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4日 星期一

第572篇:《休假》

上週三晚上的工傷,使我「奉旨休假」兩個星期,也算壞事變好事。由於摔傷右邊肋骨,瘀黑一片,照X光後證實有裂痕,怪不得疼痛難耐。醫生開了大堆止痛藥,有一種還含嗎啡,喝後有麻醉作用。還是傳統的好,一拐一拐的到唐人街找跌打師傅,取了6劑中藥驅散瘀血,用兩碗水和半碗白酒煮成一碗,到今天已服完最後一劑。這次的意外,給我很多啟發,認清了許多事物的本質。

首先是魁北克的醫療服務之差,已到了令人無法容忍的地步。我從晚上10點45分到急診處掛號,取了141號,等到午夜12點多才辦理登記;服了止痛藥後,就一直在候診室呆坐。女兒帶了功課來陪我,她看完幾個法律訴訟案例,我也填了一首「桂枝香」;老伴一人在家,用新買的手寫板,將詩壇第400期詩作逐一輸入電腦中,幫了我一個大忙。清晨7點,女兒要趕去大學上課,她回家把媽媽喚醒,載她來陪我。醫生在8點多才喚我進去,他不斷向我解釋,昨晚整個急診處只有一名醫生值班,而救護車不斷將重病、重傷的患者送來,還能行能走的,當然要等了。離開醫院已經10點!這個號稱世界最先進、最富裕的發達國家,要等10多個鐘頭才能「急」診,多麼恐怖!

其次是老闆之尖酸刻薄,令我再次領教。我打電話回去工廠告假,老闆吩咐女秘書通知我,再去工廠指定的醫生檢查。小女星期五中午從西島麥大回來,由她陪我去工廠,見到老闆女兒米雪,將醫生發的CSST工傷證明出示,上面清楚寫著:右邊肋骨損裂,必須停止一切工作,兩星期後覆診再作決定。米雪深知嚴重性,她父親出來,聽女兒的一番話後,還用懷疑的眼光看我:歡迎你隨時回來,不用工作,只坐在飯廳看報、讀書也可,薪水照發。我說:謝謝關照,還是留在家裡養傷。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我總算看透。工友阿速的手被機器夾斷,成了殘廢,休假兩年,老闆叫他回來做一些輕活,只有一隻手怎麼能幹活?他開始遭親友鄙視,嚐試到比生理上更嚴重的心理創傷。起初還會有人慰問他的傷勢,後來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反胃,他的太太甚至罵他不該將衣袖捲起,露出醜陋的斷手。兒女也漸漸疏遠他,朋友就更少了。我每次見到他,心裡總有說不出的難過。

意外,就是意想不到、突如其來的,事後的指責都是「馬後炮」。經常聽見旁觀者說風涼話:只要小心,就不會受傷,小心能駛萬年船。你經常發生意外,一定是太疏忽、大意、開小差。你精神不集中,睡眠嚴重不足,太疲倦,才會惹出禍來。甚至還有朋友叫我乾脆辭工不幹,提前退休。

似乎有預感將會遭遇突發事故,我在離多倫多前特地去買手寫板,回來安裝後訓練老伴,以防萬一。果真應驗,我人在醫院,分身乏術,幸好有手寫板,電腦能正常運作。老伴於是問我,難道其他詩友沒人能分擔你的工作?每週二、三十首詩詞,僅僅打字一項就夠繁忙,還未涉及推敲定稿。我聳聳肩,作無奈狀。聽說有不少朋友到楓華書市門市部,打聽詩會聯絡途徑,我在想,誰能將家裡的私人電話公開給大眾使用?或公開電子信箱接收詩稿,還必須經得起一項考驗:對不符合格律的詩作提意見,未必有人肯謙虛接受。不是誰都會放下架子虛心就範,我就曾多次碰一鼻子灰。

我是閒不得的人,儘管行動不方便,還是用口用腦。雖然養傷,可沒有一天不用電腦。首先是將家裡6部電腦中的3部拿去給師傅升級、安裝DVD燒錄機,加1G的記憶功能。這可苦了老伴,她將笨重的箱子抬進又抬出,總算平安接回家,小女兒帶一部去她宿舍,我書房、臥房各一部,地下室那部全家共用。兩部手提筆記本也再升級,我將所有資料製作備份儲存進光碟中,又將詩友電郵逐人儲存。看堆積如山的報紙、雜誌,清理信件、單據、剪報,搞藏書目錄、《鴛鴦譜》、《人物生歿錄》,填寫人物逝世日期:馬力、巴瓦羅蒂、徐四民。屋外草坪也要料理一番,吩咐老伴和女兒開車去買一包4公斤草籽,一大包秋天肥料,10包黑土,指揮她倆將肥料、草籽用推車均勻撒播,然後將黑土鋪蓋,趁這幾天連續下雨,10天內會有密密新草長出來。今早有收廢料的貨車來,我答應將舊車篷鐵枝拋棄,幸好老外力氣大,不用我出手,他把鐵條全拿走,當然還可以賣不少錢。

曾習之老師從北京到了香港,今天去拜訪88高齡的郭燕芝老師,郭老行動不方便,還特地打電話給我,令我又感動又慚愧。伍兆職詩翁來電話祝福我早日康復,紫雲在電郵中關心我的傷勢,李錦榮詩兄和李寶珠嫂夫人特傳真慰問信,同學、朋友們關懷的幾句話、幾行字,尤其珍貴無價。

過去每次去墳場回來就病倒,今次沒病,卻受傷,多麼幼稚又無法解釋的迷信。找出9月3日拜祭子漢先生回來後在許之遠老師家裡填的那首《玉蝴蝶》,原來夾在報紙堆中。平時忙得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要擠出來,如今休假在家,才發現日子是那麼漫長,必須充分利用一分一秒,讓每一天都精彩。我還要畫女兒的肖像補送她的生日禮物,還要編《全唐詩》索引留用,還要........
(2007.09.14《華僑新報》第86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