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30日 星期日

第469篇:《矛盾》

今天是滿地可市中心第三屆「無車日」,對環保人士來說是件好事,空氣中污染減少了;但對居住在遙遠郊區、趕時間的上班族可就慘了。平時擁擠的巴士、地鐵,如今更是沙丁魚罐頭,塞得滿滿的,從拉娃區到市中心要花足足兩個鐘頭在公共交通上。駕車人士被逼繞道而行,令附近地區塞車情況加劇;而根據上兩屆的經驗,市中心的酒吧、餐館、商店,生意大受影響,營業額直線下跌,老闆叫苦連天,他們為支持「無車日」付出了昂貴的代價,幸好一年中只有一天。

對油價高企不下的唯一對策,就是減少駕車,要省錢的最好方法就是騎腳踏車或步行,能居住在工作地點附近就更理想。然而,時間就是金錢,汽車的發明就是為了快捷,「車水馬龍」是經濟活躍的象徵;可以想像,如果整個城市都是自行車,這一定是市道蕭條、各業低迷的表現。

上個月為了杯葛油價,一群駕車人士紛紛響應號召,在魁北克省內數十個城鎮聯合行動。他們選中一個星期日,呼籲所有駕車者到每個加油站去排長龍,每輛車只加一點油,以信用卡付款,然後上廁所消磨時間,又用洗鏡水抹車窗,打開車蓋檢查機油,測量四個輪胎的氣壓,離開後又重新排隊,重演上述步驟。結果令加油站老闆無法做生意,有的乾脆休假一天,有的掛上牌子:「此油泵不能使用」。我那天跑了幾家,都無法加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謝天謝地,幸好在汽油未用罄時找到一家沒有被杯葛行動波及的,收銀的金髮小妞無奈的聳聳肩:「油價上漲,是油公司的錢包滿了,我們加油站除了挨罵,也賺不了多少。」我知道她也只是打工的,向她出示中指抗議,於事無補,最後還不是乖乖加油?想起香港油價每公升兩塊美元,我們還算便宜。

自由的西方國家,要上街示威遊行,只要不影響公眾利益,是沒有誰去管你的。但是,如果像週一那天,一名男子爬上了Jacques-Cartier大橋拉「爸爸愛你」橫額標語,而令交通癱瘓整整12個鐘頭,出動警察和消防隊就太糟糕,因為這位仁兄之瘋狂舉動所造成的損失以百萬元計。

這是個充滿矛盾的世界。因愛護動物而反對捕殺,令澳洲袋鼠氾濫成災。為了環保,禁止使用藥劑,草坪雜草叢生。似乎人類所有新發明,到頭來都「返樸歸真」:有汽車不用,而要踩單車;有電燈不使用,而要點蠟燭;有爐火不烹飪而要生吃,像原始人類那樣「茹毛飲血」;有舒適的房子不住,而要跑到郊野去露營,餵蚊子。電視劇中經常出現到處去找尋絕版的黑膠唱片的橋段,如今已經是數碼世界,還談什麼留聲機、電唱機?潮流「時興」復古,老祖母的衣服再次搬出來走上天橋;老爺車越老越值錢;垃圾堆中的古董,分分鐘會變成流行擺飾;再這樣下去,人們會否拋棄計算機而使用算盤計數?不用電腦打字而用毛筆書寫?不聽CD而聽錄音帶、唱盤?不用數碼傻瓜機而找回盒子黑白照相機?被DVD取代而逐漸被淘汰的VHS錄影帶是否會捲土重來?

昨天看到一則新聞,謂多倫多一位仁兄喜歡環保,不肯剪草,屋前屋後的蒲公英、野花、雜草蔓延,令鄰居十分氣憤,告上市政府。該仁兄說他要保護大自然,想不到卻引起大眾的不滿。

我們住的拉娃Vimont區,近幾個月來大興土木,在440號公路與19號公路交界的樹林被砍伐,夷為平地,變成大型購物中心,屆時Wal-Mart等連鎖公司在這裡開分店。落成後的商業中心將為人力市場增加數以千計的就業機會,這就是發展。城鎮要開發,就要砍伐,然而,環保人士不斷抗議,挨家挨戶大派傳單,希望這一區的住戶聯名杯葛,如果搜集足夠的簽名,就可以告上法庭,阻止商場營業。理由是:這裡是住宅區,不宜讓大型購物中心建於附近。那乾脆搬到深山野林中,過著與世隔絕、閒雲野鶴的神仙生活,既沒有汽車污染,也沒有人氣噪音,更不需要購物。

曾經問老外工友,為何不買汽車,寧可每天由固定的計程車接送,豈不浪費?他說這是「消費」,他每年花在渡假的錢加起來,可以買幾間房子,而他目前依然租個小單位,小兩口既不結婚,也沒生育,更無儲蓄,賺來的錢都報銷在看球賽、聽音樂、租酒店。他分期付款給旅行社,跑了加勒比海多個國家,又跑歐洲,近幾年則喜愛拖著旅遊車去美國各州。他笑我們一群亞洲人,只顧加班,不肯休假;只知埋頭苦幹,不願遊山玩水,把辛苦血汗錢都給了銀行,每月供房屋、汽車貸款;省吃儉用,到接近退休時,各種疾病也來了,生命提前到期,就去見上帝,何苦?

這是頗無奈的!曾聽到許多有心人的忠告:你不要再那麼辛苦工作啦!提前退休吧!到處去旅遊,身心愉快,才會長命百歲!我笑著無法作答。每當想到千萬家財的殷商,七、八十歲高齡依然沒有退休,我這打工仔算什麼?老人家經常說:「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雖然這是「宿命論」,你能挑戰命運嗎?矛盾!這就是矛盾,在矛盾中生活,在矛盾中悟出道理。
(2005.09.23《華僑新報》第76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