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9日 星期六

第540篇:《探病》

上星期六凌晨五點放工回來,上網收到張清姻兄電郵,告知子漢先生病情轉壞,令我憂心如焚,匆匆覆了幾個字,謂決定前往多城一行。上樓睡兩個鐘頭,未八點就醒來,打電話去多倫多與張清姻兄詳談,估計中午開車,下午四、五點可抵步。由於我的1998年舊車已超過七千公里未換機油,必須先去快速換油站,只見車龍好長,排隊輪到我已浪費了近一小時。倒滿汽油,洗車,回到家扒幾口飯填肚子,11點半才動身。一路上陽光普照,萬里無雲,非常晴朗,踩踏油門急速奔馳。

兩個多鐘頭到了京士頓,加油後繼續趕路,天色忽然開始陰沉下來,隨即飄雪,而且越下越大,401號公路車子大排長龍,這餘下的250公里路程足足開了四個鐘頭。禍不單行,就在將近Oshawa奧沙華時,汽車的空調系統出現毛病,將暖氣輸送進車內的風扇,馬達壞了,頓時整輛車變成了冰箱,車窗玻璃籠罩在霧氣中,慢慢結成冰,我不斷向擋風玻璃噴洗鏡水,水撥一直撥,越撥就越模糊,就在這時,洗鏡水也沒了,能見度幾乎是零。外面正下冰雨,沒有熱風吹出,車內溫度急速下降。怎麼辦?將車窗玻璃全部降下,老伴伸手出窗外,要求後面來的車讓路,我們終於緊急停泊路旁,以最快速度加添一加侖洗鏡水,再也不敢開高速公路。在肯尼迪大道一家油站求救,職員告知對面的Mr.Lube換機油服務也許可以幫我們。當時已經七點,又是週末,營業時間已過,印度裔師傅破例幫我們檢查保險絲,斷定是風扇的馬達壞了,他建議我們沿小路慢慢駛進市區,明天一早去加拿大輪胎公司修理。他說如果高速行駛,應該還有暖氣運作,只不過沒法引進車廂內。此時已近八點,打電話給張清姻兄,告知無法夜訪病院,相約明天一早再聯絡。我開了這沒有暖氣的老車,眼看咪錶公里數正好攀升到18萬公里。擔憂子漢先生病情不知會否突然劇變,心情頓時變得惡劣起來。

星期天一早起來,打電話詢問修車服務,告知週日11點才營業。在雪花紛飛的馬路上,開車到唐人街文華中心,與張清姻兄晤面,泊車在路旁,上了陳國雄的車,赴St-Joseph聖若瑟醫院412號房探訪臥病的子漢先生,除了三子國雄,我們還見到二子國俊、四子國興,以及專程由美國三藩市趕來的長子國澄。經過與病魔的多天搏鬥,子漢先生元氣大傷,說話十分吃力,但他的兒子說父親今天精神相當好,一直在追問我們為何還未到達。張清姻兄將一張印有唐三彩馬的「吉祥如意」賀年卡贈送子漢先生,祝他早日康復,肖馬的他還說:「我是一隻老病馬!」我們在他床沿坐下,他吩咐我拿出筆和紙,將他交代的事逐一記錄,雖然他身體非常虛弱,氣如游絲,但神智非常清醒,對藏書如數家珍,除了幾本辭典留用之外,凡詩詞方面書籍全部贈送予我,其他書籍贈送給張清姻兄,電子琴三部、樂譜、歌曲集等報效安省潮州會館,還詳細交代其他細節。我轉達詩友們的親切問候,他老人家逐一向眾人致謝。我們又談到出版《子漢詩詞集》一事,他吩咐我將打字稿交給曾經兩次承印《滿城賡詠集》的加東印務公司張嘉先生,還表示如果五百本與一千本的價格相差不大,就印一千本。他說上次那首《鎖窗寒》,是他作的最後一首詞,如今已無法拿筆。我們對子漢先生以堅強的意志力和求生勇氣戰勝病魔深表欽佩,依依惜別時,我許諾他日《子漢詩詞集》問世,我會親自開車將新書送來,還會邀請幾位詩友一起前來慶祝詩詞集的出版,相信他一定能無恙。

離開醫院,我哽咽了,心潮起伏,淚水暗吞,我知道子漢先生這一劫不容易度過,只能默默祈禱,願他信奉的主能保祐。與張清姻兄到火車頭越南餐廳,喚一大壺冰凍啤酒飲下,仍飲不去痛苦愁緒。到子漢先生寓所,遵照吩咐,將書單上的書籍裝箱,足足有兩大箱約五十本,都是價值不菲的工具書,不會在千元以下。包括《唐宋全詞》、《唐詩宋詞全集10冊》、《全唐詩25冊》等等。

和張清姻兄在唐人街分手,我們先後去三家加拿大輪胎公司,都是很模稜兩可的回答:師傅們很忙,今天幫不了你,明天一早才來。到了Warden路的最後一家,已經三點多,職員慢條斯理告知,我們先例行檢查,交84元工錢,找出毛病,再決定是否修理,如果幸運的話,有零件更換,否則要等到明天。我的天!我明天要上班,求求你幫幫忙!對不起,這是你的不幸,你可以租車回去。

一氣之下,我們決定冒這個險!先去太古廣場填飽肚子,買些食品放在車上,又買一條很厚的被單保暖,還買了濃度大的洗鏡水,以及一個小型汽車專用的取暖器,五點半天色黑時,我們匆匆上路。正如印度裔師傅所說,只要能高速駕駛,是會有一些暖氣跑進車箱內。我踩足馬力,向401公路滑去,兩個多鐘頭後抵京士頓,除了擋風玻璃可以見到東西,其餘四個車窗結了厚厚一層冰,我穿了四件衣禦寒,加上被單,只要機器不會發生故障,相信是可以一直在黑暗中趕路。謝天謝地,我們在週日晚上十一點許終於平安返抵拉娃家門,結束一千多公里險象環生、高潮迭起的旅程。

星期一未八點就出門,將車子開去附近找相熟師傅修理,換了風扇馬達,連工錢250元,不用45分鐘。隨即到唐人街找張嘉先生,商榷《子漢詩詞集》出版事宜,必須與時間賽跑,將電腦中的打字稿重新排版,尺寸由11x8改為5x7,明知自己分身乏術,但也要見縫插針,儘快把詩集付梓。

今天(星期四)凌晨三點提前放工,回到家收到張清姻兄易妙,告知子漢先生病情穩定,前景樂觀,曾和他通過電話,也許會轉去療養院,看來的確已度過鬼門關,真的活了下來,令人快慰。將昨晚在工廠起草的一首《水龍吟──多城探望子漢先生祈早日康復》定稿,作為本文的結束語:

不堪頑疾煎熬,折磨傲骨肝腸斷。晴空霹靂,平湖惡浪,最憐子漢!二豎摧殘,病魔肆虐,仰天長嘆。盼陳公脫險,安寧痊癒,人無恙,詩常伴。

愁緒如麻凌亂。赴多城、驅車飛箭。雪花冰雨,險途長路,寒窗迷漫。心魂牽掛,前塵浮現,幸能相見。禱告千聲,叮嚀萬語,滿懷思念。願上蒼庇佑,神靈救助,福躬康健!

(2007.02.02《華僑新報》第83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