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9日 星期六

第543篇:《心聲》

今期本來打算和以往一樣寫應節文章《豬年》,卻臨時改為《心聲》。原因是這樣:凌晨三點提前放工回來,上網查看電郵,因太疲倦而無法開電腦寫稿,就匆匆上床小睡。今早六點半老伴喚醒我,迷迷糊糊中我依稀好像和誰在道別,醒來後頭疼了一陣,才想起剛才夢中和子漢先生聊天。

2006年元旦日與子漢先生攝於多倫多
夢境清晰,地點是在多倫多子漢先生寓所,他正在整理一大堆手稿,我說這些舊稿我家裡全都珍藏,一篇也沒有遺漏,他說有幾個字要修改,因為犯了「下三平」,我於是用筆記錄。他還問我能否多留幾天才回滿地可,因為他有很多東西要和我討論。他一點也不像有病,仍然像平時一樣談笑風生,在門口握手依依道別,他的手非常冷,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請保重!我會再來看您的。

起身後翻閱《子漢詩詞集》,重讀他於2月5日在醫院寫的自序《我的心聲》,這是他臨終前四天寫的:「本人患病期間,得到海內外諸親友關心慰問,溫馨吾心,謹此致以深深的謝忱。」「我的中文主要靠刻苦自修,逾古稀之年才開始學習寫詩填詞,參加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起步學寫舊詩詞,越寫越產生濃厚的興趣與感情,每週一首詩或一闋詞,把我對國家大事,世界局勢,人生百態,民間疾苦,人生有愛,綺麗風光,一草一木等等的關注,溶入我的詩詞習作中,以此寄托心思,抒發情懷,樂在其中。」「人生畢竟短促,猶如朝露,轉瞬即逝,這是新陳代謝的必然規律。現將我的詩詞結集出版,算是我學詩的一次匯報,並致送親友們參閱、指正、留念。」「衷心感謝譚銳祥、張清、黃伯華、白墨諸位先生為本詩詞集作序,尤其白墨先生於工作忙碌中、打字改版編排及出版事宜,更令我感激不盡。」繼《鎖窗寒》之後,這篇「心聲」,是子漢先生最後之遺作。

《子漢詩詞集》封面
《子漢詩詞集》打字稿將於這個星期六交給印刷廠付梓,三月中旬面世。厚約200頁,分成幾個部份:序文、目錄、統計表、詩詞集、詩友唱和集暨贈詩、悼念詩文特輯、編後話。採用《滿城賡詠集》同樣的封面,以後詩友陸續有個人專集出版,也統一封面,形成系列。贈詩包括眾詩友在子漢先生患病期間發表的慰問詩詞,悼念詩文包括詩友輓聯、悼詩、悼詞、祭文,張清老師悼文,以及眾親友在殯儀館遺體告別儀式上朗讀的新詩等,還加入《廣州老伯在多倫多》網頁上,主編黃伯華先生追思文章和眾網友悼念詩文。這是一本很有紀念價值的詩文集,是子漢先生的心血結晶。和我在電話中長談時,子漢先生曾經多次剖白心聲:「我這一生沒有做過什麼大事,也說不上有什麼成就,唯一令我引以為榮的,就是參加詩會,寫下三百多首詩詞留給後人,否則,我只能默默聞離開這塵世。」可見詩會在子漢先生心中的份量。在多倫多寓所,我將約兩百首的《子漢詩詞集》贈給他,他淚水盈眶,很激動地說:「我在社團裡只是個被人家呼來喚去的小人物,只有在詩會的大家庭裡,詩友才會如此尊重我,譚銳祥壇主與我平起平坐,不分尊卑。我在詩會找到了尊嚴。」

「盧先生:你好!元月六日凌晨三點病急入院,經過輸血及吊海水之治療,今天十一日下午出出院,拜讀盧茵《感觸》大作,即刻給你回郵。非常多謝你的關心,感激不盡!《子漢詩詞集》出版的事,我決定做,請給我多些時間作準備。再次多謝!耑此,敬祝縞安!陳桂敬覆 2007.1.11」

查看1月11日電郵,子漢先生將平時寫的「敬祝編安」誤植「縞安」,縞素是喪服,給居喪者慰問信才可用「縞安」,一語成籤。此其一。子漢先生入院留醫,寫《鎖窗寒》,我隨即步原玉唱和,並在《隨感》一文中稱「下不為例」,果真成了絕響。此其二。無獨有偶,1月26日,陳國雄來郵報告子漢先生病情,竟用了「先父病情有變化」,人還在世,已被稱「先父」,這是不祥之兆。此其三。曾收到序文,有「將子漢先生遺稿整理,趕在他生前成書」,這又是一大忌。此其四。

無巧不成書,詩壇上期刊出《沉痛哀悼子漢詩友逝世特輯》,期數與我在工廠的員工號碼一樣:371。子漢先生送我一枚金狗紀念幣,我說太貴重,下不為例!他說如果豬年他還活著,還會送我金豬紀念幣,他在狗年辭世,果真是「下不為例」。《詩壇第370期》打字稿於篇末寫道:「各位詩友:下期(詩壇第371期)將刊登《迎接丁亥年新春特輯》,敬請將春節賀歲詩詞寄來,其他題材押後刊出。謝謝!」子漢先生逝世,我於2月10日凌晨四點上網通知詩會全體詩友:「下期詩壇之《丁亥新春特輯》取消,將全版刊登悼念子漢先生詩詞。」並傳真給沒有電腦的詩友,很快就收到詩作。這是詩會首次在賀年時節刊登悼念特輯,相信子漢先生在天之靈有知,應該深感安慰。

收到陳府泣謝信:「衷心感謝各華人團體、文化組織、校友會暨諸親友,在嚴寒天氣下,親臨殯儀館弔祭、舉行追悼儀式及參加送行,撰悼文、輓聯、悼詩對先嚴無限的哀思。」「能成為父親的兒子而感到驕傲,先父應該再沒有遺憾的安息吧!」這是陳公眾子的心聲,也是詩友們的心聲。
(2007.02.23《華僑新報》第83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