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9日 星期六

第546篇:《敬老》

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敬老尊賢,是數千年中華文化之優良傳統。從字面上看,只因為「老」而備受敬仰,只因為「賢」而深獲尊崇,這當然是廣義而言。

陶淵明詩:「昔聞長老言,掩耳每不喜。奈何五十年,忽已親此事。」陶潛《雜詩十二首》中,這一首寫得非常生動。年少無知,怕聽老人言,今日老矣,才知囉嗦惹人煩。漢武帝劉徹《秋風辭》:「歡樂極兮哀情多,少壯幾時兮奈老何。」是最先述老的詩句;曹丕《短歌行》:「人亦有言,憂令人老。嗟我白髮,生一何早。」王維詩:「壯心與身退,老病隨年侵。」連疏狂無羈的李白也慨嘆:「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似雪。」早生華髮的蘇東坡感喟:「老去怕看新曆日」,還是杜甫最寫實:「常時往還人,記一不識十。」相識滿天下,竟記不起對方姓啥名誰。

小時候經常聽老人家說:「尊重老人,才有老人做。」當時也不明白箇中意思,長大後漸漸體會,原來不是人人都有資格成為老人,多少紅顏薄命,「不許人間見白頭」。孔夫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禮記‧曲禮上》:「人生十年曰幼,學。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壯,有室。四十曰強,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六十曰耆,指使。七十曰老,而傳。八十九十曰耄。」《禮記‧王制》:「五十杖於家,六十杖於鄉,七十杖於國,八十杖於朝;九十者,天子欲問焉,則就其室。」艾草蒼白,故稱五十歲為艾老、艾壯、艾者,五十杖於家;六十花甲,杖於鄉,可以持杖到鄉中行走,故又稱為杖鄉;六十以上稱耆老;能活到七十不容易,稱為古稀,可以持杖到國中任何地方,故又稱為杖國;周朝時,八十歲的人可以持杖入朝,故又稱為杖朝。九十高齡,皇上要見,還必須親自到老壽星家中,可見天子也講「敬老」。六、七十歲稱耆老;七、八十歲稱老耄;八十稱耋、耋老,七十至九十歲稱耄,九十歲又稱齯齒,「大齒落盡,更生細者,小兒齒也」。滿百歲稱期頤,頤,養也,「百年飲食、居處、動作,無所不待於養。」老人還有很多稱謂:宿齒、絳老、黃耄、翁甫、翁長、荼首、耆叟、耆齒、耆耄、耆耋、耆英、蒼孫、大公等。

論人生閱歷,處事哲理,老人家總比年青人精明穩重,老練沉著,看盡滄桑起落,見慣興衰成敗,老者的智慧經過長年積累,加上不斷總結經驗教訓,是非常珍貴的活教材,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甘泉古井。老人家由於見過世面,對井底蛙的黃毛小伙子當然要擺老資格,老氣橫秋,對不可一世的新貴,當然不屑一顧,嗤之以鼻,這是可以理解的。要學會敬老,才能獲得老人家的垂青,將滿肚子學問傳授,耳提面命,才不會走那麼多冤枉路。不要總是嫌老人家嘮嘮叨叨,囉囉嗦嗦,他們細心觀察,耐心教誨,苦心傳授,我們虛心學習,恆心研究,用心跟進,一定大有收獲也。

我這一生所交的幾乎都是前輩朋友,他們對我呵護有加,扶持全力,是我人生路上的貴人。我的幾位恩師對我的栽培、哺育、指導、督促,功勞如再生父母,今生無法報答。我自幼喪父,靠寡母撫養,我身邊的長輩很多,他們在我成長過程中,給予很大的幫忙,眼看他們一個個辭世,但他們的善良純樸之心地、助人為樂之蔭德,深深影響我的後半生。來到加拿大,以詩會友,有幸在詩壇結識好幾十位騷人墨客,他們大多數是年逾古稀的長者,豐富的人生經驗,化成璀璨的詩篇,給我很大的啟示。這是海外文壇的精華,是碩果僅存的薈萃,是值得驕傲的中華古典文化之傳薪者,能與老詩翁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如果問我,這七年來在詩會的最大收獲是什麼,我可以毫不猶疑地回答:有幸認識騷壇雅士、老詩人。如果沒有加盟詩會,就沒有這份福氣、運氣,我引以為榮。

敬老,能做到的就是為老一輩詩翁出書,我以此為己任,就像能為子漢先生留下詩集一樣,感到無限欣慰。7年來,數十位詩友的五千多首詩詞儲蓄於電腦中,只需排版、增刪、校訂,就可以隨時成書,如果相信「書比人長壽」,應該快馬加鞭,趕緊為詩集的面世催生,子漢先生的遽然辭世,更讓我深信曹子建內心感慨:「人生處一世,去若朝露晞」,「變故在斯須,百年誰能持?」

喜知《子漢詩詞集》將於近日出版,而《譚銳祥詩集》即定於今年端午節前問世,《伍兆職詩詞集》也緊接著付梓,這是今年詩會大喜慶。欣逢壇主八秩大壽,《譚銳祥詩集》之推出,是應時、應景也。其他幾位年逾古稀的詩友,相信也在密鑼緊鼓籌劃,希望在不久的將來,陸續出版個人詩集,這是詩國之榮幸,是詩友之喜訊。頃接法國98老壽星薛世祺老師的信,寄來一疊豬年抒懷詩詞,這是多麼珍貴的禮物。張清老師前幾天在香港拜訪86歲高齡的郭燕芝老師,他曾對詩會寄贈之《滿城賡詠集》大表褒揚,並囑咐我向譚銳祥壇主以及眾詩友問好,遙祝大家豬年萬事如意!
(2007.03.16《華僑新報》第83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