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30日 星期日

第523篇:《橫禍》

上星期六(9月30日)中午,我們全家本來打算去唐人街飲茶,女兒的同學臨時來電話,因為翌日將啟程去阿根廷工作三個月,所以約她與一群校友相見,我們只好取消原訂計劃,讓她開車去赴約。正當我在後園忙於修剪花草時,小女兒跑來告知,我家附近19號公路發生嚴重的高架橋坍塌事故。我立刻開電視看現場直播,時間大約是12點半,如果剛才去唐人街,一定要經過這地段。

由於沒有車,我不能前往現場,只能靠新聞節目和上網了解災情。星期天一早,我和老伴冒著毛毛雨去Concorde協和大道近19號公路交界處,警察已經封路,我們把車子開進Loblaws,撐傘步行去事發地點。只見好幾輛電視臺直播車停泊,車頂上豎起高高的柱子;由於無法跨越警戒線,只能在幾十米遠處觀看,還不如電視上看到的那麼清楚。折回超級市場,買了當天所有報紙,都大幅報導昨天的大新聞,圖文並茂。回到家,有好幾個電話錄音,原來是外地親友留言,他們看到新聞,慰問一番,因為19號公路是到我家必經之路,凡是有來訪的朋友,都紛紛掛電話、寄電郵打聽。

15米長、9米寬、0.9米厚的石屎立交橋坍塌下來,龐然大物將下面車輛砸得扁扁的,厚度不到一英尺,經過15小時搶救才將兩部連屍廢鐵挖掘出來,如何取出血肉模糊的屍塊,相信也夠頭疼的了。後來證實五屍六命,包括懷孕的婦人,還有兩兄弟等。而從橋上衝下的四部車和一部電單車,也有多人受傷。這座高架橋建於1970年,已經有36年,2000年11月,拉娃的Souvenir路段也有高架橋坍塌意外發生,70噸的石屎壓死了一名駕車人士,一人受傷。全魁北克省共有4500座這樣的高架橋,到底什麼時候會無端端塌陷下來,沒有誰能寫包單。每天五萬輛車流通的19號公路關閉,我這幾天上班,取道25號公路南下,交通嚴重阻塞,到工廠要花50分鐘時間。何時重開,有誰知道?

到工廠,工友們跑來問我,上次道森學院槍擊案,就選中妳女兒讀的學校,這一回高架橋坍塌,又選中你家附近,這麼巧?然後七嘴八舌,談論死者夫婦那可憐的8歲孤兒,將獲賠償36萬加元,普通人只賠三萬八,校園槍擊案中的死者本來只獲賠償600多塊,後來才有幾千元云云。我說,錢,不能買回親人,36萬元能換回失去的父母嗎?痛定思痛,這災難的陰影永遠抹不去!每次開車經過19號公路時,一定會想起死去的親人,他們連自己怎樣死也還來不及知道,就在剎那間永別。

飛來橫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星期一(10月2日)那天,美國賓夕凡尼亞州小鎮蘭開斯特郡,一間基督教阿米什派小學又發生殺人慘劇,一名32歲的送牛奶貨車司機羅伯茲,將他3名孩子送上學校巴士後,闖進附近這間小學行兇。他先將班上男童和孕婦等趕出來,將其餘十名8至12歲的女孩子全部綑綁,一字排列,面向黑板,然後向她們行刑式開槍,警察衝進來時,兇手已自盡,3名女童當場死亡,7名受傷的女童中,又有兩名後來宣告不治。究竟是怎樣恐怖的世界,不到一個星期之內,連續發生3宗校園槍擊案:9月27日,科羅拉多州小鎮貝利一所中學6名女學生,被一名無家可歸的54歲男子莫里森劫持為人質,最後一名女生被殺,槍手自盡;9月29日,美國威斯康辛州威斯頓中學,一名被勒令退學的15歲學生海因史塔克,向該校校長連開三槍,將他射殺。

接二連三的校園槍擊案,令人煩不勝煩,家長天天耽憂孩子的人身安全,分分鐘提心吊膽,誰知道明天槍手會闖進哪家學校行刑?人性已經被扭曲到這地步,只要手中有槍,又不怕死,就天天可以製造一宗又一宗槍擊案,今天選擇這家中學、大學,明年揀中那家小學,然後是幼稚園、托兒所、醫院,有完沒完的,反正自己吞槍解決,乾淨俐落,不用接受法律的制裁,留下的後遺症,讓活著人去承受悲傷。束手無策的政府只會做點官樣文章,根本管制不了槍枝氾濫,文明的今天,難道真的要回到執行死刑的過去,難道要「亂世用重典」,像一些國家那樣,擁有槍枝就會被上吊。

天災無可厚非,人禍應能避免,對死者來說,賠償多少百萬元也於事無補。道森學院師生近日發起運動,促成國會立案管制槍枝,這是活著的人能做的一點好事。像塌橋事件,事前已有預兆在先,如果當時立刻封路,悲劇不會上演,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整天追究、推卸責任,與事無補!

本文見報之日,適逢中秋佳節,天上月圓,人間秋半,團圓節偏偏總有不愉快的事發生,台灣9.21大地震、美國9.11事件,都是在中秋前發生。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蘇東坡以豁達心態去看人生,所以他即使被貶到偏遠的海南島儋州,被逐出官屋,也樂天曠達。

寫到這裡,忽想起今年10月6日是「四人幫」被「隔離審查」30週年,江青於1991年「自殺」,王洪文於1992年死於獄中,張春橋和姚文元相繼死於2005年,「四人幫」已經成為歷史,年輕一輩誰也不會感興趣去聽三男一女的老掉牙故事;然而,文革橫禍從天降臨,我們這些從文革走過來的人,又怎能健忘?
(2006.10.06《華僑新報》第81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