高、紅酒,因恐老師太疲憊,不敢勸酒,未開瓶的陳年干邑最後也沒有喝。老師十分關懷我們家人,問及各人體康,連血糖、甲狀腺都一一詳細追問了解,又問及魁華詩會近況,還將詩友的幾首詩逐句評鑑。我與懷石兄問他世局,暢談時事,分析台灣未來,月旦人物,對台獨大聲駁斥,認為阿扁廢統是勢在必行,並高度評價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懷石兄告辭後,我還在與老師上網瀏覽,閱讀網上對其《台灣沉淪紀事詩》之評價,還有《星島日報》《遠觀樓札記》專欄。夜深了,老師高齡,已不宜像以前那樣促膝長談。

週一清晨,許老師很早就起身,將三首七絕《拜先塋》寫成,抄錄後交給我,並憶及其先父年輕時曾參加游擊隊打日本鬼子,中彈傷腿,後獲頒發勇士勳章,竟想不到今天台獨崇尚東洋?曾讀過許復琴老中醫舊體詩多首,慷慨激昂,感情豪邁,他自稱「民國詩人」,當之無愧。


路冷林荒禿樹椏,白霜連雪伴殘霞。
登臨兄弟尚同健,心語墳前一束花。

投荒當時只避秦,誰料桃源成渡津。
撒網雖云形勝地,何曾悔作武陵人。

抗日枉頒勇字章,而今台獨尚東洋。
詩人墓樹已成拱,悵立黃昏弔國殤。



吟罷老師三首詩,我們開車出門,先去吃個早餐,然後到購物中心散步,我提出不少疑點,老師有問必答,對我目前所遇到的難題,他認為必須果斷做出決定,不宜拖泥帶水,感情用事。

老師問我哪裡有松樹?謂可治百病,「在昔日散步的河邊!」於是驅車前往,師徒踏雪尋松,終於找到幾棵,我們採集針葉,見我半信半疑,老師笑說由他先試藥,如果有任何風險他先承擔。這樣消磨時間也挺有趣,我們又去商場,每人飲一瓶蘋果汁,下午兩點,送許老師去何宗雄校長家,他在何宅過夜,我用了45分鐘時間才回到家,草草小睡半個鐘頭,然後趕去工廠上班。

星期二凌晨放工回來,躺下床已六點許,未十點驚醒,立即和老伴去酒行買瓶St.James酒,又去超級市場買些糕點和沒糖飲料,匆匆趕到中央巴士總站,幸好許老師還沒有上車,又巧遇朱先生也前來送行。回家後翻查《中藥大辭典》,發現「松葉」條目,果然能醫治多種疾病。昨天打電話去多倫多,老師笑說他已親自試藥,沒有危險,不用害怕!他幽默的說:「我昨晚吩咐過太太,喝了松葉水,如果今天醒不過來,就叫她打電話到滿地可通知你千萬不要喝!」哈哈!
(2006.03.10《華僑新報》第78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