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28日 星期一

第900篇:《九百》

崇文事墨,子史全經集。竊案廣,求真迫。挑燈開萬卷,伏櫪行千邑。攻不息,彌綸今古東西極。
志畢生言立,麗璧詩壇帙。記賞月,傷停筆。文章忠肺腑,正氣揚功德。臻九百,國才椽直丹心赤。
                                          ──關不玉《千秋歲‧賀「麗璧軒隨筆」九百篇》

收到法國老同學關不玉的《千秋歲》,賀「麗璧軒隨筆」九百篇。猶憶自第600篇,他以《青玉案》相贈;第700篇,他再送《菩薩蠻》;第800篇,他又寄來《破陣子》;這份同窗情誼,堪比「青玉」、傳誦「千秋」。人生能得一知己,雖遠隔關山,猶如咫尺,令我感懷五內,銘刻寸心。
《麗璧軒隨筆》剪報

以1996年中秋節前開筆,到今年正好踏入第20個年頭。倘若本欄沒有停筆兩年餘,這一篇隨筆應該是第1012篇。每逢百篇作一次總結,這一篇該是第九次。老同學笑說,希望本欄的一千篇時不會「千篇一律」,老友的警言若當頭棒喝,如夢初醒,醍醐灌頂,茅塞頓開。我必時刻引以為戒。

寫文章最忌老生常彈,了無新意;更怕連篇廢話,無病呻吟。曾經讀過某公一篇散記,東拉西扯,堆砌詞藻,天南地北,野馬脫韁,不知所謂;然而,因名氣所累,還是有一批「粉絲」在敲鑼打鼓,點讚不休。我開始懷疑,到底名氣這東西真的能扭轉乾坤,混淆黑白?有幸與老師通電話,請求指點迷津,答曰:熟讀《菜根譚》,就可以找到答案!「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是詩聖杜甫留給後人最好的回答。若干年後,也許,你已經不在這世上,當人們偶爾讀到你某年某月某日的舊作,是給予「回味猶甘、言之有物」的好評,還是招來「胡言亂語、不焚何待」的破口大罵?

縱橫二十年,跨越九百篇,回想起來,感慨萬千,噓唏不盡。若問當初開筆是否滿腔豪情壯志?我的回答很簡單,其實只是興趣,沒有什麼遠大抱負。後來慢慢的,由於經受一次又一次的打擊,遍體鱗傷,磨平稜角,成敗功名,是非得失,都看化了。寫的東西,也漸漸遠離空想,趨於平淡,不再激情衝動,口號連天;避免人云亦云,生搬硬套。寫的內容,更注重身邊事物,切忌浮誇。

有些人認為隨筆寫的都是芝麻綠豆,難登大雅之堂。君不見,大文章不好寫,小文章不屑寫,到後來就剩下「點鬼簿」,談古不論今,評文不說人,專找古人的東西來品評,結果,幾首小詩,可以寫出上百篇評論,一篇又一篇,一本又一本,大量出版,反正死無對證,又不用付版稅。相信古人泉下有知,肯定弄不明白他們當初寫詩時的原意,千百年後竟被後人註釋得天花亂墜、面目全非?俄國托爾斯泰說:「你是作家,除了不得不寫的時候決不要寫。」法國夏多布里昂說:「風格獨樹的作家並不是不模仿任何人,而是任何人也仿不了他。」雖稱「隨筆」,決不可隨隨便便下筆。

寫時評,不要太快表態下結論,應留些空間給讀者去思考。寫見聞,只平鋪直敘,把看見到的東西、聽聞到的故事,如實攤開,不需加入喜怒哀樂、鹽糖醬醋,讀者會自己判斷。寫個人瑣事,不要擔心講述內容過於平淡,不嫌細膩,不怕囉嗦,只求實況,更講真情。文章以煽情為下,說服為中,感動為上,不停在文中加添感嘆號是最不明智之舉,讀者不是因為多幾個感嘆號就會被感動。相反,樸素無華的描繪,深情誠懇的陳述,偶爾一兩句簡單的問與答,就能讓讀者深思,產生互動,引起共鳴。說到底,還是那個「真」字,有了真,才會有善和美,才能有感而發,言之有物。

「剝玉米」是我寫作中慣用的手法,一層層由玉米表皮到玉米粒,從不起眼的小事淺處下筆,旁徵博引,抽絲剝繭,於無聲處聽驚雷,往往點到為止,欲語還休,隨時停筆。所以,有時文章開頭往往簡單幾句,然後才逐漸鋪陳,完全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當然不會像寫詩那樣,講求「起承轉合」,也沒有像寫評論那樣必須有論點、論據、論證、結論。我只希望把自己擺在讀者之中,而不是站在讀者之上,我把讀者當成可以知無不言的朋友,而不是站在講壇上向他們「說教」。所以,在我的隨筆中,讀者可以走進我的「無墨樓」書室,可以走進我的「麗璧軒」花圃,可以走進我的「鑄心齋」詩屋,沒有遮掩、秘密,大家隨文章的年份,見證我的兩個女兒由小學、中學、大學的成長腳印,由畢業、見工、成就的心路歷程。因為,我把讀者當作知音、知己,所以沒有顧忌。

若問我,九百篇中,有哪一些是令我遺憾的。當然有!由於當時對某件事、某個人的判斷錯誤,或是局限於個人認識水平和觀點、角度之偏差等種種原因,寫出來的東西,肯定經不起時間的考驗。至於總結,可以到「麗璧軒隨筆總目錄」中,選讀第100、200、300、400.....800各篇。

最後,還是那句老話:只要《華僑新報》繼續辦下去,《麗璧軒隨筆》一定可以寫到第1000篇、第1500篇、第2000篇。而且,依舊會遵守當初對自己的要求,題目永遠只有兩個字,決不重覆。
(2016.04.01《華僑新報》第13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