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14日 星期日

第243篇:《代溝》

由於兩代人之間年紀相差太遠,彼此對很多問題的看法不同,各持己見,便出現一道深深的、難以填補的鴻溝,這就是代溝。「代溝」一詞據說是從日文轉譯過來,通用的時間不算太長。

其實,不僅介於兩代人,即使同齡,只要大家接受不同教育的琢雕,不同環境的薰陶,認識、思想、觀念相差極大,也會形成同輩的代溝。有些可以填平,有些無法溝通,裂痕日漸加深。

平時午出晨歸,整個星期不見女兒,週末才能同桌用餐,飯後談天說地,彼此距離拉近,才發覺女兒長大了,她們對人生有自己的追求,對許多事物有新的認識,與家長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她們開始堅持主見,不再乖乖聽話,她們思考問題很獨立,不隨便認同家長提供的意見。我們只好重新檢討,反覆思量,究竟代溝能否填平?怎樣才能接受女兒的觀點?是抗衡?是妥協?

首先,別向她們講什麼「為人民服務」,沒有錢,服務個啥?她們同學的父親,身兼慈善機關主管,雖然「慈善」,可非免費,年薪六萬大洋。高中畢業,老師相約十年後再聚,且看屆時誰最成功?何謂成功?職位高,收入好,醫生、律師、博士,可別來個畫家、街頭音樂家之類,美其名曰藝術,口袋空空,就不成功!別笑渾身銅臭,有錢人一擲千金,才能當慈善家。小小年齡如此拜金主義?理所當然,放學後給低班同學溫書補習,代價是時薪八塊半呢!沒錢誰肯幹?

妳們競選什麼班長,要謙虛禮讓,不要出風頭。哪能謙讓?那怎麼拉票?要向全班同學闡明自己的才能,爭取大家一致支持,才能擊敗對方,贏得一班之長的頭銜,領袖群倫,一定才能出眾,有才能,就要出來競選,人人禮讓,個個謙恭,最後一人欽定,那不成了帝制?爭論鋒芒又扯上國家總統該由民選,不該憑「你辦事,我放心」就欽定,太敏感了,只好打圓場,換話題。

加拿大什麼都好,德育完全失敗!可悲!老師向學子灌輸「一切以我為中心」的思想,自私自利,「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們反對!賺到的錢,當然自己先享用,連本身都養不活,甚至逢人借債,還誇口助人為樂?若連自己都不能征服,胡扯什麼世界上三分之二人類還沒解放?

妳們要記住,自己是堂堂中國人,不能嫁給老番,更不可和黑人男子往來。那不是歧視嗎?為什麼老外甘心領養我們中國幼童,就不見我們中國人領養洋孩子?總之,不許帶非華裔男朋友來家中,我們不想人家取笑!兩心相愛,管他是否漢人?又有誰能保證和華人婚嫁可白頭偕老?

妳們吝嗇孤寒,同學沒錢,向妳們借,幾塊錢乾脆送人吧!這是做人原則,絕不含糊,身上沒錢就不應酬請客,有借有還,即使幾毛錢也算分明。不明白咱們中國人,結婚宴客,寫明邀請,卻要給錢,兩人出席,二百大元,比上酒樓喚菜還來得貴,那不叫應邀。大人的道理,妳們懂什麼?當然不曉,老外受邀,雙雙赴宴,只帶一張賀卡,或再買件小水晶禮物,二三十塊錢,就很堂皇入座,在他們來說,夫婦抽空出席,是給主人面子,若還要交錢破費,無論如何講不通。

妳們不肯關心時局和國家大事,讀報只翻娛樂版、體育版,世界上發生災禍干卿何事?唉!老豆,你們錄了幾年國際新聞,剪了幾年報紙,那又如何?誰當選大和首相,誰入主白宮,地球照樣不停在轉,高行健《靈山》再版啦,《臥虎藏龍》獲獎啦,口蹄疫肆虐啦,又怎樣?難道天天圍繞新聞感賦一番,又寫詩又祝賀?說真的,上一代雙肩的使命感始終未卸下,放鬆自己吧!

妳們不尊重老師!唉呀老豆,老師有優厚年薪還不滿足,整天準備罷工。妳們對長輩不恭不敬,老幼不分,沒禮貌,太放縱!我們不明白,為什麼見到大人一定要喚聲叔叔、阿姨、uncle、aunty?難道稱呼某某先生太太就不行嗎?非親非故,幹嗎總愛稱兄道弟呢?我們寧可和洋人為友,內心壓力全無,和中國人交往,是非多,麻煩多,心理負擔大,時刻小心翼翼,惟恐言行得罪人。做不成朋友,就是敵人,那多可怕!洋人同學的雙親雖已離婚,大家來往如常,還互相出席對方婚宴,一同拍照,我們中國人辦得到嗎?告訴我,妳們到底是什麼人?我們父母是中國人,我們是地道正宗的「加拿大華人」。太放肆了,我要妳們道歉!sorry Daddy!be happy!

妳們浪費,亂丟棄東西,每次全家大掃除,總愛從垃圾袋中撿出女兒小學時期的作業簿、手工勞作、蠟筆塗鴉,細心保管,唉老豆,不堪懷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老是停留在過去中,是沒有任何好處的。多交年紀輕的朋友,心境才年青,心態不僵化、老化。妳們嫌老豆out、脫節、落伍?那當然,每次我們聽Rap,一定痛罵宛如和尚唸經:「誰放狗出來?汪!汪!汪!」

我們百無禁忌,我們不信輪迴轉世投胎,不信前生、後世、因果、緣份、報應、命運,難道這些是錯的嗎?港台武俠片中,老和尚武功蓋世,出掌殺人,他們唸佛吃齋,豈可殺生?持刀仗義的江湖好漢,不用打工,沒有受薪,沒失業金、退休金,哪來銀兩花天酒地?苦練功夫,天天只想報仇雪恨,報了仇又怎樣?大女兒看《三國演義》,最喜歡的人物是曹操,夠狠夠奸,敢作敢為。最不喜歡劉備,很假,很小男人。小女兒看《西遊記》,最討厭唐僧,人鬼不分,心胸狹窄,陰險無情,動輒唸兇殘的緊箍咒,令人氣憤!真不明白齊天大聖怎麼還拜他為師?太離譜!

老豆,你太拘泥刻板,我們在長大,你還是一成不變,年年端午弔屈原,歲歲中秋詠明月。整日平平仄仄,連寫文章也講「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一見鬚眉男子穿紅衣就反胃,看到女孩剪短髮便搖頭。花開花謝,潮落潮升,這代溝無法填平。我們還是乖乖聽話,和平共處吧!
(2001.05.11《華僑新報》第533期)