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8日 星期三

第677篇:《秋興》

杜甫有「秋興八首」傳世,是七律中的佼佼者。8首分別押十二侵(林、森、陰、心、砧)、六麻(斜、華、槎、笳、花)、五微(暉、微、飛、違、肥)、四支(棋、悲、時、馳、思)、十五刪(山、間、關、顏、班)、十一尤(頭、秋、愁、鷗、州)、一東(功、中、風、紅、翁)和四支(迤、陂、枝、移、垂)。清代大詩人錢謙益步杜甫「秋興八首」十三迭,共一百零四首,取名「金陵秋興」,是大型七律組詩,為歷代七律次韻詩所未有,讀後令人嘆為觀止,為之折服矣。

104首,832句,208副對聯,5824個字,這是個不簡單的大手筆,很多字要步原韻又要兼顧意境,更不能重覆原字,非眼高手低者能勝任也。試舉幾個例子:杜詩8首其一首句以「玉露凋傷楓樹林」起韻,錢謙益十三迭分別用「羽林、如林、故林、隔林、出林、平林、樹林、葉林、寒林、層林、空林」等字和之。8首其一第二句「巫山巫峽氣蕭森」,錢詩分別用「氣森森、甲仗森、意蕭森、倍蕭森、鬱蕭森、戰戟森、助蕭森、自森森、氣蔚森、抱鬱森、訴鬱森」等字。8首其一第四句「塞上風雲接地陰」,錢詩分別用「九域陰、潰城陰、小院陰、隔暝陰、尚夕陰、戰重陰、起燭陰、北陸陰、不散陰、鐵橋陰、劃燈陰、算晴陰、紂絕陰」等字。對步韻之入門大有幫助。

由於篇幅有限,只能以最後幾個字羅列出來,看看錢謙益是如何覓字尋句的。其一杜詩「故園心」,錢詩分別用「慰天心、儆士心、六時心、護江心、有何心、夜夜心、總傾心、負初心、老臣心、望帝心、故萏心、悔亂心、果何心」。杜詩「急暮砧」,錢詩分別用「息擣砧、作秋砧、賦槁砧、照夕砧、緩急砧、響寒砧、應擣砧、夜夜砧、夾斧砧、怨秋砧、擣秋砧、哭霜砧、候斧砧」。其二杜詩「落日斜」,錢詩分別用「倒載斜、建旆斜、鬢絲斜、吹面斜、蘆荻斜、共橫斜、矢欹斜、帽簷斜、落落斜、鶉尾斜、界畫斜、豆田斜、一線斜」。杜詩「望京華」,錢詩分別用「是中華、決戎華、歷歲華、尚中華、問京華、罨鬢華、隱翠華、數物華、建高華、仰重華、攬中華、啟帝華、屬中華」。杜詩「八月槎」,錢詩分別用「博望槎、貫月槎、共仙槎、海上槎、望漢槎、斗箕槎、訪星槎、一孤槎、接海槎、帝子槎、鑿空槎、不通槎、泛海槎」。杜詩「隱悲笳」,錢詩分別用「哭胡笳、入胡笳、半夜笳、簇簫笳、咽霜笳、隴上笳、聽鼓笳、日暮笳、咽悲笳、斷胡笳、壓秋笳」。杜詩「蘆荻花」,錢詩分別用「蹴浪花、滿盞花、攪楊花、滿眼花、夜吐花、負黃花、杏園花、上林花、已放花、插柰花、禮白花、日南花、哭桂花」。其三杜詩「靜朝暉」,錢詩分別用「漢再暉、散沉暉、闇赤暉、卸夕暉、皓景暉、比寒暉、日重暉、秋日暉、正流暉、見餘暉、淡夕暉、抵斜暉、付落暉」。杜詩「坐翠微」,錢詩分別用「朔風微、候火微、一聲微、暗蛩微、好音微、生事微、歎式微、遠霏微、應紫微、酹太微、報熹微、老淚微、轉依微」。杜詩「故飛飛」,錢詩分別用「豈解飛、夾江飛、餉佽飛、折翼飛、悔別飛、凍蠅飛、五雲飛、社燕飛、鳥工飛、急觴飛、故國飛、見霜飛、詔六飛」。杜詩「心事違」,錢詩分別用「肯相違、馬首違、鼓音違、與心違、報天違、天水違、授鉞違、少從違、帝不違、孛氣違、恐相違、算已違、讖俱違」。杜詩「自輕肥」,錢詩分別用「牧馬肥、飽甘肥、視瘠肥、笑瓠肥、與策肥、食言肥、亦爭肥、雉兔肥、御容肥、不能肥、菜把肥、正爭肥、照腹肥」。以上是「秋興」三首,尚餘五首,已不夠篇幅,無法一一引用,諸詩友可以到《詩壇》網頁上瀏覽「錢謙益金陵秋興十三疊」,相信對作詩有啟示。

多年前曾在本欄寫過「步韻」(第192篇)一文,對唱酬步玉作了詳細介紹:步韻,就是指舊體詩詞創作時,用他人詩作韻腳的原字及其先後次第來寫詩唱和。若只作詩酬和,但不採用「被和詩」原韻,稱之「和詩」;「和詩」與「被和詩」同屬一韻,但不必採用其原字,稱之「依韻」,也稱「同韻」;採用「被和詩」原韻諸字,但不必順其次序,稱之「用韻」;採用「被和詩」原韻原字,且先後次序都必須相同,稱之「次韻」,也稱「步韻」,尊稱「步原玉」、「奉和原玉」等。狹義來說,步韻也就是步其原韻、原字、原次序的「次韻」了。10年過去了,讀之頗感慨一番。

昨天收到胡楠仁從上海寄來步「寒夜抒懷」七律5首,前4首是10年前寫的,當時詩會尚未成立,他那4首詩還從未在「詩壇」發表過,10年後再步第5首,值得一讀,所以今期一起刊登,詩友可以對照、比較一下,看看10年來詩藝是否有進步。溫哥華李錦榮兄曾經次韻步我「探親之旅」(香港之旅廣州深圳之旅越南之旅旅中留墨)一共40首,堪稱空前,也屬海外詩壇佳話。

本欄介紹杜甫的「秋興八首」和錢謙益的「金陵秋興」104首,讓沉寂已久的步韻之風氣再次掀起。詩會提倡創作,但也希望能兼顧唱玉聯珠之雅事,以詩會友,相信「步韻」是最佳之選擇。
(2009.10.30《華僑新報》第97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