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9日 星期六

第534篇:《感喟》

凌晨三點許回來,一路大霧,零上三度的天氣,誰相信這是12月21日冬季第一天?看來,如無意外,今年應該是個沒有雪的綠色聖誕。詩人愛詠雪,沒有雪的冬天,似乎欠缺了點什麼。壇主譚公感喟:「氣象人心幾變遷,冬來歲暮雨潺湲。」雪梅兄嘆道:「無奈暖和欺,惜白雪、姍姍到遲。」而劉運仁詩友最幽默,他這樣寫暖冬:「想必天庭漲雪價,蒙城冬暖似春秋。」並笑「製冷眾仙無妙計」,還將中國的灶君趙公明和希臘的雪神喀俄涅都請出來,堪稱一絕。

今晚是工廠最後一天工作日,老闆臨走前來向每位工友逐一握手,祝賀節日快樂,他明天飛去佛羅里達度假,吩咐管理層慰勞我們一番。晚餐有外賣烤雞套餐,我們提前於一點鐘收工,然後是老闆送的兩大箱荷蘭啤酒,經理送我們幾瓶香檳。工友們各自從家裡帶來珍藏的好酒和下酒的牛肉乾、果仁、鹵肉等,擺滿一桌,香檳、啤酒、紅酒、烈酒,後來還有人再找出一瓶陳年XO干邑,老外安德烈帶來音響,又唱又跳的,這下子可熱鬧了。醉意中笑聲震耳,舉杯互相祝福,情緒高漲到頂點。我因要回來寫稿,提前兩個鐘頭離開,他們還在鬧騰,工頭說酒氣未散,不宜開車,所以要大家凌晨五點才走,還特別優待我不用打工卡,讓我無端端有兩個鐘頭工錢。一路上打開車窗,猛吸冷風,吹走酒味,幸好沒有遇見老警,也許因為大霧,路上車子像烏龜爬,所以也減低危險性。

就這樣又過了一年。今天日班有幾位工友獲頒廿五年服務大獎,是一枚名牌手錶,而更多工友是三十年以上,有一位叫馬利奧的意大利佬,16歲就來這裡,一幹就是四十多年,明年65歲退休,整個人生都報銷在這裡,多無奈!但他們卻不那麼想,有份穩定的工作,何樂而不為?今年兩週長假,日班有六位柬埔寨工友回鄉探親,夜班也有兩位回寮國,他們活得挺開心,不會因為自己是藍領而自卑,他們的生活條件不錯,有漂亮房子,開四驅車,每年出國旅遊,還經常匯款回鄉給親人。這就是毛澤東在《中國社會各階級分析》中所指的產業工人?難道也配稱「無產階級」麼?

我一直不甘心困在爐邊,想不到年年感喟,也年年原地踏步,一幹就是15年。老闆在和我握手時,特別叮囑的一句話,竟然是:「Be Careful!no more accident!」看來,在他的印象中,我是工傷次數最頻密的一位。我問米歇爾,你打算幹到退休?「那當然!有了退休金,我就可以到處去旅遊。」然後他問回我,我搖頭:「不知道,也許中了頭獎,拜拜!」明知中彩票的機會是幾千萬分之一,我還是那麼天真。電工佛朗斯瓦笑道:「要提前退休,何必等中6/49,娶個有錢的老婆不就行啦!」他說得很認真,原來和他拍拖的小妞,家裡開了幾間加油站,又是獨生女,難怪!

回到家裡,用冷水洗個臉,跑到地下室開電腦,先上網查看電郵,一共7個「易妙」,有寄詩來的,有問我為何上一期《詩壇》遺漏其詩作的,還有祝我旅途愉快的。又到傳真機查看,倒也收到好幾張詩稿,我糊里糊塗全拿上臥房,輕手輕腳開了房中的中文電腦,先為《詩壇第363期》定稿,把所有賀年的詩作留下,以便加進下一期的《送舊歲、迎新年特輯》中。酒意令我不得不爬上床小睡,老伴喚醒我時,壁上掛鐘已經七點半,才開始寫這篇稿。用「感喟」,也是我的現況也。

儘管上網通訊已經十分方便,我還是收到很多親友的聖誕卡,而我每年總是等到郵政局推出生肖郵票後才寄出新春賀年卡,往往會寫一、兩首詩或填詞應景,以前用電腦打印,有同學來信,希望我用毛筆手寫,這樣才有誠意。我每年都收到廣州表姐寄來精美的生肖賀年卡,如雞年大吉、狗年行好運,這樣的賀卡,在加拿大是有錢也買不到,所以我會去文具店買些硬紙,然後彩色影印,自製賀卡,並附上生肖郵票寄出,一年一次,由於喜愛集郵,我這些年搜集生肖郵票的確也不少。

寫到這裡,才想起還有幾封信未寄出,包括《時代週刊》的續約信,以及舊屋主的一大堆來信,雖然他已於年初病逝,但信件絡繹不絕,我必須去郵局填寫一份表格,希望不再收到這無法送去給他的郵件。還有一封信,是信用卡公司寄來的,我打電話去,謂已經多年不再使用,為何還是不斷寄來結單,電話中的女孩子用很有禮貌的語氣回答:您的戶口還有幾毛錢餘款,除非您同意捐出來,否則我們會每個月繼續寄出結單?我聽後哭笑不得:「這麼多年來,你們每月花51仙郵費,就為了我的幾毛錢?」還有一封政府稅務局的信,謂我2003年的報稅單中,忘了申報兌賣股票,必須補稅,這已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我以為女兒的私校學費可以退稅,一連幾年都報上去,後來「吃蕎頭吐蒜」,我必須補稅一千五百多元。最後是警察罰單,除了超速,還有一張熱辣辣剛於上週日出爐的違例泊車,42大元。為了能買到兩本最新出版之《2007 Almanac》年鑑,被抄牌的錢比書價還貴,哈哈!別了!多姿多彩的2006年,我將在亞伯達省的愛民頓歡度2007年元旦,怎不令我感喟?
(2006.12.22《華僑新報》第82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