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30日 星期日

第515篇:《珍惜》

星期二凌晨五點許放工,繁星璀璨,七月十五中元節的月亮又大又圓,徐徐向西沉下。我趕緊回家,箭步跑去取相機,再出門開車「追月」。可惜太遲了,眼看又黃又亮的圓月落在高速公路的前方,除非搭航機朝西飛去,才能捕捉如此詩畫奇景。我想起夸父追日,但日總是圓而不會缺。月圓月缺,花落花開,凡是會失去的東西,才顯得格外珍貴。繞個圈子回來,似乎有點失落感。天已大亮,東方朝霞盡染,又大又圓的橙黃旭日在地平線升起。將車子停在路邊,拍了十幾張日出,彌補了追不到圓月的不足,也算有收獲。從目睹月落到迎來日出,我滿意地進入夢鄉。

一連幾天上不了網,心情十分沮喪,昨天終於破解謎團,又生龍活虎起來。誰知存檔的電郵不翼而飛,詩友來稿未打字,同學來信未回覆,重要文件未細讀,全泡湯了!上班前留紙條吩咐女兒:想辦法到硬碟深處找回來,果真不負所托,全部「搞掂」!失而復得,喜出望外,更珍惜剛尋獲的失物,趕快複製多個備份,以防萬一,並將本欄五百多篇隨筆分別儲存入多張光碟中。

最值得珍惜的,除了親情,還有牢不可破的友情、同窗情。最近加盟柬埔寨金邊端華校友會網站,努力揀拾失去的舊夢,離開母校35年,散居全球各地的同學能夠憑一冊《通訊錄》而重新取得聯繫,這是多麼難能可貴的啊!我在登記「為何加盟」時寫道:「因為一份歸屬感,像流浪的遊子找到自己的家。35年的時光一去不復返,尋找失落的腳印,重拾難忘的回憶,維繫珍貴的友誼,往昔這段同窗之情,這就是緣份;心中留下永不磨滅的烙痕,就是兩個字:端華。」

以詩會友,在詩會的大家庭裡,結識了許多前輩俊彥,獲益良多。何宗雄校長日前傳來了97歲老壽星張運權詩翁的兩首七律,在詩壇發表後,譚銳祥壇主步原玉敬和,我與何校長通電話,知悉張老前輩的近況,並欣喜其堂妹張琍玲女士將會出席紅寶石晚宴,屆時可以介紹相識。張老與法國薛世祺老師同齡,都是1910年生,薛老比他大半年。老壽星作詩功力深厚,用詞遣字,穩重、蘊藉,非數十年詩齡難以寫出這水準也。星期日晚上,在出席華僑協會總會滿地可分會成立宴會上,何校長介紹我拜會張女士,她說張老手已顫抖,筆跡潦草,加上眼花耳聾,要將詩稿打字,還必須花點功夫去辨認,上兩期就誤將「極目」打成「極自」。張老前輩勤奮作詩,啟發後輩不可偷懶!我們非常崇敬張老堅持筆耕的可貴精神,更盼望能經常讀到他老人家的大作。

是晚,我慕名而赴宴,除了拜會張女士,還有一位久仰大名的伍世文將軍。我在為許之遠老師《唐人街正傳》打字時,第七回「台山伍氏人才多」中,就提到伍將軍的為人,讀後令人欽佩。第14任海軍司令伍世文原是唐飛任國防部長時代的副部長,陳水扁剛上台,要穩定軍心,把唐飛提升為行政院長,伍世文升任國防部長。當阿扁坐穩總統位子,就把唐飛踢走,台獨份子知道伍世文清廉,想找機會對付他不容易,就故意問他:「你是什麼人?」答曰:「中國人!」或問:「你不是台灣人嗎?」伍世文巧答:「你要說省籍、祖籍嗎?我是廣東人!」他堅決不說台灣人,最後乾脆掛冠而去。我想起中國大陸的國防部長彭德懷元帥,真是無獨有偶。伍世文退休後出任華僑協會總會理事長,這個民間組織秉承國父孫中山先生「華僑為革命之母」的旨意,於抗日時期向南洋華僑募款救國,其前身是「南洋華僑協會」。席間,他還特地帶我到鄰桌,介紹我認識著名書法家、越南前中文資深報人陳毓墀先生。我將即席口占的一首七律抄贈給伍將軍:

《贈台山名將伍世文》
台城名將伍鄉賢,萬里奔波責在肩。
有志不阿真氣節,無求好義薄雲天。
一生戎馬赤心烈,兩袖清風傲骨堅。
報國為民儒道在,詩文會友賦新篇。



人的可貴之處在於氣節。伍世文面對強權剛正不阿,我行我素,值得令人豎大拇指。他為人和藹可親,沒有官架子,論輩份,他比伍兆職詩翁小幾代,所以每次見到伍老,就用台山話親切的叫聲:「叔公」。譚銳祥壇主將詩會出版的《滿城賡詠集》相贈,並邀請他寄來詩稿;拜讀他為馬六甲鄭和文化館題的聯句:「三保西洋留勝蹟,鄭和四海振雄風」,就看得出其詩詞造詣。

寫到這裡,想起昨天中午接到美國費城長途電話,是作家余良(林紹強)打來,他說星期四晚上抵達滿地可,下星期二才回去,我們神交紙上,素昧平生;猶憶十年前他來過,我因上夜班緣慳一面,我填了一首《小重山》贈他:

昨夜知君到滿城,東坡樓上客,是韓荊。奈何未克赴鷗盟,窗外雪,悵惘寄愁情。
筆墨結群英。讀《紅林別傳》,夢魂驚。有緣千里酒樽傾,心儀久,肝膽照平生。


他的31萬字長篇紀實小說《紅色漩渦》,獲好評如潮,詳細紀錄了波爾布特紅色高棉如何對柬埔寨人民和華僑實行慘絕人寰的血腥統治,是印支難民文學作品中的佼佼者。


與端華校友的昔日同窗之情,與張運權老前輩的忘年詩友之誼,對伍世文將軍、陳毓墀先生的由衷景仰之情,與余良先生的高雅文友之誼,這些都是堪比日月的珍貴情誼,值得留書紀念。
(2006.08.11《華僑新報》第80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