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4日 星期一

第575篇:《世情》

去年6月,本欄《考究》篇末曾寫道:「欣逢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譚銳祥壇主七九榮壽,我在填詞時才考究出一個出錯:以前一直沒有好好鑽研古書,竟擺了大烏龍,將71歲誤寫成七秩開一,也就是說,過去十幾年來,被我祝壽的人都無端端年輕了整整10歲。正確的用法是,71歲應該是八秩開一,意思是邁向80歲的第一步,八秩開九就是邁向80歲的第九步,便是79歲。恭祝九秩開三榮壽不是93歲而應該是83歲。這個考究,令我刪改所有舊作中出錯的標題,並向這幾位小了十歲的老壽星致歉!」到目前為止,賀詞廣告還見到將76歲寫成「七秩開六」。

我就曾經苦口婆心指出一位詩友把81華誕寫成「八秩開一」是錯的,應該是「九秩開一」,後來他傳真一紙,謂怕人家誤解成91歲,乾脆改成「八秩華誕」算了,寧可少一歲而不添壽乎?

約定俗成要改可不容易,就像唐人街大部分餐館的餐牌上,「揚州炒飯」總是誤為「楊州」,「廈門炒米」老是寫成「夏門」,幾十年不改,新開張的也一樣。如果只是雜貨店隨便用筆將白菜寫成「白才」,韭菜寫成「九才」,那也無可厚非。老人家告訴我,這叫做「唐人街文化」,改不了,也不想改。叉燒包的「包」,加食旁成「飽」,畫蛇添足,見怪不怪,別大驚小怪。

收到錦榮夫人轉寄的一則短文──我對佛說:「讓我所有朋友永遠健康快樂!」佛說:「只能四天!」我說:「好,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佛說:三天。我說:「好,昨天、今天、明天。」佛說:「不行,兩天。」我說:「好,白天、黑天。」佛說:「不行,就一天!」我說:「好!」 佛茫然問道:「哪一天?」我說:「在我所有朋友活著的每一天!」佛哭了……說:「以後你所有朋友將天天健康快樂。」還有另一篇「我們老得太快,卻聰明太遲」,我在網上傳給朋友,他們先後在文章中引用,在網頁轉貼。沒有電腦上不了網的朋友,的確少了這份眷顧。

我不斷勸說身邊的朋友利用空餘時間學電腦、學韻律、學寫詩,很羨慕他們有永遠用不完的時間。像愛明頓黃國棟先生,86歲仍筆耕不輟,精通電腦,並發起成立中華電腦學會,子漢先生73歲才學電腦,後來可以用易妙傳稿來。如今,77高齡的伍兆職老詩翁也加入電腦一族,可喜可賀,相信不久的將來,他一定可以自己上網,可以用手寫板寫詩填詞,這是詩壇一件特大喜訊。

活到老,學到老,勤學不倦,這是文人特有的氣質。無孔不入,苦心鑽營,千方百計為贏來選票出絕招奇謀,這是政客的本質。文人與政客一向是水火不容,對官僚敬而遠之。歷史上多少有才氣的文人,都因直言,不肯出賣良知,不願在官場打滾,以致仕途失意,罷官歸隱,遭謫降貶遷至窮山惡水,遠離權力中樞。我十分敬佩有骨氣的文人,不屑為一官半職而違背宗旨,寧可澹泊功名,修心悟道。所謂「書生報國」,有幾人能掙脫名利圈套,有幾人能出於污泥而不染?

最不值的,就是將學到的詩詞聯曲賦,去為政客充當槍手,今天為某某部長歌功頌德,明天為某某候選人搖旗吶喊,到頭來,人家成功爬上權位,這些抬轎吹打的,有幾人被青睞?還記得多年前讀到一首歌讚李登輝的詩,如今重讀,肉麻骨痺,起雞毛疙瘩。詩詞要經得起時間的考驗,今天讚美阿甲,明天吹捧阿乙,後天批鬥阿丙,這沒有價值的「遵命文學」是遲早遭淘汰的。

患難見真情,經得起考驗的,是純真可貴的友誼。休假期間,朋友不斷來電話慰問,有位老同學已30多年未見面,來電話勸我飛去德國,他到機場接我回他家裡,由他認識的一位著名骨科醫生為我悉心醫治,直到痊癒才返加拿大。我推說走不開而婉拒了,後來他說已經去郵局寄來兩瓶德國特效藥,每天服一粒,若見效他將陸續寄來。本市德高望重的李文燦師傅打電話給伍兆職詩翁,謂在本欄讀到隨筆得悉我工傷,他表示願意義務為我醫治,直至痊癒為止。昨天郵差送來法國關不玉兄托其從香港來滿地可大學實習的甥女速遞的郵包,除了一本詩詞集和香港散文詩會刊物,還有一套三張的俄國大提琴家羅斯特羅波維奇M.L.Rostropovich的大提琴曲選輯光碟。他希望我早日康復,以古典音樂的優美旋律療傷,的確是最佳的選擇。衷心感激朋友們,謝謝了!

相反,工廠老闆得知我的主治醫生再延長休假期到10月底,立刻叫女秘書來電話,謂已經幫我約了工廠自己的醫生,10月9日下午去見,然後回去做輕活。昨天還派專人到我家按門鈴,送來一份文件,謂交給批准我休假的醫生填寫簽署。我知道天下烏鴉一般黑,但不相信天下老闆一樣壞,我告訴女秘書,只要我行動方便,不再疼痛,隨時會回去上班,留在家裡的滋味並不好受。

世情就像一部高潮起伏的小說,就像一套驚險詭異的電影,每天在身邊發生的一切,都是寫作的好題材。隨筆,就是從無數點滴小事中,挑選出值得深思的東西來,隨時落筆,隨意下筆。
(2007.10.05《華僑新報》第86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